中原风

劳 模 迷 路

                                                   程庆怀

1993年5月9日下午1点钟。

北京故宫门口游人如织,临颍县南街村劳模参观团的带队人从故宫大门口出来,发现等在这里的两个年岁大的劳模张金铭和段永胜不见了。四处查问也不见踪影,年轻人的游兴一时间荡然无存,心中罩上了一层阴云。

“可能是进去后还没有出来吧。”

“八成从故宫出来又到别处闲游去了。”

带队的同志只好买了两张门票,派两个人又进去找。半个小时过去了,仍没见两个老头儿。大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你想:进京旅游是件大喜事,若是两个功绩显赫的老头儿丢了,咋回去交差呢?于是,大伙兵分四路寻找,带队的同志留在故宫门口当联络站“站长”。

你可知道,这俩老头儿干啥去了?原来,上午10点钟,这一组十二个劳模,参观了毛主席纪念堂、人民大会堂,又来到了故宫内,七十六岁的劳模张金铭和六十多岁的劳模段永胜已累得够呛了。

“张大伯,累了吧?”带队的同志关心地问。

“就是腿有点不听使唤。”张金铭抹着汗说。

“这样吧,您要是不想往里边再走,就和段大叔坐在这门内歇一会儿,等着我们。我们十个回来后,咱一起回西单饭店,可别到旁哪儿呀!”

“中!中!就坐在这门内等你们。”

这两个老头坐在花丛边的小椅上,兴致勃勃地唠叨开了。

“这回旅游开心吧?”张金铭先问。

“真开心,咱这是大姑娘坐轿头一回。我活了快一辈子了,连咱县边都没出去过,要不是咱王宏斌书记,咱干到死,骨灰也难飞到北京呀!”段永胜有点激动。

“我今年七十六了,也是头一回来北京。往日呀,我做梦都想看看毛主席,这次真的见到了,还爬上了长城,去了颐和园,死了也不亏了。”张金铭的声音有些颤抖了。

“老哥儿,我看咱县隆源商场就怪阔气啦,来这儿一看大会堂,那却成了灶火棚了。”

“老弟,我是蚂蚁尿书上——识(湿)字不多,开始我怕迷路,又怕大城市找不到厕所,老伴说不碍事,有领队的呢,后来又给我借了孩儿他舅的指南针,咱不怕迷路。

“老哥儿呀,”段永胜笑了起来,“咱俩是老和尚捧着筷笼吹响器——老迷瞪僧(笙)。可咱也能上金銮殿,真没想到!”

“颐和园慈禧太后睡的床,我看还不胜咱在西单饭店睡的席梦思哩!”

“是啊,那饭店里真好,地都是软的,连那小闰女家用的香水咱也用了。”

“牙刷用一次就扔了,怪可惜的。”

“眼下都兴啊!”

“过去我上山拉煤,天黑了,在路边的车棚下,摊个塑料布,盖个烂褥子睡得也怪牢稳,一分钱也不花,住这儿一夜就是七十多块哩!”张金铭说罢从提包中掏出一个茶鸡蛋递了过去。

“老伴怕北京饭贵吃不饱,来时煮的鸡蛋。”段永胜不接鸡蛋,摆摆手说:“咱在饭店每顿都七碟八碗的,海参鱿鱼、稀罕东西吃不完哩,捎这弄啥?”

“我吃着那海里的玩艺腥哧哧的,嚼着像皮筋,还不胜家里那小葱煎鸡蛋哩!”张金铭反驳道。

两个老头儿觉得时间不早了,段永胜对张金铭说:“这伙二槽驹子,八成贪玩了,把咱俩给忘了。”

“怕是真的。”

“咱不胜去看看天安门城楼两边那几面红旗吧,再回来也不晚。”

他俩走出故宫,边走边闲扯。不一会儿弄不清方向了,一个说是向北走,一个说是向西走的。

两个老头看看指南针,又看看日头,还是分不清东西南北,怕摸迷了,就找了个僻静地方,坐在电线杆下休息。

“咱有鸡蛋,饿了吃一点,等着他们,咱也没走远,他们也好找。”

段永胜点点头表示同意。

寻找这二位老汉的人兵分四路,有三路回到故宫门口“联络站”汇报,都说找不到他二人。这下可把领队的给急坏了。另一路还不知道咋样呢?

另外一路寻找人员走到天安门楼东边,发现这两个老头儿坐在电线杆下,吃着茶鸡蛋,说得正热乎呢!

外国人看相

                                                               邢金科

彩旗猎猎,鞭炮声声,欢声笑语,鼓乐齐鸣,鲜花和衣着华丽的人们,把整个耐可达彩印厂装扮得美丽多姿。

“瞧,王书记身边那个戴眼镜的男士一定是内田贞利先生,那位潇洒飘逸的女士一定是周静华女士。”

“听说,省委、市委的一些领导也来了,并且还要录像,上电视呢!说不定咱们也可以光荣光荣呢。”

喜欢品头论足的老汉议论纷纷。

这天是一九九二年九月九日,是南街村中日合资耐可达彩色印刷有限公司开业剪彩的喜庆日子。东道主耐可达公司董事长王宏斌同志,副董事长内田贞利先生及总经理周静华女士衣着整齐,满面喜色,彬彬有礼地接待四方客人及省、市、县领导。由于日本老板的亲自主持,为整个剪彩仪式增添了亮色。

这天中午,南街村招待所大客厅里,喜气洋洋,热闹非凡。大家欢聚一堂,宾主谈笑风生,觥筹交错。日方代表内田贞利先生不断向大家招手致意;周静华女士素妆淡抹的脸上流露着甜甜的微笑,那双明眸善睐的眼睛,传达了对宾朋们的感激之情。她轻轻地举起酒杯,朱唇微启,用正宗的普通话向大家讲道:“作为耐可达彩色印刷有限公司的总经理,我向省政府、漯河市政府以及社会各界表示衷心感谢!感谢你们的大力支持。同时代表耐可达公司全体职员向各界朋友表示深深的敬意!请一同干杯!”

饮着甜美的葡萄酒,吃着可口的饭菜,但人们心里总装着一个谜:日本客商为什么不把资金投向大城市,而偏偏选中了南街村这个合作伙伴呢?这还得从日本人看相讲起。

近年来,南街村在河南省乡镇企业中异军突起,从“玩泥蛋”起步,“玩面蛋”发家,到现在发展成为全国最大的方便面生产基地,产出的“颍松”牌方便面被评为部优、省优产品。畅销于西南、西北、东北等860多个市场。采用的包装色泽、亮度,都能让人满意,也为商品增添了光彩。

南街村为开拓市场、提高经济效益,不断搜集市场信息。负责技术开发的同志了解到日本富士FX—7型彩色软塑料印刷机既具有九十年代的先进水平,又适合采用国产软塑料膜作原料后,为给好马配好鞍,经村领导班子研究,决定引进此种先进彩印设备。经过多方联系,终于找到了合作的伙伴—日本国内田贸易株式会社。

1991年初秋的一天,日本国内田利贞先生和周静华女士驱车出现在南街村宽阔的街道上。第一次来南街考察的内田贞利先生透过车窗向外望去,眼前的景象使他吃惊。他不住地问坐在身边的翻译:“这是南街村吗?你们不会是骗我吧?!中国农村我到过的地方可不算少呀?”

“的确我也觉得惊奇。可这是事实,先生。”翻译十分有礼貌地回答。

“看!那一排排整齐的方便面生产车间,那六层高的现代化面粉楼,还有那高耸入云的烟囱……”坐在后排的周静华女士也连声称赞。

内田贞利先生对司机说:“司机同志,把车开得慢点,我要仔细地看一看。”但见街道干干净净,行人忙中有序,偌大的街道上没有一个闲人。

“这里不比我们日本差呀!”内田贞利先生看后,发出由衷的赞叹!

轿车停在河南省中原工贸公司院内,宾主交谈中,内田贞利先生进一步核实了南街的投资环境:南街村紧靠107国道,近临京广铁路(距京广铁路3公里),交通便利,地势平坦,水力资源丰富,电力能源有保证,气候温和,四季分明,环境优美,的确是一块风水宝地。

日本国人在中国投资,最关心的是两条:一是交通,二是地理通讯。当问道王纪春同志通讯情况时,王副书记答道:“现在我们村有8部国内直拨电话、400门内部电话,我们正在申请开通国际直播拨电话……”内田贞利先生让翻译人员翻译后,高兴地站了起来,举起茶杯叽哩咕嘟说了几句日本话。

交谈后休息中,坐在沙发上的内田贞利先生和周静华女士,又单独商议,他们认为:王宏斌先生与其他伙计们,厚道实在,卓有远见,虽是农民出身,但那气质,那风度,那改革开放意识及彬彬有礼的举动使人很受感动,与南街人合作必有前途,咱们决定今天就要签订合作协议。

就在当天,在合资生产高精度彩色印刷制品的合同上,双方代表签了字。南街社会秩序安定,道不拾遗,夜不闭户,人际关系和谐,社会风气文明。有利的地理环境、安定的社会秩序、丰厚的生活条件、村领导班子的诚心诚意,深深地感动了内田贞利先生,他当即表示出资七十万美元,设备由日方提供,并宣称这次合作非常愉快。

合资彩印厂自“看相”成功到投产,仅用一年时间。在投产的半年中,利润已达200多万元。双方感到互利,就又签订了成立“河南彬田胶印制品有限公司”的协议,生产高精度胶印制品,现产品已投放市场,深受用户青睐。

 

敬老院里的梆子戏

                                                               任秀锦

“笛——笛,笛”,随着这清脆的汽笛声,一辆漂亮的红色小轿车驶过热闹的菜市场,“嘎”地停在了南街村敬老院大门前。这是南街村的高级轿车,难道是参观的高贵客人?车门开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爷被人搀着走了下来。“这不是周俊德老头吗?听说他在闺女那儿过的好好的,咋又回来啦?”认识这位老大爷的人们在四周议论着。

是呀!提起周俊德,他在南街村可是颇有名气的。年轻时,他就爱哼个曲,唱段戏,串过戏班子,跟过戏班子,是个天生的乐天派。他为人老诚,人缘和顺,老老少少都很亲近他。以后,娶了妻子生了女儿,一家人融融洽洽,欢欢乐乐,日子倒过得还算可以。他是个不多虑长远的人,只要生活舒心,一天到晚走到哪,唱到哪,不管是谁说“老周,来一段。”“中。”他都随口答应,从不推辞。街坊邻居们都乐呵呵地说:“自从这里有了周俊德,俺都没有买票串戏院看过戏。”孩子们更是常常缠住不放,非要他边唱边耍动作不可。

转眼间,多少年过去了,几个女儿相继长大嫁人,老伴也在一夜间离他而去。周俊德变了,变得老了,变得闷闷不乐,沉默寡言,从他嘴里再也蹦不出一个鼓点儿来,拿手的梆子戏从此也和周老汉分了手。看着冷冷清清的家,孤孤寂寂的孑身一人,周俊德觉得自已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里,他自言自语:“这以后可咋办哩?”一向活泼得像个孩子似的俊德老汉愁眉不展,整日里脸拉得象个苦瓜,走起路来无精打采。在那穷打穷闹的年月,有人给他出主意:“老周,你有几个闺女,谁家不能住几天?”“对,还是卖了房子,回闺女家吧。”他也这么想。于是,房子被卖了,周老汉带着满脸酸溜溜的泪,一步一回头走了。寄人篱下,形影相吊,虽然闺女待他好,不再为一日三餐犯愁,但是周老汉整天仍是郁郁寡欢。生活迫使他想:“要有个儿子哪会落到这一步?金家,银家,还是难离难舍自已的穷家呀!”

就这样过了两年,周老汉一心想要回南街一趟。“爹,你在这儿住的不是好好的,回去干啥?”闺女不解地问。

“我想回去看看俺那几个老兄弟,已经两年没见面了,割不断的乡情,怪想哩!”

闺女拗不过,只好用车子把老汉拉回了娘家二婶家里。这真是如鱼得水,老乡亲相见,分外亲热。

“俊德老哥,回来吧,现在咱南街有敬老院,吃住都有人招呼,不用自已忙,每月还有零花钱。”

“是啊,这些年没有听老哥你唱戏了,回来吧。”几个老头都挤到周二婶家里,你一言我一语都这样劝他。

“我是想回来,可……”周老汉摇摇头,满脸羞愧,他是没法说出回家的话来呀!房子卖了,啥东西都没有了,哪能再回来?周俊德老汉老汉难过得直想掉泪。

过了没两天,南街村总支书记王宏斌听说周俊德有想回来的念头,就马上派车把老人家接到敬老院。周俊德老汉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坐在这高级轿车哩!周俊德老汉被接回来后,感到格外高兴,他看到敬老院里为老人安置的24寸大彩电,收到了发给他的小收音机和鸿运扇,吃着顿顿端到他跟前的可口多样的饭菜,不多久,敬老院里便又不时传出周俊德的梆子戏,声音还是那么响亮、圆润,那么有滋、有味、有情。这一下又热闹了,几个老头子、老婆儿只要一闲下来,不是打拍子,就是敲鼓点,敬老院又成戏院了。你听,周俊德这不又唱上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老俊德我整日喜洋洋……”

 

赔钱嫁闺女

                                                        宋保科

过年的热闹劲儿刚下去,获嘉县固县村又是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全村上下洋溢着一派欢乐的气氛。

这天,两辆小轿车刚在固县村口停下,就听有人喊:“娘家人来了,都快接呀!”只见从村里涌出很多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汉子,喜笑颜开,老远就伸出了双手:“王村长,恭喜!恭喜!”“同喜!同喜!晁经理,请!”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河南省中原工贸公司副总经理晁明黎一行六人,在众人前呼后拥下来到了富士食品厂。厂院里早摆好了七、八张桌子,全村五百多口人几乎都在这儿。这可真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望着全村人那股高兴劲儿,村支书王述学也笑得咧开了嘴:“老少爷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们的锅巴厂开机一个多月来,净利润获六、七万元。照这样下去,一年就是近百万。到时候,咱们不但有自己的汽车,还要住上像南街村那样的村民楼。但饮水应该思源,我们能有今天,该感谢谁呢?我们应该感谢临颍县南街村,在困难当中是他们拉了我们一把。”“哗……”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大家都知道,南街不仅帮助咱建厂,一次就资助十五万元,并帮助贷款五十万元,其它更是无偿服务。一次去长春,两次来修机,路费下来就得三、四千元,南街拿出来了,没有叫咱掏一分。特别是他们在技术上毫不保留。在资金上有求必应,就连咱们现在产品的外包装……彩印袋和纸箱都是从南街拉来的……。”

固县村的群众怎能忘记过去的一切呢?当初,村干部为早日把乡亲们从穷坑里拉出来,四处取经,但谁又肯把钱用在没有把握的地方?他们曾先后三次来南街取经。南街村三大班子领导被他们的诚意感动了。对他们的回答是:“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一个南街富有成效了,不是目的,共同富裕才是我们南街人的愿望。”当即决定把自已就要上马的两条锅巴生产线让给固县村。

固县村没有汽车,南街村副总经理晁明黎亲自带车去长春为他们拉设备。就在这时候,去固县村考察的同志回来,向村三大班子领导汇报说:“那里条件太差了,要建厂,困难不小,我们是不是……”

“不!越是有困难的地方,我们越是要去帮。”一位村领导理直气壮地说。一听要出钱帮外地建厂,有人想不通,便道:“咱白手起家不容易呀!现在拿着钱,做这赔本生意,太不划算了。”也有人说:“放着赚钱的生意不去做,专干这赔本嫁‘闺女’的买卖,不知道领导咋想哩?”

设备拉回来了,固县村没有技术员,耿富杰总经理笑着对王述学说:“你可以把我们的技术人员‘娶’过去嘛,包教包会。”当天,南街的技术人员来到固县村,由于匆忙,几个技术人员都忘了带牙膏、牙刷。王述学不好意思地掏出一百元钱:“钱不多,你们先拿着,这儿条件比不上你们那儿,随便买点啥。”他们谢绝了。

“不行,我们有纪律,到这里来不准花你们一分钱,这钱就留下来建厂用吧!”王支书感动得直抹眼泪。“没见过这么好的师傅,我今天算开了眼界啦!”

开始安装了,打开包装箱一看,发现拌面机还没有改装,并且放面盆的几个大架子也没有着落。怎么办?机修工王永刚、电工杨跃二人一商量,“自已干!”没有数据,没有指标,他俩硬是摸索着改造了两套拌面机,焊成了两个大铁架子。两天下来,二人的脸,都被焊火烧退了一层皮。质检员张艳平看到人手紧,就帮忙去接灯号机的线头,一不小心被电老虎咬了一口,疼得姑娘直噙眼泪。可她咬咬牙,挺住了。事后才发现两根指头被电击得黑紫。他们一行四人一来就是半个月,夜以继日,加班加点,提前五天装好了设备。固县村的群众对王永刚等人直竖大拇指:“这几个技术员,没有师傅架子,把俺们的活儿当自已的活儿干,南街领导就是育人有方啊!”

晁副总经理看着眼前沸腾的场面,心里也很激动,他想起临来时,王宏斌书记对他说的一段话:“固县村那个地方比较落后,跟我们刚起步的时候差不多,援助他们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要知道,我们两家是特殊的‘姻缘’关系,且不可在那儿摆什么大老板的派头。……”晁副总经理谦虚地说:“固县村的老少爷们,你们有今天,全靠党的政策好,我们只不过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我们做得还很不够。希望在今后的工作中,我们能够携起手来,走向共同富裕的明天。”

喜解大学梦

                                                            田红玲

听到这个好消息,中原工贸公司生产处处长王金安简直是喜疯了。他夹着公文包兴冲冲地往家走。多少年来,梦寐以求,如今真的如愿以偿了。他是多么感激公司领导啊!仔细想想,自已这个庄稼地里长大的泥腿孩子,是多么幸运啊!满怀喜悦,满怀情思,他恨不得能一下子飞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家里人。

一进家门,他就一把抱住八岁的儿子,双手举过自已的头顶,喜滋滋转着圈儿说:“儿子,你说说咱们国家哪所大学最有名气?猜对了,爸爸有奖。”儿子怎能理解爸爸此时的心情呢?他眨巴着眼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我要吃饭。”王处长并不觉得扫兴,仍是兴奋地抚摸着儿子的脑袋说:“傻儿子,是清华大学呀!清华大学是全国一流的大学呀!你说这个学校好不好?”哪知孩子不懂这些,只是等着爸爸回来吃饭,儿子早已等得不耐烦了,撅着小嘴说:“青蛙?青蛙是益虫。青蛙好,你不好,你吃饭老是迟到,今天你又迟到了。”弄得王金安哈哈大笑起来。

妻子摆了饭菜,把儿子从丈夫的怀里拉过来说:“别闹了,爸爸累了一天了,快让他吃饭罢!”

一家人围着饭桌开始吃晚饭。王处长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看了看坐在自已身旁的父母,又看了看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爸、妈,我要到清华大学去上学,你们有啥想法?”

也许是过于喜欢的缘故,王金安没有详细说清事情的原委。这时直言快语的母亲听说儿子要上学,就放下饭碗唠叨起来:“还想上大学?那是容易的事?咱全县一年高中毕业生那么多,考上清华大学的还不上两三个,你妻儿老小一大群,三十多岁的人了,还下得了那功夫?再说,咱又没啥门路,那清华大学是好进的?别做梦了,下大雨也不会轮(淋)到咱头上。咱南街现在也不赖,在咱村干着不也挺有出息吗?”老太太数落起来没个完。

知子莫如父。做父亲的又怎能不理解儿子的这种心愿呢?以往那年月,日子艰难,又碰上“文革”,儿子没读完高中就不得不辍学回家。没能够供养儿子上大学,这是做父亲的一大憾事。每当看到儿了挑灯夜读,他心里就不自在,只觉得对不住儿子。如今,日子好了,儿子又有这样的要求,做父亲的心情实在难以平静。听到了儿子的话,他沉思了一阵,似乎有所悟地说:“金安,你想上大学,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咱南街村现在也很好,还正需要人才,你若是想跳槽,我可就不同意了!你是党员,这样做,对不起党总支对你的培养。”

王处长听到这里,想解释什么,这时妻子直截了当甩来一句:“你是想上大学想迷了吧?大白天里说梦话。”

此时王金安感慨万分,想起企业刚刚起步那阵子,他作为村里一名电工,能被村领导破格提拔为公司生产处处长,真够幸运的了!他积极工作,可是他越来越觉得自已所掌握的那点知识很不够用,昔日的泥腿子如今搞企业管理,不充实这方面的知识,是赶不上形势发展的,他多么迫切需要能有一次学习深造的机会。想到这里,他实话实说了:“这次机会难得,公司领导决定明天就让我启程。这是漯河市计经委委托清华大学举办的厂长、经理经营管理学习班。村领导重视智力投资,争取了两个名额……”

不等王处长说完,妻子就嗔怪地笑了,并说:“尽卖关子,为啥不早说。”老太太也接着说:“这真是天大的喜事,算你有福。”

一家人全沉浸在喜悦之中。

猴王下山

                                                              张红丽

“六月农村好风光,到处一派丰收忙。”就在这收麦的节骨眼上,南街村五里河畔的一台大型联合收割机发生了故障,一群人围着束手无策。农机队队长摇摇头说:“这玩艺是开封与****联合制造的,我们没能力修,万一弄巧成拙,那绝不是损失万二八千的问题。”可时间不等人呀!怎能眼看着让麦子焦在地里?

愣了半天,大家突然想起了“猴王”。对,开车请“猴王”来。

时间不长,车就开了回来。从车里走出一个中年汉子,看上去四十岁左右,外貌极为精干,他就是“猴王”。他来到车前,先摸了摸油箱,发热烧手,接着用工具打开了车盖,看了一会儿,抬头对众人说:“机油供不上,油箱上七路阀的阀心烧坏了。这原件是尼龙制品,受损快,还容易老化。”真是出手不凡,一下子就找到了收割机的病根,他放下工具,说:“我看这台收割机暂时不要用,今晚我想想办法。”

第二天一大早,“猴王”满眼红丝,来到收割机前,拆掉了那个尼龙阀心,换上一个新的铜制阀心,不大一会儿工夫,“突突突”收割机一阵轰鸣,欢快地运转起来。“哗”,大伙高兴得鼓起掌来。

“嗬,真有两下子。”

“你真不愧为‘猴王’”。众人纷纷称赞。

大家说的“猴王”,原名王厚昌,是全县农机战线上的技术尖子,屡次在攻破农机难关上夺魁,因此才有这个“猴王”的雅号。他现在是中原工贸公司副总经理。

王厚昌原来在县修造厂工作,他是怎样从修造厂这个国营单位下得山来的呢?这就是要讲的“猴王下山”的故事。

随着南街企业的发展,村里急需一批懂技术、会管理的人才。王书记高瞻远瞩,下决心“招贤引能”。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原本村四队村民王厚昌。他了解这个人有才能,早在村里的时候,他就热心于农机,不论怎样复杂的机器零件,只要经他一看,就能比猫画虎地做成。这些年来,王厚昌在实践中技术精益求精,的确是难得的人才。

王书记有心把“猴王”请回来。可这“猴王”在修造厂可红得很哩!领导上特别器重他,听说还准备给他转为正式工,端铁饭碗哩!能把他请回来吗?

那天,王书记亲自跨进了王厚昌的家门。一看见王书记到来,王厚昌先是一愣,赶快大步迎上去:“王书记,你那么忙,还……”这精明的“猴王”见王书记还带着礼物,必有要事,激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我来看看你。”王书记十分诚恳。

“王书记,找我有啥事你就说罢。”厚昌让王书记坐下后,直截了当地问。王书记看了看厚昌,叹了口气说:“厚昌,你看咱南街这几年发展的咋样儿?”

“形势很好,现在又上电台,又上报纸。”一谈起家乡的变化,王厚昌说得神采飞扬。

王书记微微一笑:“不,咱南街越往前发展,越会遇上不少方面的难事儿。”

一听说有困难,王厚昌霍地站起来:“王书记,有啥困难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尽最大努力。”

“说得好。”王书记亲切地看着他。“厚昌,我想请你回村,咱村里可正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啊!”

王厚昌一听这话愣住了,他挠挠头,真不知该怎样回答王书记。其实,热爱家乡、建设家乡也是他的宿愿,过去家乡穷,他有力使不上。可现在工作干得好好的,怎么办呢?

他脑子里进行着激烈的斗争。好一会儿,叹口气说:“不瞒王书记,我现在正……”

“你别说了。”王书记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回村困难,我也不便强求。可是,咱南街要发展,要腾飞,村里父老乡亲都盼你回来,我是带着老少爷们的心愿来的。这是老少爷儿们对你的愿望。”

当天晚上,厚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时而眼前是厂领导那一张张笑脸;时而耳边响起王书记那语重心长的话语。他再三思想,自已熬了几年,只为图个铁饭碗。可王书记不也是放弃“红本”而回村里成了农民企业家吗?他图个啥?妻子看出了丈夫的心事,说:“厚昌,我看你明天最好给赵厂长说明白,他平时待咱不薄,咱们要走,也走个和气爽快。”

“好!”厚昌答应了。

第二天,王厚昌找到了厂长,没说几句,厂长就发了火,他指着厚昌的鼻子说:“厚昌,你要是离开修造厂,我这厂长就也辞职。”一句话像铁那么硬。当天,这话就捎给了王书记。王书记嘿嘿一笑说:“那好,我去见厂长。”修造厂厂长办公室里,王书记和几位厂领导正面对面坐着,开始大家心照不宣,最后还是王书记先开了口:“老赵,我是来请厚昌回村的!”

赵厂长看了看自已的同事,还是没说话。

“赵厂长,现在村里的确需要厚昌回去,厚昌回村里更能发挥作用,这也是你们对我们的支持。现在南街要发展,但又缺少人。”

“王书记,我,我们修造厂也离不开厚昌啊!”赵厂长说出了心里话。

“不,你们修造厂人多,技术力量雄厚,少一个王厚昌,不妨大局。再说,人尽其用嘛!厚昌回村,那里才有他真正用武之地。”王书记诚心赤胆,滔滔不绝讲了当前农村的有利形势和发展前途,讲了南街的规划和蓝图,讲了党的改革开放政策和难得的机遇等等。在场的几个厂领导都赞许地不住点头。

“那,那,就让厚昌回村吧!”赵厂长回头望望在座的几位领导,征得同意,几位领导异口同声地说:“难得王书记礼贤下士,一片诚心。”

赵厂长同意了,并对王厚昌这样说:“厚昌,回村里好好干,你这千里马,可遇上伯乐啦!”

这一天上午,天晴气爽,王书记开着一辆北京吉普到了修造厂。“猴王”一见村里来了车,他激动地握住了王书记的手:“王书记,又麻烦你来了。”王书记笑了笑说:“厚昌,我这叫‘三请猴王’”。“哈哈哈”,大家一片欢笑。

“猴王”终于下了山,被请到中原工贸公司当上了副总经理。

“猴王”下山后,却感到自已技术素质不能适应企业发展的需要,而后,他又攻书不倦,设计自制了麻纺厂、清真肉联厂部分设备,改进了方便面生产线,仅下山的三年,就为企业节约资金达240多万元。现兼任技术开发公司的经理,全公司的技术活都由他负责安排。

十下广州

                                                            王金安

车轮飞转,汽笛长鸣,第15次特别快车,风驰电掣般向广州疾驶。

心急如焚

第十号硬座车厢里,乘客们有的昏昏欲睡,有的潜心读书,有的说说笑笑,有的吞云吐雾,有的却饶有兴趣地欣赏着沿途风光,其中有一男子,却与众不同。他身材匀称,衣冠楚楚,眉宇间深锁机智,目光中透露坚毅,看来是个子商海中的老手。此时却显得心猿意马,神情不宁,不时望望窗外,不时抬手看表,呈现出焦急而又无可奈何的神态。看他那焦躁的样子,好像在埋怨:这算什么特别快车?真慢!

他又一次看了一下表,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微微闭上眼睛,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

他这已是第十次下广州了,是去人民机器厂选购方便面生产设备。当初一条生产线试产告捷,增加到三条,三条线生产仍然供不应求,又增加到了八条、十二条、十六条,客户既然如此钟爱“颍松”牌方便面,那就必须抓住机遇,尽快扩大生产能力。

汽笛又是一声长鸣,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微微睁开了眼,下意识地望了一下窗外,他无心弄清到站的地名,也无心观察匆忙上下、唤亲唤友的旅客。上下车的旅客一片喧闹和嘈杂过后,车厢里又恢复了平静。他又陷入了沉思中。全国各地打长途、发电报催货的情景,以及厂生产、销售方便面的紧迫状况,一一呈现在他的面前:销售公司刘国喜经理焦急万分,匆匆忙忙应付安排各地来提货的客户,他那光光的脑门上,汗珠油光闪亮,他比划着,诉说着,解释着;那等了八天八夜仍然等不上货的客户的焦急的面孔;那个女客户眼泪流淌,用沙哑的声音请求提前发货的求助声……这一切,像电影一样,一幕幕显映在他的脑海中。他也深知,车间的工人夜以继日,加班加点,生产量已经超出了设备的最大设计能力。他也经常看到,一件件还没有完全冷却和来不及入库的产品被顾客抢装上车的情景。“迅速再购进两条方便面生产设备。”村党总支书记王宏斌及领导班子面对生产供不应求的紧迫形势,迅速作出了果断决策。这个采购生产设备的艰巨任务,就自然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望着急速向后倒去的线杆,心中在掂量着任务的份量。心想,这次去广州不比前九次,一是事先未打电话联系;二是必须马上提货,以解燃眉之急……。怎样才能按照领导意图和时间要求完成任务,真是令人担心……。无论有多大困难,我也要把设备弄到手。他砰地拍了一下茶几,好像已定下了作战方案。

“旅客同志们,前方停车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广州站,请旅客同志们整理好您随身携带的行李物品,准备到站下车,欢迎您下次再乘坐我们这次列车。”

舌战群儒

广州,南方的明珠,四季如春,景色宜人。改革开放以来,更增添了几份妖娆和妩媚。他无心观赏这羊城的诱人景色,急速换乘市内汽车,旋风般来到广州人民机械厂。

这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径直走向厂长办公室,却先到厂里转了一圈,做到心中有数,然后才急匆匆地进入了厂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厂长、总工、计划科长热情接待了这位不远千里而来的老顾客。倒茶敬烟自不在话下。主宾刚刚坐定,他就单刀直入地开了腔:“我代表南街村各位领导和5000多名职工,对贵厂多年来给予的大力支持,表示感谢!”他少停片刻,环视了一下四座,然后接着说:“我们用贵厂设备生产的方便面,产品供不应求,畅销不衰,在这里,我特意向贵方道谢!”

“我看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此行有何贵干,请经理直言。”计划科长仿佛预料到了什么。

“现在全国各地顾客蜂拥而至,已经包围了我们的公司,只有你才能解围。我不是来搬兵,我是来搬设备的。”他恳切而直率地说。

“对不起,这不行!我们以销定产,没有现货可供。”对方斩钉截铁截铁地说。他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我已经到车间去过了,你们有现货。”

“那批货是为外商准备的,是出口标准,价格也贵。”厂方据实直言,毫不相让。

“出口价格我也要。这质量绝对可靠,是不?价格可以商量,这设备请贵厂务必让给我厂。我先谢谢!”

“要多少?”厂长问。“两条线。”

厂长沉默了一下说:“你们先招待好晁经理,我出去一下。”厂长借故溜之大吉了。

紧追制胜

计划科长和总工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表示没有办法。他们实在做不了主。晁经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又找到了厂长。

“这可不是你老兄待客的礼数啊!”他半开玩笑地说。

厂长尴尬地笑着,再三解释说:“真的有事。”

他紧追不舍,郑重其事地说:“厂长,咱们是老关系了。我们那里的情况你也清楚,现在急需设备,连电话都没来及给你们打,我就直接来了。这次进设备不比以前,可以有缓和的余地。这次,王书记要我立了军令状,也是各地客户实在逼得太紧,你能看着老弟不帮吗?再说,我们的十六条方便面生产设备都是从你们这里购买的,现在产品已打入国际市场,以后我们要建成中国最大的方便面生产基地。93年底计划发展到30条生产线,老兄难道愿意和我们失去联系吗?看在以前的交情上,请老兄网开一面,给我们两条,行吧?”平常本不善言辞的他,此时竟说出了这段有理、有情、有力的话。厂长无言以对,心中再三权衡之后毅然地说:“就给你们两条!你马上发电,来提货。”他霍然地站起来,紧紧握住厂长的手,刚要说话,计划科长却急切问道:“厂长,这外贸合同怎么办?”

“叫车间加班加点把外贸合同订的货赶出来,要做到两不误。首先我们要支持南街,因为它代表了我们中国农民的英雄气概,是中国农民的光荣。就这样定了,给他们发货。”

“厂长,我来时,未带货款,我可以发电随车把货款全数带来。”

“我知道南街人守信誉,请先提设备。”

他激动地说:“我代表南街谢谢您,我代表全国各地用户谢谢您好。”他紧紧地握着厂长的手,两对信任、支持坚毅的目光交织在一起!肚里咕咕噜噜地叫着,这时他才想起一夜一天还未吃东西。

他风尘仆仆,疲惫不堪地第十次从广州回来了,但他满怀喜悦,因为他以最快的速度购回了厂里所急需的两条方便面生产线!

他就是公司设备处处长晁明黎,千万普通人中的一个。

4213”耿老头

张红丽   娄红叶

4213”这组数字是个电话号码?是个邮政编码?还是什么特殊密码?

别急,要想理解“4213”这组数字,得先说说南街村的耿全营老汉。

这一天耿老汉吃过晚饭,正往砖厂走去,迎面碰上了邻居的王大婶。她急匆匆的样子,好像有啥急事。

“他婶子,走恁急,干啥?”

“再不急,俺可就落伍了。”

“咋了,落后个啥?”

“咋,你不知道?咱村学校要扩建楼房。大伙都在捐款。这不,俺就是去村委会捐款哩。”王大婶乐呵呵地说。

“我咋不知道这为学校捐款的事呢?”耿老汉望着王大婶远去的背影,挠挠后脑勺。

是啊,这一段,砖厂活儿正紧。他把整个身心都扑在这上面了,学校搞扩建的事他哪里会晓得呢?

这天晚上,繁星闪烁,夜空深沉。耿老汉一人静静地坐在砖厂前的土坡上,任晚风劲吹。他的思绪随着眼前耸立着的那座高大烟囱冒出的滚滚浓烟,起伏翻滚。

他太熟悉了,这里一草一木,一岗一坡,他熟悉得如同自已的孩子一样。这里毕竟是生他、养他已七十年之久的故土啊!

学校……孩子……捐款……,王大婶的几句话勾起了耿老汉藏在心底几十年的一腔幽幽怨情。

十几岁了,他还赤脊梁,光着脚,走东家,串西家挨门挨户讨饭吃。看到和自已同龄的孩子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上学时,他曾天真地问母亲:“妈妈,咋不让我去上学呀?”一句话,问得母亲泪如雨下,一把将他揽在怀里:“孩儿啊,咱吃的都没有,哪儿有钱上学呀!”

从此,母亲这句悲愤无奈的话语深深地铭刻在了他的心间。后来,他渐渐长大,已懂事,才逐渐明白:在那罪恶吃人的旧社会,自已想上学,无异是白日做梦。再后来,共产党来了,他娶了妻,成了家,有了孩子,才过上了舒心日子……

“喔喔喔……”,远方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雄鸡鸣叫,东方天空刚刚泛白。耿老汉抹了一把脸,便离开砖厂急匆匆地朝家里走去……

“他娘,开门,开门。”耿老汉用力拍着屋门。

“他爹,咋了,出啥事啦?”正在熟睡的耿大娘被惊醒,慌慌张张开了门。“他娘,那伍佰元钱在哪里放着哩?”

“要钱干啥?深更半夜的,你是咋了?”耿大娘一面说,一面心疼地把耿老汉拉进屋。

未及坐稳,耿老汉忙不迭地说:“他娘,给学校捐款,咱捐伍佰元吧!”

这一下,耿大娘总算明白了。“他爹,要捐款,我同意。”她扣着衣扣,不紧不慢地说:“以前你贰佰、叁佰都给村里捐过,只是这次一下捐出伍佰块—眼下咱家还有很多事要办,大孩子要吃面条,老二今年结婚,一家人都是眼盯着这几个钱。”

听了老伴的话,耿老汉沉默片刻,突然忽地一下抓住耿大娘的手。“他娘,你还记得我给你讲的我小时候想上学的事吗?”

“记得,都陈年老辈子的事啦,提它干啥!”耿大娘淡淡地说。

“提,提,旧社会咱想上学,上不起,一句话惹得俺娘哭红了眼……”耿老汉动情地说,“如今,社会好了,咱们是主人了。家底再不厚,也比过去强。”

“他爹,别说了。”耿大娘用衣袖揩揩眼角,“俺,俺只是为咱这个家好。”

“他娘,你想想。”耿老汉掰着手指头,一字一板地说:“咱儿子也成家了,孙子孙女将要上学。人家没儿没女的户还积极捐款,咱一家老小一大片,吃喝都不发愁,咱不把钱捐给学校,还想带进棺材里去?”

耿大娘一撇嘴,“俺可没那样想,你愿捐多少,就捐多少吧!”

“老婆子,你想通了?”

“哎呀,你真是好老婆子!”耿老汉忘情地说。

“哎—”耿大娘尖叫一声,“瞧你,把俺的膀子给拽疼了。”

天一亮,耿老汉就揣着伍佰元钱向村委大院走去。

故事讲到这儿,诸位也许要问:“4213”这个数字与耿老汉到底有啥瓜葛呢?原来,4213指的是4213元钱,耿老汉急公好义,曾为北京亚运会、灾区、残疾人及村办公益事业捐款计3713元,加上这次的500元,不多也不少,正好4213元!

4213,对于一个百万富翁来说,也许是个微不足道的数字,但对于一个普通的农民来说,那其中该蕴含着多少汗水和爱心啊!

瑞琴复学

宋书耀    耿芳

临颍二高二年级一班的学习委员张瑞琴同学,已有一个星期没上课了。这天一大早上,班上的几位同学一起来到班主任老师的办公室,一进门就七嘴八舌地说:“刘老师,几天都没见瑞琴上课。她是不是病啦?我们组织班上的同学去看看好吧!”

“唉!她没病,她辍学了。这不,前天还捎信说非常想念老师和同学们;不过,她信中还请求同学们不要去她家找她。”

“啊!她不上啦!还不让我们去找她?那,那是为啥呀?”同学们着急而又惊奇地问。

“因为—唉!真可惜,多有希望的苗子啊!”刘老师显得十分惋惜,摇着头,痛心地说。

这位老师和同学们都十分关心的瑞琴同学,家住临颍县王岗乡祁庄村,在姐弟四人中排行老大。九一年的夏季,她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本县第二高中。四十多岁的父母心中自是喜悦。虽然家里经济不富裕,二女儿正上中专,两个儿子正读小学,经济上确实入不敷出,难以支撑,但望子成龙的父母,看看孩子们一个个都很争气,心里也的确高兴,暗下决心,宁肯少吃点儿、穿破点儿也要供孩子们读书。

瑞琴入学后,夜以继日,勤奋攻读,自不待言。光阴荏苒,不觉一年已过,瑞琴的确没有辜负二老的期望,高中一年级的各科考试成绩都在同年级里名列前茅,而且还当上了班上的学习委员。任课的老师们都说她将来是上大学的料,然而,好事多磨。瑞琴刚进入二年级,她的母亲由于劳累过度,营养不足而病倒了,一病就是半年多,后来连床也下不来了。孝顺懂事的瑞琴,每当看到40多岁、却卧在床上蜡黄干瘦的母亲和未老先衰、陡然苍老的父亲时,就会忍不住暗自垂泪。家里的不幸更增添了瑞琴刻苦学习、发奋拼搏的劲头。她白天课余挤时间回家侍候母亲,帮父亲干些家务,夜里回校自习,当教室和寝室都熄了灯时,她就在床头点支蜡看书。为了买蜡烛,她就从生活费中挤钱,有时连续一星期都不买菜吃,就那么汤泡馍,馍就汤地诓哄着肚子。

一天下午,同学小英陪瑞琴回家看望母亲。一到家,父亲就把她叫到眼前问:“大妮儿,这两个月你只要了10块钱,还没用完,咋恁节省?你连个练习本也没买么?”

在一旁站着的在小英急忙上前说:“叔,您还不知道哇,这几个月瑞琴有时连续一个星期都不买菜吃,全班数她生活最艰苦,可数她的成绩好,她的演算纸都是用废纸订的。她还……”

“不,不”。瑞琴赶紧拉了一把小英的衣袖。

“啊!”恍然大悟的父亲却猛然发起火来:“你,你,你这个不听话的孩子,你咋能,唉!”

“她爹,不能怪孩子,怪只怪我害这该死的病,让孩子们也跟着吃苦受罪。有这么好的孩子,我们该高兴才对呀。”父亲正要往下数落瑞琴,房里间传出病床上母亲伤心的声音。

“唉—”经母亲这么一说,瑞琴的父亲长叹一声,双手捂着头,少气无力地蹲了下来,泪水顺着黑灰的面颊往下淌。

“爸——是我不好,是我不好。”瑞琴连哭带诉上前拉住了父亲的手。

这天晚上,张瑞琴没有返校。夜深人静,心中极度矛盾的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她听到房间里母亲微弱的声音,“她爹,孩子都睡着啦,我问你,咱现在外欠多少帐啊?”

“两千六。”

“啊!”瑞琴差点叫出声,忽地坐起来。

   “有句话,我说了你也别难过,像我得这种长秧子病,有再多钱也不够扔,别再多花钱了,病是没啥治头儿啦,可咱的孩子们有希望啊。我说,明儿一早,你就把她大舅送来的二百块钱全部给瑞琴,让孩子回学校好好学习,保养好身体,不能再拖累孩子啦。我打算,明天就停止吃药……”

“妈——”还没等父亲接话,在外间的瑞琴便疯狂似地连鞋也没穿好就冲进了里间,一头扑进妈的怀里,“妈,我不要钱,我不要钱,要给妈治病,妈的病一定会治好。爸,欠那么多帐,您二老为啥不告诉我和妹妹啊?我们都成大人啦。我想好了:妹妹现在绝对不能拉下来,我不上学啦。妈的病不治好,我再不去上学啦……”

“大妮儿——”母亲紧紧地搂住了瑞琴,父亲也流着泪痛心地抚摸着瑞琴的头发。

张瑞琴辍学了,就这样很可惜但也无奈地辍学了。

时隔几日,有一天,天气晴朗,瑞珍搀扶着母亲在院子里走动。看着病情好转的妈妈,她试探着说:“妈,俺表姨家不是南街的吗?我也去南街上班吧!这样,一来,我能挣钱为妈治病,养活自已,减轻家里负担;二来,我也可以利用业余时间学习。南街离二高很近,遇到难题,我还能去学校请教老师和同学,自学也能成才。您看中不中?”

“中!中,中!”瑞琴妈连忙高兴地说。

久旱逢雨,恰巧这时候南街正在招工,负责招工的同志根据瑞琴她表姨对瑞琴情况的介绍,就安排瑞琴到公司招待所工作,并从生活上给予照顾。张瑞琴在南街上班了。

瑞琴一走上工作岗位,如鱼得水,浑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劲,不但工作干得有声有色,她追求知识、发奋读书的愿望,更激起了她的无穷力量,一下班就埋进书堆学习,有时连吃饭都给忘了。

张瑞琴在岗自学的事迹在职工中很快传开,不久让南街村党总支书记王宏斌知道了。这一天中午,王书记在招待所办公室里,向对面坐着的招待所唐爱菊说:“唐所长,请教个问题。你说咱培养个好服务员和培养个大学生哪个重要?”

“都重要。但从长远和全局说,还是培养个大学生更重要。”唐所长坦率地回答。

“这就对了。这样吧,今天我就找二高的领导和老师联系。你通知瑞琴,让她明天就回二高学习。”

“啊!可是——”所长似乎有话想问,却欲言又止。

王书记猜出了所长的心思,认真地说:“可是什么呀?”她虽不是南街的孩子,但她是有培养前途的孩子。担心她家供应不起吗?让她爹妈放心,瑞琴上学的学杂费咱南街集体全包下来了。”

“好!好!我这就去告诉瑞琴,让她作作准备。”所长高兴地一边说、一边走出办公室。

辍学半个多月的张瑞琴,第二天上午,含着泪水又回到了朝思暮想的母校。

下午,瑞琴的父亲便带着儿女们一起来到南街村委办公室,还没开口说话,便拉着儿女们就要跪谢,在场的工作人员急忙上前拉住了他们父女,并让坐,倒茶。此时的瑞琴父亲只顾擦着感激的泪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倒插门退红本

谭秋红

这是一九九一年六月的一天早晨。

天蓝得透明,太阳红着脸从东方冉冉升起。临颍南街村的大街小巷,此时此刻像往日一样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一切的一切都呈现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时,从村委会大门外走进来一位三十左右的年轻汉子。看上去,他有点激动,又有几分羞涩。来到妇联会办公室门前,停住了脚步,稍微犹豫了一下,随后便坚定地伸出右手,轻轻叩响了办公室的门。门开了,姚村长面带微笑,从屋里走了出来。她亲热地把来人让到办公室,一边让座,一边忙着给来人倒水。来人一边坐,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红本来,然后用稍有点颤抖的手把本递到姚村长面前,还有点语塞地说:“俺想把它退给组织。”姚村长接过一看,顿时愣了眼……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来人是南街村民方心玲的丈夫刘明,他是固厢人。八七年经人介绍与心玲相识,经过一段前奏曲,两人终于结成秦晋之好。因为心玲上无兄,下无弟,刘明便做了倒插门女婿。俗话说得好,一个女婿半个儿。婚后夫妻甜甜蜜蜜,你敬我爱,上门女婿对岳父、岳母也很孝顺,一家人和睦相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幸福的花结出了果。第二年春季,一个白胖的女婴呱呱落地。可没想到就是这个女婴的降临,犹如一粒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池塘,使这个原来和睦的家庭泛起了涟漪。心玲是南街村的劳动模范,长期受南街集体主义和爱国主义的熏陶,思想素质已经达到一定水平,心中倒还平静。她总认为:党的计划生育政策好,无论生男生女都一样。并且她早有打算,坚决执行计划生育政策,头一胎无论是男是女,这一辈子只要一个孩子。可是丈夫的认识就与她不一样,因为家穷上不起学,斗大的字不识几个,再加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封建思想像一把利剑时时刻刻刺伤着他的心。他变了,往日那和善可亲的脸拉长了。他想:方家上辈没有儿子,自己家穷,费尽千辛来到南街,才找到这样一个温顺的媳妇,说啥也得生个儿子。可妻子偏偏……,唉!头一胎就生了个闺女,现在计划生育又这么紧!因此,在随后的日子里,他常常唉声叹气,稍不顺心就对心玲发脾气,说风凉话。然而为了父母和孩子,心玲什么都忍了。可不管怎样忍让,怎样百般开导劝说,仍得不到丈夫的谅解。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还好,在计划生育方面有这样的一条政策:就是倒插门头一胎是女孩儿的,可以生二胎。刘明在听村计划生育宣传队宣传时,一听说有这个规定,便按政策规定办了二胎准生证。当他拿着准生证兴致勃勃地回来找到妻子时,心玲一下子气呆了。没想到,饭前饭后劝说开导竟成了泡影,丈夫的思想还是扭不过弯来,她生气地甩手而起。

一连几天,夫妻俩相互间没说一句话,有时间丈夫气没处撒,就拿五岁的女儿斗急儿。心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的眼睛湿润了,她的心实在是难以平静。几天来,心玲常常暗自流泪,她多想有一剂特效药来医治丈夫的顽固症啊!

一个阴雨淅沥的夜里,心玲一家正吃晚饭,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心玲放下碗筷开门一看,竟失声叫了起来:“妈!……。”再看来人,六十多岁年纪,头发凌乱不堪,浑身湿透,身后还背着一个大提包。她不是别人,正是刘明的亲生母亲。在心玲夫妇的搀扶下,老人进了里间。两口子虽然闹点气,见老人家来了,还是都上前问长问短。刘明发现母亲神色不好,就连连问个不休,想问个来龙去脉。老人家开始不肯说明根由,只是说来这儿看看。在夫妻俩再三追问下,老人终于诉说了来此的原由。原来,这位母亲有四个儿子,老大、老二成家立了业;老三倒插门来到了南街;老四今年也刚结了婚,婚后不久,媳妇闹分家。你想,一个孤老婆子可怎么过呀!老大、老二不愿单独承担养活母亲的责任,老四又在外地工作,老太太有时连饭都混不到嘴里。痛苦中老太太忽然想到三媳妇心玲,她知道明儿两口和睦相处,生活条件好,一气之下,才搭车来到这里。

听完事情的原由,心玲夫妇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刘明拉一件衬衣,就要回老家去找老大、老二。母亲死死拉住儿子的手说:“三儿,你别去,像这样的事现在不稀罕,他们不愿意养活我就算了,我还能活几年!?唉!我身边要有个闺女该多好呀,我的命好苦呀……。”说着老人家的泪又簌簌地流了下来。

听到母亲说出这样一番话,刘明沉默了好久,想想往日他们兄弟几个几乎连媳妇都娶不起的滋味,想想南街领导的帮助和几年来南街村日新月异的变化,又想想心玲的勤劳和自已前段对她的粗暴,心里突然感到无比的惭愧和内疚。他回头深情地望了一眼妻子,一句话也没说就去了外间。

十月一日对中国人民来说是个普天同庆的日子。中午饭还没做好,心玲的女儿便蹦蹦跳跳地回来了。

“小乐儿,学校里又有什么好事,这么高兴?”心玲一边做饭,一边笑着问女儿。现在心玲的心平静了许多,因为这几天来丈夫对她的态度有所改变,脸上也有了笑容,可是有时像是想说什么话,却又总是不肯开口。

听到妈问自已,女儿翘着红嘴唇儿说:“妈、爸,今天我们玩得很开心。王阿姨带领我们去了咱村的敬老院。呀!他们那儿啥都有,有彩电、电冰箱……。”她扳着指头数个不止,继续说着,“去的还有许多叔叔、阿姨,他们有唱、有跳,可热闹啦……。”看着女儿那熟透了苹果似的可爱的红脸蛋儿,心玲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回头看了看丈夫,只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儿,眼里也同样闪着兴奋的光。也许,此时此刻,他的心里注入了一剂特效药吧!

十月一日那晚,对心玲来说是个极不寻常的晚上。女儿早进入了梦乡,夫妻俩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最后还是丈夫先开了口:“玲,咱女儿可爱吗?”心玲给女儿掖了下被角说:“他爸,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玲,咱爸咱妈年轻时没少吃苦受累,那时我们弟兄多,吃不饱,穿不暖,更上不起学。可现在有咱吃的、住的,连老了以后的生活,党总支都给我们安排好了。我想通了,就照你说的,男女都一样,我们就要咱乐儿一个孩子吧!只要把咱的独生女儿教养好,就是咱全家的幸福。”

“你说的是真心话?”心玲听了丈夫的话,忽地从被窝里坐起来,兴奋地拉住了丈夫的手。

“嗯。其实我早想通了,趁年轻我们应该多为村里出点力,可就是不好意思说……,你放心好了,明天我就去妇联会退还那红本本—准生证。”

第二,就发生了故事开头那一幕动人的情景,姚村长在惊讶中接过红本,禁不住点头笑了。

激战艾家沟

                                                              张红丽

事情还得从1992年7月20日说起。

那一天,天空没有一丝云彩,树梢一动不动。一大早,车队的司机驾着一辆装满方便面的东风140汽车,朝湖北丹江方向驶去。

火辣辣的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知了直声地叫着。司机、业务员无暇观赏一路上的风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将货送到。

下午四点,车行至湖北的艾家沟。说起艾家沟,也许大家不熟悉,那是个离丹江市几十里的一个偏僻的山沟。这里地势险要,杂草丛生,足有一人多深。司机望着前面陡峭的大山,崎岖的道路,便停下车,加了点水,又检查了一下货物,没有发现异常,便又继续赶路了。

大约往前走了几公里,突然,路边的杂草中窜出几个人来。怪模怪样的,个个留着小胡子,蓄着长发,叼着烟卷儿,叉着腰,横眉竖眼,对着我们的汽车大声叫道:“停车,给老子停车!”聪明的司机马上意识到他所面临的问题,心想:不能停,这些家伙不是好人。他凭着娴熟的技术,车左旋右转,继续向前驶去。那几个家伙见没停,暴跳如雷,边骂边向车上扔东西。司机并不理睬他们的叫骂,只管加大油门,拼命往前闯。那几个家伙到底还是怕死,司机就在他们一躲一闪的空当儿,将车开了过去。

“好险啊”一场虚惊。

正在这时,一辆东风车鸣着高音喇叭,疾速与我们的汽车并驶,那车上的司机边向我们的汽车招手边高喊着:“师傅,你们的车着火了!”

“什么?”司机闻声紧急刹车,跳下一看:“哎哟,妈呀!”只见装有方便面的车箱上黑烟滚滚,火苗嘶嘶地叫着,直往上窜。

情况紧急,赶快救火!司机一把扯下自已的上衣裹住了油箱。又“噌”地一下爬上了车,用手抓住正在燃烧的帆布,使劲地往下撕扔。炎热的盛夏,呼呼的狂风,熊熊的烈火,上熏下烤,司机说啥也顾不上自已了,裤腿烧着了,他跺跺脚,咬咬牙,不顾一切地用其所有衣服扑打着蔓延的火苗。这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保住车!保住货!”

火借着风势还在无情地燃烧,……

来往车辆的司机,目睹这情景也都停下车来,参加了与烈火的搏斗。有的用灭火器扫描射扑嗤嗤的火苗;有的用刀子撕割着燃烧的帆布,有的往下扔着冒着烟的方便面的箱子……

经过大家一阵拼搏,险情排除了。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蹦出几个趁火打打劫的人,鬼鬼祟祟,贼眉鼠眼,趁人们救火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搬起方便面就跑。

这几个人的不法之举,诱发了周围看热闹人的邪念。他们目光都齐刷刷地射向了从车上扔下来的方便面上。片刻,搬的搬,扛的扛,拉的拉,乱成一团,就连五、六十岁的老头儿也来了精神,向着火的车前跑去。

看着成车的方便面将被洗劫一空,司机、业务员的心比火烧刀割还难受,还痛苦。在这举目无亲的荒山野岭上,这,这可怎么办哪?

“不许动!谁要再动一箱方便面,我就打死谁!”喝声如雷,震撼山涧。只见一个高大魁梧身着橄榄绿的公安人员,威风凛凛,站在距车不远的一块石头上喊道:“乡亲们,人家在咱这儿遇难了,不能这样啊,我们不能这样做啊!这样做是违法的!请把搬走的方便面赶快送到车前!”那些起哄的人们,听到公安人员喊话,看着威严的公安人员举着乌亮的手枪,一个个目瞪口呆,慌忙丢下手中的方便面溜跑了。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在公安人员的保护和奋力相助下,南街集体的财产保住了。司机伸出被烧破失去知觉的双手,握着公安人员的手,无比激动地说:“谢谢您,谢谢您啊!”随车的业务员搬着两箱方便面,恭恭敬敬地递到公安人员面前:“我们没啥报答你的,这点小意思,请收下吧!收下吧!”公安人员坚定地说:“这是集体财产,我不能收。保护人民利益,这也是我的职责啊!你们还是赶快赶路吧!”

在与烈火的搏斗中,司机两手烧脱了皮,烧烂了肉,脚上穿的袜子也烧得和肉粘在了一起。十指连心哪!业务员看在眼里,痛在心上,他流着泪对司机说:“我给家挂个电话,向领导汇报一下吧!”司机坚定地说:“不能,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说罢,他用浸了汽油的破布,把烧烂的手和脚湿了湿,咬着牙,驾车前进了。

烧伤的手和脚动一动就痛得钻心。无奈,他只好用胳膊操纵方向盘驱车行驶。方向盘上沾满了油灰和血水,右脚烧得无法踩刹车,他就指挥业务员拉手制动。炎热的夏季,难忍的疼痛,司机满脸的汗珠和泪水直往下淌,业务员心痛地说:“要是真坚持不住,就停车歇歇吧!”司机咬咬牙,一声不吭,他想的是车多走一段路,就多一分安全,集体就少受点损失。当痛苦折磨得他实在坚持不住的时候,就再用汽油泡一泡。就这样,坚持再坚持!离丹江仅剩十几公里的路,却用了一个半小时,终于把货安全送到了目的地。

为了使集体利益少受损失,他们又忍着巨大的痛苦,周转几个小时,将车开到当地保险公司。办完一切手续后,他们才想到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

他们破衣烂衫,满脸污垢。刚到饭店门口,老板认为他们是疯子。高声喊道:“去!去!去!到一边去!”没办法,他们苦苦哀求:“老板,行行好吧,我们是河南的,在这儿遇难了,帮帮我们的忙吧……”老板被感动了,端来了可口的饭菜。司机的双手不能端碗,不能拿筷子,业务员就一口一口地喂他。晚上,业务员又用毛巾一点一点地擦去司机身上的油灰和血迹。司机看着比自已大十几岁的业务员忍着伤痛给自已洗脸、洗脚,实在忍不住哭了起来:“大叔啊!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您啊!”劳累和痛苦,无情地折磨着他们,使他们整整折腾了一夜。

天亮了,司机从床上吃力地坐了起来,想着还没有彻底完成的任务,想着鼎力相助的公安战士,心中惭愧万分。他叫起业务员,又以坚强的毅力把车上的方便面送到了离丹江一百三十多公里的石花镇。

看着白天吃不好,晚上睡不好而又伤痕累累的司机,业务员再次劝道:“我还是打个长途电话,让家里再来一个司机替替你吧。”“不!”司机摇了摇头:“让家里来人最快也要等两天,况且也不容易找到咱,眼下,车队人员紧,顾不得,再说,我来南街时间短,还没有做出什么贡献,不能再给领导添麻烦了。”

就这样,司机忍着剧烈的疼痛,以顽强的毅力,坚持了三十多个钟头,行驶六百多公里,于七月二十四日晚上八点三十分,终于把车安全地开回到了车队。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车停住后,司机急着向领导汇报。当他起身下车时,由于疼痛的折磨和几天的劳累,他一下子瘫在了驾驶室里……。

这位英勇的司机,以顽强的拼搏精神,保住了集体财产,出色地完成了自已的任务。他就是南街汽车队的驾驶员,年轻的共产党员——谷顺宇。

老班头义献摇钱树

                                                                  赵群章

南街的食品工业不仅在国内享有盛誉,而且在国外也有相当的市场。南街人一谈起他们食品工业的今天,都免不了要说说老班头义献“摇钱树”的故事。

老班头姓刘,大名坤岭。就是现在南街村婚姻介绍所那位德高望重的慈祥老人。

1984年以前,刘老汉是南街村党支部副书记,因年纪大,人们都亲切地称他为老班头。那一年,为了培养革命接班人,实现干部年轻化、知识化,他主动让贤,退出了领导班子。忙惯了的人退下来以后觉得无聊,就联合村里党员刘改莲、小黄等办起了一个小型清真食品厂。

投产后,生意的兴隆出乎老班头的预料。无论是春夏秋冬,每天早上天不亮进货的客户就在厂门口排上了长队。老班头办厂并不是单纯为了赚钱,所以,他总是把利润看得很低,给工人发的工资却比较高。尽管如此,收入仍然相当可观。

1986年在“全省少数民族传统食品展评会”上,老班头的产品一举获得了三项优质奖。1988年,河南省政府又授予他们厂“发展民族团结进步先进集体”的光荣称号。一时间,老班头的厂在临颍及周围几个县都小有名气。自此,老班头这个外号,也就越传越远,越叫越响了。

随着老班头知名度的提高,他们产品的产量、品种和档次都不能满足市场的需求了。为此,老班头他们几家经过商量后,就扩建厂房,更新设备,形成了一个规模较大的新厂。新厂投产后,生意更加兴隆。

光阴似箭,一晃就是五年。时间到了一九九0年农历腊月二十三日,人们都是忙忙碌碌地为欢度新春佳节准备着年货。老班头一家人也不例外,尤其是他的老伴,今年分外高兴。为了好好慰劳一下忙了一年的老班头,老伴把春节食品安排得格外丰盛。

这天中午,老伴正在厨房里忙着做饭,老班头进来说:“孩子他娘,有个大事要和你商量啊!”

“什么大事还要和我商量?”

“财务民主么。”

“啥事儿你就直说吧!别绕弯子了。”

“把食品厂交给村里。”

老班头知道老伴不是糊涂人,啥事都好商量,便单刀直入。老伴大吃一惊:“什么?你是不是在说梦话?”

老班头说:“不,这是我最清楚时候的话。”

“跟改莲、小黄,他们商量了吗?”

“商量了。”“他们咋说?”

“都同意了。”只剩给家里人商量了。”

“什么都同意!你是老班头,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他们不好驳你的老面子。你呀,真是越老越发昏,越老越积极。那好,当你的老积极去吧。”老伴越说越气,气得连饭也不做了,回到房里往床上一躺,任老班头怎么叫,就是不起来。老班头也拿她没办法,一向说一不二的老班头,这一回不料败到了老婆子手里。

苦思冥想了几天,老班头也没想出说服老伴的好办法。无奈,他只好找改莲和小黄共商对策。人多出高才,几个人经过半夜研究,“攻坚方案”终于制定出来了。

年二十九晚上,老班头破例没有出去,在屋里一边烧水,一边擦洗茶壶茶杯,好像有重大接待任务。一会儿,刘改莲和小黄先后来了。原来是要召开食品厂“董事会”。老伴虽然躺在床上,却在细心地听着老班头的动静。她心想:“不用开会,人家也不同意把厂交给村里。一年几万块钱收入,谁不知道食品厂是摇钱树?人家不同意,看你老班头咋好自作主张。”老伴想到这里,心里踏实了许多。

“董事会”开始了,老班头让改莲和小黄先谈谈回家商量的情况。

“前天,孩子他爹放假回来了,我把交厂的事跟他一说,他说,我几家辛苦几年,厂子正在兴旺时候,咋能犯傻交给村里?就是交就交也要等过几年,咱各人手里都存个十万二十万,再交也不迟……”

“俺娘也不同意。”没等改莲说完,小黄就接过了话头。“俺娘说,人们都说咱的小食品厂是棵摇钱树,本扎了,光剩求利了,咋能说交出去呢?”“看看,看看,我想着大家也不会同意。就你老积极发昏。”老班头叫了几天都没叫起来的老伴,不请自到,披着衣服就从里间出来了。

老班头、改莲、小黄见此情景,会心地一笑,“董事会”继续进行。

“后来,我对孩子他爹说,你在外边工作,不了解村里的发展变化。现在南街已经不是前几年的南街了。村党总支领着在家把集体经济搞得可红火了。大家都在走共同富裕的道路,我是党员难道只顾个人发家致富吗?小孩他爹是个明白人,听我这么一说觉得有道理,也就不再坚持自已的意见了。”

“小黄,你娘啥态度?”班头的老伴听了改莲的话有些沉不住气了,她希望小黄他娘能和自已意见一致。

“俺娘为这事可伤心了。几天都吃不好饭,睡不好觉。”班头的老伴听了小黄说到这里,来了劲头,又把凳子往前挪了挪。“昨天晚上俺娘对我说,我想了几天,咱也是南街人哪!在村办企业上班的村民有啥福利,咱也有啥福利,咱不劳而获,坐享其成,心里也有愧啊!咱把厂交给村里,村里也亏不了咱,咱去村办企业上班,既拿工资,又光荣,心里又踏实,再也不觉得欠乡亲们的人情了。”

班头的老伴听完小黄的话,久久没有吭声,老班头他们三人端起茶杯,一边品茶一边看班头老伴的神态。

停了一会儿,只见她抬手理了理头发,看了看在场的三人,终于说话了:“改莲和小黄他们的话有道理,咱不能一边不劳而获,一边个人发家致富,既然大家都同意,我还能拉后腿?”

老班头、刘改莲、小黄三人相视而笑。班头的老伴看着他们那略带神秘的笑,好像猜到了什么,她也笑了。

第二天,大年三十,老班头代表小食品厂“董事会”向南街村党总支郑重地献上了这棵“摇钱树。”

夹山婆婆得风流

崔建坤

1991年10月,南街村第二面粉厂开工剪彩,前来祝贺的文艺演员载歌载舞,热闹非常。特别是那20多位妇女组成的秧歌队格外引人注目。她们一个个浓妆艳抹,服饰一新,手舞大红彩绸,翩翩起舞,那优美的舞姿,似飞凤,如嬉蝶,扭得是那么有力,那么舒心,那么畅快。

在这个秧歌中,秧歌扭得最出色的就是刘改民,她是位中年妇女、秧歌队的队长,家里上有婆母,下有媳妇,是农村中标标准准的夹山婆子。说起她,这里面还有一段故事里。

刘改民生来性格开朗,平时好说好笑,大家送她一个雅号“活宝”。她听说南街村要组织中老年妇女扭秧歌,成立腰鼓队,她打心底里高兴,再也在家呆不住了,几十年积郁胸中的那股热劲一下子涌了出来。精神焕发,好像忽然间又年轻了许多,她第一个向村委会报名参加,还兴致勃勃地向领导毛遂自荐说:“我年轻时在学校里就是秧歌队员,扭秧歌是我的拿手好戏。还当过腰鼓队长哩!”于是,领导同意,并委派她到腰鼓队当了教练。这一下她更是喜出望外,热情迸发, 信心百倍,一心扑在这项工作上。真好像周身里又注入了活跃的新鲜血液,她简直有使不完的干劲。

有一天中午回家,在路上,她一边扭着走着,一边嘴里念着鼓点,“咚叭咚叭咚,咚叭咚叭咚”,两手还比划着,一不留神竟一头撞开了自家的大门,这才醒过神来。她喜气洋洋地走进门,抬眼一看,发现婆母的脸色却那样难看。婆婆怀里抱着的孙子也在哇哇直哭。她急忙上前从婆母手中接过孙子,双手抱在怀里“哦——哦”地哄着,也真怪,孙子得了温存,马上停住了哭声,她又顺手拉下了绳上的毛巾,给孙子擦了擦脸。这时,她婆婆把尊严又拿出来了,说:“还知道回家?你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觉得年少哩?走在路上还咚咚咚,叭叭叭嘴里乱哼哼,就不怕别人笑话!?”婆婆一阵唠叨,不见媳妇还嘴,也就自消了许多气。咋不是呢?“夹山婆子两头受气”。传统的礼教使刘改民积累了经验,只要婆婆生气唠叨,她闭上嘴不还口,也就过去了。这次,她仍是由着婆婆去说。婆婆缓缓气,又说:“你想想,他们爷儿几个上班要吃应时饭,三个小孩要人照护,你心里咋恁得哩?家里这一摊子事,你就真的恁放心?”说着拉起布衫襟擦擦脸上的泪花,看媳妇不气不怒,老人家的口气也就有些低沉了:“你也是当奶奶的人了,还能像年轻人那样风流?也不怕别人背后捣你的脊梁骨!”这老人总是固守着自已的老传统观念。

这一番话,也不无力量,真好像向刘改民头上浇了一瓢凉水。刘改民低下了头,她兴致勃勃打腰鼓的劲头,似乎减了不少。想想以往,看看现在,她心里是麻辣苦涩甜酸咸啥都有。幼小时的天真、少年时的活泼、学生时代的自由,她是何等向往啊!可是,自从出嫁以后,“穷过渡”岁月里的辛劳、封建礼教的约束、家务的拖累,使她开朗的性格已经委屈得太多了。可如今,我们南街村已经开始富起来了,她是多么希望找回自已的欢畅啊!

可仔细想想婆婆说的这些也似乎合情入理,可翻过来说,打腰鼓、扭秧歌这是党总支、村委会布置的呀!是活跃群众文化生活的好事吗?大家都为村里作奉献哩!我没有别的特长,去教教打腰鼓,扭扭秧歌,也是为南街的精神文明作点贡献嘛!她想到这里,心里十分激动,想对婆婆解释,可转念又一想,不能说,婆婆总是维护长辈的尊严哩!于是,把涌在嗓子眼边的几句话又咽了回去。正在这时,刘改民的爱人下班回来了,耳闻目睹,他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见饭还没有做,只是低头长长出了一口气,从妻子的怀里接过孙子,领上孙女就出去了。

“妈,饭快做好了吧,今中午加班,我得早点去。”一向心直口快的年轻媳妇回到家来,一进门就问。突然她发现气氛不对,奶奶黑丧着脸坐着,婆母在厨房忙着。她赶紧去帮助婆婆做饭。

饭做好了,刘改民首先给老太太端了一碗,仍然和颜悦色地说:“妈,吃饭吧!”老太太似乎气还没消尽,也不接碗,只说“放下吧!”

这顿中午饭吃得无趣。

刘改民一家的饭还没吃完,门外就来了农村支部委员刘改莲。她快人快嘴,先是叫了一声“活宝”,就和陈秀荣、张玉珍一齐进来了。这三位都是五十多岁的老娘儿们,也都是南街村的老党员。

她们仨风风火火进了门,一进来就嚷嚷道:“改民,刚才又接到了新任务,后天咱们南街村的新面粉厂开工剪彩,还要迎接参观的外地领导和客人,村委会安排有咱们的节目,咱可得抓紧时间排练呀!难得风流,咱这一群老娘们可不能输戏呀!“老太太一听儿媳妇还要去,她心里急了,随即便依老卖老地嘟囔着:”还要去呀?那得把这吃奶的孩子带走,别给我撇在家里哇哇哇,哇哇哇!你不心痛我还心痛哩!”站在一旁的这三个人,一听凉冰冰的话,就明白了一切。于是,她三人互递了个眼色。刘改莲先开了腔,她说:“大娘,这打腰鼓、扭秧歌,可是咱书记王宏斌的指示啊!”老太太心里明白,她对王书记一百个拥护。她知道,如今的南街村,群众的好日子是王书记带领群众干出来的,王书记说的事,她样样赞成。可现在,乍看面前的三人挤眉弄眼,她又犯疑,于是,她说:“别哄我这个老糊涂了,我不相信,那王书记是叫你们干好事,正事哩,不是叫你们哄人哩!”陈秀荣接住话茬说:“大娘啊,这可是真的。王书记说啦,咱南街人过去穷,生活拖累,没心唱,也高兴不起来,死干活干成年干,也没越过温饱线。鞋袜破,衣袖短,一年四季板着脸,因为啥?因为咱南街穷啊!看看现在南街人过的是啥日子啊?大娘,你说说!”老太太一听她说如今的好日子,不由得也转了脸色:“叫我说,谁还不知道?咱南街呀,如今从地下好到天顶上了,使的自来水,还供面、供电,还给煤,还给油,那多哩。外面人谁不夸咱这儿好?”张玉珍接着说:“是啊,大娘,你再看看如今的南街人,那是有啥能耐干啥活,人人都给找工作。老年有敬老院,幼儿入幼儿园。学生上学也不掏钱。”这时候“活宝”一看这阵势,那心里的活泼劲儿也涌了上来,迫不及待地来了几句:“要夸好,真该夸,咱南街就是一朵花。吃穿不愁有钱花,日子越过越得法。逢新春,过新年,分的东西吃不完,人们心里多舒坦。”她手舞足蹈,顺口溜琅琅出口,最后还说:“咱们的书记王宏斌说,不但要搞好工作,还要搞好娱乐,这就叫精神文明建设哩!”

她们几个一个接一个地说着,这老太太听着听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由阴转多云,由多云转晴天了。她点点头说:“我不是不支持改民出去,只是我这个老婆子太老了,实在没有本事了,经你们这么一说呀,大娘我心里现在是东方亮下大雪,也明了,也白了。只要是王书记说的,他叫咋扭就咋扭,那情去了。唉!这好时候都叫你们这些年轻人赶上了。要是我免上三十年,我也得出去跳哩!”她说着笑了起来。看吧!这时老太太的脸色,就好像雨后晴空中出了一道彩虹。

她们几个一看老太太开了窍,便异口同声说:“好啊!俺这些娘们可得风流啦!”说着,甩下一串笑声就出去了!

望着她们的背影,老太太的脸上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祥生打村长

                                                            贾书彬

女村长挨打了。这令人感到惊讶的消息,在村中悄悄传播着。

女村长叫姚喜兰,才二十七八岁,兼任村办企业——中原工贸公司副总经理,村文工团团长,妇联会主任,团总支书记。她有一种男子汉的性格,是个宁可累死牛,不叫打住车的人,在南街是个强实的顶梁柱。这样的台柱子,咋会挨打哩?

这事还得从祥生那儿说起。

姚喜兰的丈夫叫丁祥生,是南街村一名普通电工。他心眼倒好,心胸却有点狭窄,有一种农村人常说的“别倔头”脾气。这样性格差距较大的两口子,过起日子来,难免要磕磕碰碰的。

去年冬天,姚喜兰领着一班子人马,顶风冒雪,走家串户,检查和落实计划生育工作,忙得她早出晚归,几天几夜没沾家里土。就在这节骨眼上,她刚满周岁的儿子病了,持续高烧不退,迷迷糊糊直叫“妈妈”。这下可急坏了在家又当爹又当妈的丁祥生,抱着哇哇直哭的儿子,真把他没办法,埋怨喜兰不回来,心里憋了一肚子气。他一连几遍托人捎信叫喜兰回家一趟,可到了星星满天,还不见喜兰的人影,气得他直跺脚。迫不得已,把孩子托付给老母亲,一口气跑了几条街,总算找到了姚喜兰。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更不和别人打招呼,拉着喜兰就往家走,到了没人处,他二话没说,对准喜兰“嗵、嗵嗵”就是几拳头。喜兰知道船在哪儿湾,自知也实在对不起生病的儿子,让祥生打几下,也好消消他的气。喜兰忍着疼,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踉踉跄跄地回到了家。

没想到,丁祥生这几拳头竟惹出了一场祸。姚喜兰带病工作,本已筋疲力尽,加上祥生这结结实实的几拳,使她躺在床上起不来了。第二天村班子领导来看她。她却坦然一笑说:“没有事,怨我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明天我就去上班了。”此话正好被丁祥生听见,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心想:明明是俺打了她,她却不说,还在领导面前替我遮拦。

客人们都走了。丁祥生准备向喜兰承认错误,恰在这时,妇联会小谭拿着一包东西推门进来。

“祥生哥,兰姐好点了吗?”

“好……好些了。你有啥事?”

“喜兰姐几天前就病了,可还在为村里的事奔忙。这不,我把药给她送来了。这次可要让她在家好好休息休息……”小谭走后,丁祥生捧着一大包药,眼一热,鼻子一酸,流下了一串悔恨的泪……。

二百五的故事

张凌

辞职返乡   剑锋初试

秋风,落叶,夕阳。

京广铁路临颍站台边沿,一个年轻人端坐着一动不动。一双明亮的眼睛,却带着淡淡的忧伤和惆怅,目不转睛地盯着呼啸来往的列车。有人以惊讶的目光望着他,莫非这个年轻人有什么事想不开,要……

他就是二十几年前在县生产资料公司工作的王宏斌。

那年月,南街村实在太苦,黄沙土地,每人还不合七分,终年劳累还免不了缺吃少穿。乡下人不愿往城里南街村嫁闺女,光棍汉成大串。

王宏斌十四岁走出校门,回到家乡,也把少年盛气和蓬勃朝气带到了农村这个广阔的天地。他喂猪,喂牲口,脏活、累活抢着干,别人都说他憨,他笑笑。十几岁的娃子累得吐血。父母心疼他,他却不太在乎。春去秋来,风雨几载,他成了农活儿的好把式,得到了千金难买的一片赞扬声。然而,人们的日子还是没有多大起色。他看着身心交瘁的父母,心里想:“我们没明没夜的干,为什么还是填不饱肚子?”父母默默地看着他,也正在为儿子的前途犯愁。

没多久,在县生产资料公司上班的父亲便退了休,让宏斌接班,当了一名保管员,对这一步,跳出农门这一步——多少人投来羡慕的目光。可是上班不到二年,王宏斌竟闹着重回农村修理地球。这可气坏了他的父亲。

“你这不争气的孩子!我托朋找友千方百计才给你安置好个工作,你现在可好?要……”

“你还不愿干,人家亦工亦农工都把自已看成神仙,庆幸自已一半脱离了农村。你倒好,放着铁饭碗不端,却要回家干农业活儿,我看你是个十足的‘二百五’,‘半吊子’!父亲气得大声责骂。宏斌头也没抬,硬硬地顶了两句:“人各有志,我愿在农村干。如果不让我回来,我就……”

村里人也议论纷纷,大多认为王宏斌就是憨,放福不知享,不是“二百五”“半吊子”是什么?

艰苦创业   连战告捷

一个三千来口人仅有2300亩地的南街村,光靠土里刨食是很难摆脱穷困的。每年打的粮食本来就不多,可盖房、婚丧、治病、过年过节还要靠卖粮食去支付。粮食不够,只好用卖细换粗来将就。

1981年,在经济极端困难的情况下,党支部一班人,走发展村办企业的道路,筹建面粉厂。上年纪的人对一个副村长讲:“咱人老几辈儿都是靠这黄土地过日子,要摆弄那铁疙瘩,洋玩意儿,那能中?摆弄机器不是咱庄稼人干的活。”这位副村长激动地说:“路是人走出来的,活是人做出来的,别人能干的,咱也能干!”也有人在一旁冷嘲热讽:“看他那几个人的憨样。还想办工厂!俗话说,吃酒、赌博量家当,看看咱南街穷得当当响,指望啥办工厂?”穷也要干,钱从哪里来?党支部会商量决定,筹借资金。村里干部每人先筹3000元,一星期凑齐。

这样一定,村干部各个求亲戚,告朋友,你一千我两千地往外拿。群众的积极性也调动了起来,大家踊跃集资。光靠集的资金还不够用,大家又分头找熟人使贷款。20多万元终于凑齐了,面粉厂开始兴建。

一场大战开始,拉大砂、水泥、运砖、垒墙,村领导干部带头干义务活,他们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吃过一顿应时饭。摸爬滚打,披棘斩荆,各种辛酸难以言表!大家有钱出钱,无钱出力,能耐大的大用,能耐小的小用。支部成员郭全忠、王金忠、技术人员李黑“傻”得更很。老天不负苦心人,面粉厂终于建成。那种场面,那种干劲,但没有一个人提出要工资要奖金,要加班费的。别村人看了都说南街村党支部领导的是一群“二百五”干部。

多劳少得   无私奉献

1988年南街村企业初具规模,相继兴办了砖瓦厂、食品厂、养猪厂、养鸡场、麻纺厂、冷库等大小企业15个,年创产值1200万元,利润120万元。这时村里有人私下说:“现在咱村有钱了,那钱还不知落到哪个大头儿的腰包里呢?说不定有的干部要吃个肚圆哩!”有人则不以为然:“村里干部操心大,办事多,尤其是党总支领导,就是多拿些钱咱也没啥说。咱能生活得好,还不是全靠他们领导。”有的则静静地观察,看集体有了钱到底如何分配。不少眼睛都盯着村干部。

一天晚上,召开了一个别开生面的讨论会,主持人发了话:“随着企业规模的不断扩大,咱们这里也实行工资制。今天,要定一下班子成员的工资,大家发表一下意见。”

一个很精神的村干部首先说:“按理说,今年咱的产值不低,利润也不少,按乡镇企业的利润提成来算,就是拿个千二八百也不多,这上面也是有规定的;再说,咱大家都是没明没夜地操心,应该提提工资啦!”你一言,我一语,各自发表意见。王宏斌也提了个人的意见,他说:“我建议,咱们村委班子领导的工资都定为‘二百五’”。一听说,“二百五”大家都笑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过去的货币是中间有个方孔的圆铜币,五百个算一串、也叫一吊,二百五就是半串、也叫半吊。农村原先把那些不精细、憨、傻、缺点心眼儿的人叫“半吊”,后来又一转,就称作“二百五”。笑声过后,王宏斌又严肃地说:“咱们的工资之所以定为‘二百五’,就是因为,我们是党员,是村干部,要有‘二百五’的精神,‘二百五’的干劲,工作起来,就是要有那种憨劲,那种不怕吃亏的傻劲。”

自此以后,村班子的月工资便定成了二百五十元。可是比他们级别低的几个厂队长居然拿到三百,原来那些窃窃私语的人暗自惭愧:班子领导功劳那么大,每月才拿二百五,还不如一个厂队长多。

再接再厉  奋勇攀登

南街村在党总支一班人的带领下,犹如搏击长空的雄鹰,展翅高飞!

1986年,产值2500万元,利润150万元

1990年,产值4715万元,利润356万元

1991年,产值突破亿元,夺得河南省乡镇企业“亿元村”桂冠,被省委书记长李长春誉为“豫南一枝花。”

1992年,产值2.1亿元.产值逐年翻番,可是村委会那一班“二百五”,现在已增加到二十一个“二百五。”

外地一个到南街参观考察的干部感慨地说:“难怪这里搞得好啊!现在好多地方乡镇企业发展不起来,就是因为官风不正,不廉洁,有钱就中饱私囊。要像南街这样的领导,事业怎会不成功?‘公正明,廉生威’这句格言,真是千古不破的真理呀!”

班子成员月工资二百五,可对企业内的技术人才却不惜重金。

从外面请来的技工胡凤朝是个能人,在微电方面,自有一套技术,在合资企业彩印厂工作。从日本进口的设备,在生产中有了毛病,由于两个地方设计不合理,熬了几天几夜,查资料画图样,终于改装了设备的两个部件。班子领导解决了胡工的后顾之忧,给他找了三室一厅的房子,带来了家属,解决了生活问题,每月工资近500元。

销售公司的业务员,按销售数额计酬,月工资有的已拿到一千多元,就连村装卸队的工人,每月也都拿到七、八百元,而村领导班子的成员一个一个仍是“二百五”。

贤妻审夫

                                                                  卢永杰

县农机公司下班向来很准时。晓芳看看表,还剩五分钟,便慢慢整理好办公用具,半躺在椅子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芳姐,回家可得好好管管您老头儿,昨天我在车站见他带个小妞,俩人有说有笑的。”同事小李笑着说。“他不敢!”晓芳嘴里是这么说,但心里却直犯嘀咕。想起近两个月,金宝的工资没往家交一分,并且经常不在家吃饭。以为他工作忙,原来是这样。好你个王金宝,当厂长才几个月,你就烧得不认识自已了。

回到家,晓芳匆匆做好饭,便提着饭盒直奔南街面粉厂。“晓芳,给王厂长送饭吧!”门卫张铭大爷喊住了她,“你进去得好好劝劝他,别人说啥他都不听。”晓芳心里“格登”一下,“看来王金宝的秘事成了公开的啦。”

推开丈夫办公室屋门,没有人。晓芳打量着这简单而整洁的办公室,心里头涌上了一个念头:“兴许在这屋里能找到一张女人照片,或一纸情书。”但她又希望找不到。翻遍了墙角那一摞子书,一无所获。突然,她发现办公桌下面有三箱方便面,走过去掀开看,两只是空箱。“你王金宝到底搞的啥鬼?”晓芳心里直骂。刚要打开第三箱,“叮叮呤……电话铃响了,她拿起话筒,里面传出一个气冲冲的声音:”喂,老弟,方便面你都吃两月了,钱还不给,……”晓芳越听越不对劲,生气地放下电话,起身要走,却发现玻璃板下有张纸条,上写着:“今借到财务室现金伍拾元整。”署名王金宝。这回晓芳可真生气了。心想:“工资不交不说,还借的有钱。看来别人的话不会错啦,钱准是都花在那个女人身上了。”晓芳越想越气,恨不得当即找到金宝,咬他两口,问他到底有没有良心。

想谁有谁。王金宝两手油腻,从门缝里挤了进来,一看妻子在这儿,便笑着说:“稀客,稀客,有啥事?”

“好事!我问你,这几个月你回家了几趟?家里的活儿不管,工资也不往家拿,你把钱都花到哪儿去了?你……”晓芳边说边抹起了眼泪,你今儿个非得说清楚不中。”

“我……唉!”王金宝苦笑地摇摇头说道:“怎么说呢,钱都……”晓芳见他支支吾吾的,气就更大了,顺手抓起一只茶杯“啪”地摔了粉碎。“你咋不快点说呀?!为啥不回家?恐怕是没脸回去吧!”

王金宝被呛得莫名其妙,正想分辩,电话铃响了。他拿起电话,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晓芳“唰”地夺过话筒,只呼得那女人说道:“王厂长,你对学校这样关心,我代表南街学校向您致意。您买的本和笔我们都收到了,这可至少花您一个月的工资哟……”

正在这时,业务员小王走了进来,递给厂长一叠钱和一封信。晓芳看着钱和信,又起了疑心,上前拆开信,只见上面写道:“金宝老弟,从你一个人的身上,我看到了南街人的爱心。那天拉货,轮胎放炮,身边钱不够,找你,你二话没说,把刚发的工资给了我,救了我的急。我从心眼里谢谢您……”

真像虽已开始明朗,但晓芳还是觉得有点儿不放心,就一不做,二不休,穷追不舍地问:“昨天那女的是谁?”

“哪个女的?”王厂长这时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用装迷,别人都见了。昨天有人看见你还带着她。”金宝又气又笑说:“那是我们厂的一名职工!我办完事碰见她没骑车,就顺便捎她回来啦。”

“我咋能相信你呢?”

王金宝坦然一笑说:“你可以去问!”

一切都清楚了,应该烟消云散了。晓芳知道自已错怪了金宝,不好意思地端过饭盒,递给金宝,“吃吧!厂长同志,饭快凉啦!”

老师的谜

                                                            张翠珍    宋自强

话说一九九一年暑假的一天,天刚朦朦亮,空气凉爽,好不清新,跟蚊虫计较了半夜的江洋老师,正四平八稳地躺在床上,酣畅淋漓地扯着呼噜。看他嘴角上挂着的那丝浅浅的微笑,说不定还正在做着好梦哩。

忽然,“砰、砰砰”一串有节奏的敲门声,把他从梦中拉了出来。他极不情愿地折起身,一边揉着还没睁开的眼睛,一边磨磨蹭蹭地下床来,嘴里还嘟嘟:“谁呀?这么一大早,真是!”

嘟囔归嘟囔,那门他还不能不开。只见他趿拉着鞋子,走向门口,迷迷糊糊地拉开门栓,伸头这么一看,便一下子愣在那里。

这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公司的总经理耿富杰先生。当江洋老师缓过神来,便连忙说道:“唉呀!哪股风儿把您给吹来了。屋里坐,屋里坐!”

耿经理进得屋来,坐在凌乱不堪的沙发上,眼睛闪着笑波,张口就道:“旧习不改呀,还是晚上坐夜,早上睡觉?!今天可要坏一坏你的规矩。不过话得说清楚,你可别怪我,是我们班长有劳你的大驾!”

“班长?王书记,他找我?”江老师惊讶地问。

“走吧!见了他,你自然就会明白,他可是正等着你呢!”耿经理说着,转身走出了屋门。江洋老师懵头懵脑地穿好衣服,捞了把水往脸上一抹,算是洗了脸,又锁上房门,就这样跟着耿经理走了出来。

一路上,你别看他嘴里与耿经理瞎唠叨,而心里却想着另一档子事:“王书记此时找我,会干什么呢?是要我去写什么材料儿?不可能啊,南街的能人多的是,哪里会用得上我呢?或者,我老婆下个学期要被调出南街学校,王书记先给我打个招呼?这也不可能,她在那里干得好好的,怎么会呢?即使真的要调出南街学校,也用不着……”

“嘀——嘀——!”没等江洋老师想出个眉目,忽听得两声喇叭的脆响。他抬头一看,南街村村委会已近在眼前,只见大门口停着四辆大大小小的汽车,王书记站在一辆小轿车的车门前,正在向这边张望。这就更使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这么多的汽车是干什么的呢?

等他来到车前,王书记一脸微笑,伸出了那双温热的大手,和他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一阵寒暄之后,江洋老师便迫不及待地问道:“王书记,今天找我来……”王书记哈哈一笑,亲切地说:“请你帮个忙!”

“帮忙?我能帮您什么忙呢?”

“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王书记和江洋老师分别坐上了汽车,汽车便一辆跟着一辆开上了107国道,风驰电掣般向北驶去。江洋老师仍然是蒙在鼓里。

闲话休提。四辆汽车一直开到省城郑州市。江洋老师一路揣猜,一路探问,最后得到一条消息:王书记此行,是要到亚细亚商场购买高档家具,为迎接日本客商做准备。这消息不听还罢,听后,江洋老师便更加莫名其妙。他是既不懂家具的好坏,又不懂家具的行情,王书记带上他来,能派上哪门子用场呢?要他去装车吗?这简直是笑话,别看他是个二十六七的大小伙子,站起来一米八零只多不少,可是,要力气却一把没有,南街的小伙子哪一个不比他身强力壮?

实际上,王书记也真的不是要他去装车。你看,在亚细亚商场,王书记把买家具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之后,叫过司机小王,又伸手拍了拍正在聚精会神地欣赏一件工艺品的江洋老师的肩膀说:“走吧,是你帮忙的时候了。”

江洋老师心头一震,现出一脸喜色,连忙说:“王书记,您说吧,我能帮上什么忙?”

“你把我领到你哥哥家里,帮我把那套煤气灶搬上汽车!”王书记说起来是一脸正色,煞有介事,殊不知,这下可惊坏了江洋老师,只见他嘴巴半张,眼睛发直,愣愣怔怔地呆在了那里,像是被一个武林高手点中了穴道一般。

若要问,王书记此言为何有此奇效,其原因是:

上面说过,江洋老师的爱人在南街学校工作,这几年她一直担任小学五年级课程,既当班主任,又当教研组长,整天忙得不亦乐乎,而江洋老师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单说这一日三餐,都像是儿戏似的,特别是那个不争气的煤炉子,没少使他们夫妻俩拌嘴斗气儿。就在这个时候,江洋老师在郑州工作的哥哥,答应送他们一套煤气灶。这真是雪中送炭,他们当然高兴,可是怎么把那玩艺儿弄回来呢?这又使得他们大伤脑筋,两口子一对教书匠,到哪里去找辆汽车,专门拉煤气灶?就这么一个令人伤脑筋的问题,迷迷糊糊之间就被王书记给解决了。江洋老师怎么会不目瞪口呆呢?

江洋老师呆愣了老半天,终于缓过神来,感慨不已,眼睛湿润润地望着王书记,连声说道:“王书记,您叫我……这样鸡毛蒜皮的一点小事,您是怎么知道的?”别看他平时在讲台上滔滔不绝,这时却真的语无伦次了。

王书记笑了笑说:“您爱人有一次和我同车到郑州去看演出,在车上她说起过煤气灶的事。”

“可是,这一点儿小事,这……”江洋老师心里大有过意不去之感。

这时,王书记面带微笑,却用特别深沉的语调说:“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作为老师,要是连饭都吃不好,怎么能教好学生。要知道,培养祖国下一代的任务,可全落在你们老师肩上啊!”

听了王书记的话,江洋老师觉得内心有股巨浪在翻滚,想说上几句感激的话,嘴巴张了几张,却硬是说不出一句来,看着王书记和蔼可亲的面容,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张特殊的招工表

                                                                 谷慧珍

翻阅南街对外招工表,来自六个省,二十六个县、市的四千多名职工档案里,有一份特殊的招工表。按规定招工表上介绍人一档里,填的应该是介绍人的姓名,而这一份招工表上介绍人档里,填写的却是一长串身份证号码数字。这是一张特殊的招工表。

1992年3月份的一天,南街村劳资处里挤满了人。有外村来的应招青年,也有本村村民。南街村有规定:凡是自愿到南街村办企业工作的人,都要有本村人做介绍人。其目的:一是便于了解该职工本人家庭的情况,二来免掉了很多的麻烦手续。有本村人做介绍,应招青年身体、文化等条件合乎招工要求,就可以接收为南街企业的职工。此时,许多应招青年在介绍人的带领下,高兴而来,满意而去。个个手里拿着招工表,高高兴兴地到所分配的单位去报到。随着络绎不绝的报名人群,进来了一位端庄、羞涩的少女。她未开口先笑,对正在办理招工手续的公司副总经理兼劳资处处长井洪欣同志说:“大爷,听说南街村正在招工,我也想来找份工作。您看可以吗?”

井经理,从眼上取下老花镜将姑娘打量一番,说:“是在招工。你是从哪里来的?有南街村民当介绍人吗?”

“没有”。姑娘不好意思地说。

井经理顺手为姑娘拉过一把椅子,说:“你坐下吧。来我村工作,我们欢迎。可是这里招收的工人,都要本村人做介绍。你没有这个介绍人,把你的详细情况和想法,给我们谈谈好吗?”

听了井经理的话,姑娘显得有些激动,眼圈也红了。她慢慢地说起来:“我是固厢乡七里头村人,父母经常生病,有一个哥在外地上大学。我去年在县一高刚毕业,很想在社会上找一份工作。先后托过几个熟人,也找过两个愿意接收的单位,但都要交风险金,有3000元的,有4000元的。我家实在交不起这笔钱……”话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井经理赶忙为她倒了一杯水:“你慢慢讲,不要难过。”姑娘清了清嗓子,喝了一口水,又接着讲了下来。“我在一高上学时,就听说了南街村的情况,我一毕业就想来找一份工作,就是找不到介绍人。今天我毛遂自荐,希望您能收下我。”听了姑娘的叙说,井经理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我们办企业为的是壮大集体经济,让群众共同富裕,为社会创造效益,接收社会上闲散人员就业,减轻国家和社会的负担。只要立志在我们南街工作,我们都欢迎。进企业后,内外工平等对待,你的各项条件都符合要求,就是缺少介绍人。根据你说的情况,我们理解你,破格录用你!”说完,把一份招工表递到姑娘手里,姑娘双手接过招工表激动地热泪盈眶,连声说:“谢谢,谢谢。我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于是姑娘的招工表介绍人栏里就写上了她自己的身份证号码411122……。

姑娘被分配到冷冻厂工作,当时住宿紧张,很多外工都在厂附近亲戚家住。厂领导又特意为姑娘安排了住处,姑娘心里十分激动。她想:我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青年,在特殊情况下,有幸成为南街企业的一名职工。我一定要努力工作、把自己的知识和青春,奉献给南街的事业,以实际行动报答南街村领导对我的关心。她工作踏实肯干,平时勤奋上进。她不仅掌握了冷储知识,还先后自学了饮料食品科学等书。厂领导看到姑娘求知心切,为了尽快培养姑娘成才,又送她到“县全面质量管理培训班”学习,并且参加了“漯河市质量检验基础函授班”学习。两年来,她的管理知识和业务水平不断提高。现在姑娘已经是南街村冷冻厂的一名管理干部。由于她工作成绩显著,1992年被评为河南省中原工贸公司的模范干部。当通知这个模范干部进京参观旅游时,她流着泪说:“我是一名外工,只有在南街这个不分内外的大家庭里,才学到了很多东西,我陈素云才有了很大的进步。这次进京旅游我不去了,让其他同志去吧,我要用实际行动感谢厂领导对我的培养。”

破草房·公寓

                                                               赵晓娜

    在南街村的南关街里,有一所破草房。这所破草房,如今却派上了新用场。

这所破草房的主人是一位老奶奶,她是南街村的老门老户。这个老奶奶的命好苦啊!在那凄风冷雨的旧社会,二十四岁上丈夫就匆匆归西了。她和儿子相依为命。二十年后,儿子和媳妇又惨遭不幸,儿子被拉去当兵,媳妇被人拐卖,撇下她这一把老骨头,还有一个不满三岁的孙子叫大赖。老奶奶含辛茹苦,才把孙子拉扯成人。解放后,孙子成了家,有了四儿一女,一家八口人就挤在这所仅仅两间半的低矮破旧的草房里。风吹雨打,房顶漏雨,屋里潮湿得像地窖,自然,那些潮虫和跳蚤也就乘虚而入,成了这里的常住户。

老奶奶家虽然人口不少,可是劳动力却只有大赖夫妻俩,在那种“穷过渡”的年月里,他们一年到头拚命地干,换来的却仅是几十斤小麦。一家人无可奈何,就只好勒紧裤带,卖掉小麦换粗粮来打发怎么也填不饱的肚子。

那年月的日子可真是难熬呀!苦难的折磨接连不断地袭击着人们。

那年秋天的一个早上,一场不幸又降到大赖头上。一大早,大赖媳妇就跑到了医院,因为几天来,大赖一直高烧不退,经医生检查是肺病。试想,生活的重担、衣食的拮据、住房的潮湿,能让人不生病吗?听了这个诊断,夫妻俩低下了头,心情沉重得像压上了一大块石头。大赖望着妻子那消瘦得皱巴巴的脸说:“他妈,我这病,看是难好了,咱吃的都顾不上,还拿啥看病,我看,还不如……”

“他爹”,妻子的心缩作一团,忍着泪望着病中的丈夫说:“你可别瞎胡想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俺娘儿们可咋过呀!他爹,你放心,俺就是不吃不喝,也得给你治病。”说罢,她擦着泪出了门。

不大会儿功夫,她叫来了几个邻居,那时候穷苦人们,总是互相照顾的,亲帮亲,邻帮邻,大家七手八脚,一阵忙活,把那棵老榆树出掉了,卖了二十元钱。可这离丈夫看病所需的钱数还差得远!咋办呢?她又想起那头瘦得可怜的猪,就对丈夫说:

“你看,这猪在咱家也是受罪,不如卖掉它算了,也能换点钱。”

大赖点点头,重重地叹了口气,也暗暗地佩服妻子懂道理、识大体。

寒冷的冬天来了。这种年月,大雪也似乎格外肆虐,一个劲下个不停。太阳也似乎怕冷,总也不肯探出头来。除夕的夜晚,大赖的几个孩子耐不住穷苦的煎熬,昏暗的灯光下,拽着母亲的衣服说闹着:“妈,明儿就过年,俺几个穿啥新衣裳啊?”

“妈,咱家明儿吃啥饭呀?”孩子们七嘴八舌地直叫。天真幼稚的孩子呀,怎么能理解父母的心呢?这一声声讨要,就像尖刀一样,大赖夫妻俩心里一阵又一阵酸楚。

是啊!过年了,这对穷人家来说,简直就是过“愁”啊!空荡荡的茅草房里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咋去打发这一个年关呢?大赖坐在床上像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妻子眼里含着泪,说:“好孩子,今年快过去了,等明年过春节,妈给你们一人做一身新衣裳,保你们吃上饺子……!”她把希望寄托在未来的好运上。唉!能实现吗?她不知道。说着说着,眼泪涌出来,她的嗓子发噎了。

“妈,你咋哭了?俺,俺不要了!”苦水里泡大的孩子懂事早,反倒安慰起妈妈来了。唉!就在这大年三十的夜里,孩子哭,大人哭,娘和儿女偎在一起。破草房里的除夕夜,一家人哭作一团。

穷归穷,孩子总要长大的。年年月月,他们就这样咬着牙熬过来了。

十年巨变,南街村走上了共同富裕的道路,日子一年好过一年。眼下,大赖的四个儿子有三个已成了家,老俩口也参加了村里的企业,小日子过得赛蜜甜。

说到这里,有人会问,那所破草房呢?

前边已经说过,大赖一家日子越过越红火,不久便盖起了三所宽敞的新瓦房。这所破草房自然就被冷落了。

这天吃饭时,妻子忽然对大赖说:“他爹,你看那所破草房子在咱村里多难看呀,临着街,怪不好的,扒掉算了。”

大赖放下筷子,打着饱嗝,用手抹了把油乎乎的嘴,然后搓了搓手说:“住了人老几辈子啦,要是一下子扒了,还真是舍不得哩!”

“他爹,临着街,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咱还穷着哩!”妻子说得很坦荡。“他妈,听说明年咱就搬到村民楼上住了,里边三室一厅的,啥都有,光说住啦!”大赖两口子在高兴地议论着。

老两口说得兴奋,满脸皱纹都堆满了对幸福生活的挚情。这时,只听“吱扭”一声,副村长赵民生推门走了进来。老两口连忙让座。赵村长笑嘻嘻地问:“没进门就听见你两口子说得热乎,是有哪门子喜事?”

大赖递给赵村长一支烟,帮他点燃了,然后说:“俺在说那所破草房哩。”大赖妻还没等他说完,忙插嘴道:“赵村长,俺想把那破草房拆掉。”

赵村长眨着笑眼,看了看大赖夫妻,弹了弹烟灰儿说:“村里已经研究过了,你那所破草房不能扒。”

“为啥?”大赖妻满脸迷惑。

“为啥,现在恐怕给你们讲,您俩也听不懂,反正村里研究过了,今个我就是专门来告诉你们的。”

“这……”大赖妻没话了,回头望望丈夫,他也愣愣的。

赵村长扔掉烟头笑笑说:“你们以后慢慢就会知道了。”说着走了。

没几天,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王大赖家门口,赵村长满面春风,一进门就叫开了“赖哥,走走走。”

“干啥去?”正在喝稀饭的大赖吃了一惊,妻子也惊疑地抬起了头。

“走吧!到地方你就知道了。”赵村长一本正经的样子,并且再三催促:“快点,快点。”老两口饭碗一推,迷迷糊糊跟着老赵上了车。一路七折八拐来到那新建的居民排楼前。一下车,老赵才说:“赖哥,嫂子,咱们马上就要搬进新楼里了,村里想让你们先看看那整套家具摆设得咋样。”

“哦,”大赖两口子一阵欢喜:“说实在的,前一段时间只是听人家说里面那套家具、冰箱、彩电、洗衣机多么高级,还真想见识见识呢!”

三人来到新居民楼南边,从第二单元进去到三楼的西套门口,见那门油亮耀眼,光洁漂亮。赵村长拿钥匙开了门,夫妻俩却迟疑了。

“哈哈!”赵村长笑着说:“赖哥,这是水磨石地板,可光了,脏了轻轻一拖一擦还是可干净。”他俩听后才进了室内。“呵,这么亮堂啊!”大赖在室内转了一圈,看了看沙发、电冰箱还有洗衣机,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大茶几上,“村长,这是啥材料做的?这面咋这么光!”大赖嫂也顺手摸了摸。赵村长说:“用水曲柳木做的,上面是大理石面。”大赖“啧啧”着嘴笑笑。

接着,赵村长领着大赖夫妇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室内的摆设:遥控彩电、冰箱、洗衣机、空调器、桌椅、壁柜、席梦思床以及炊具、打扫卫生用具等,一应俱全。大赖夫妇喜不自胜。

“这三室一厅可不小哇!搬过来叫俺咋住呢?”大赖嫂说道。

“总共面积九十二平方米呢!配上这套崭新设备比个正县级干部的住宅标准还高呢!”赵村长一边解释,一边又指着各个卧室说:“这间大卧室,那个席梦思床也大,您两口躺这儿情打滚啦。老三媳妇结婚来了,住在那一间;剩下的一间,闺女、外甥来了可以住。”

此时,大赖夫妇心里如同猫舔一样乐滋滋的。这是大赖有生以来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他十分激动地说:“这套房这么新颖,又这么大, 这套家具还这么好,这可是享的咱集体的福!一个老农民能住上比县太爷住房条件还好的这套新房,以后啥也甭想了,只有一心为集体多奉献了!”

他们看罢,兴致勃勃地走出来。赵村长就势问:“大赖嫂,你看着觉得怎么样?”

“民生,俺这大老粗,只知道怪好,说不出来个啥道道,反正是满意完了,老农民能住进这么漂亮的新楼,可是到天顶了。”话语里饱含着感激之情。赵村长微微一笑说:“还到不了天顶里,咱南街刚开始发展,今后还会有更好的日子呢!可是我们可不能把过去的苦日子给全忘了哇!”

“唉,民生弟,那就是到死,俺也忘不了过去的苦日子啊!”

“是的,那三间破草房留下来,就是让它作个见证,来教育后代人呀!”赵村长突然转上了正话题。

大赖嫂恍然大悟:“民生,我现在才明白了。好,就照你说的,破草房不扒了,好让孩子们都知道过去的苦日子,体会到今天的幸福。”大赖嫂说完,看了丈夫一眼。

“中,中,我还真舍不得扒它呢!”大赖没等妻子问自己,就抢先表了态。

南下的警车

                                                                  冯林山

一辆警车箭一般地沿着许南公路向南疾驰。车速太高了,几乎让人看不见旋转的弧光,只听到一串警鸣的车笛。警车过后,给人们留下的是惊讶,是追思……

这是怎么回事呢?故事要从头说起。

蛛丝马迹

初秋,天气依然闷热。一辆满载货物的东风牌加长货车行驶在向南阳去的公路上。车内,司机王洪凯聚精会神地握着方向盘,他旁边坐着一个约摸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这汉子好奇怪呀!他的穿着与眼下的时节极不协调,虽然汗流满面,但他仍不舍得脱去那件又厚又长而且肥大的武警制服,也许是燥热难耐吧,那上衣的五个扣子已被全部解开。他的举止和他这外表的身份也不相称,嘴里斜叼着烟卷,喷云吐雾;双手扯着褂子的两襟不住地扇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消散在这炎热的气温下全身那扩张的积虑。从他那双眯着的、本来就不太大的眼睛可以看出,此人此时有一种因干了一件称心的事而流露出的乐滋滋的快意神色。他是这个故事中的主要角色,我们暂且叫他“小眼眯”吧。

“小眼眯”把跷在左腿上的右腿放下来,调换了一种姿式,洋洋得意地侃开了:“师傅,你一月发多少工资?”

“二百八。”

“唉!二百八管啥用!现在是一切向钱看,就连我们武警也不学雷锋了,也经起商来,多捞多得嘛。今儿中午我请客,咱来个开怀畅饮。”

一路全是“小眼眯”的话。

午饭的确十分丰盛,两个人,七个菜,三瓶啤酒,一条“大重九”烟。饭后,汽车继续南行。

当汽车过了叶县之后,恰好碰上了去南阳送货返回的同车队的另一辆汽车,司机王洪凯一声招呼,两车同时停了下来。销售公司里负责南阳地区的业务主办王明朝从那辆车边走了过来。

“你认识这个业务户吗?”王洪凯问王明朝。看着身穿警服、向各位递烟的“小眼眯”,王明朝摇了摇头:“不认识”。这时“小眼眯”接过了话头:“我是南阳武警部队的,负责我们那个服务社。这是第一次去你们南街,一回生,两回熟嘛!以后还要请各位多多关照哇!”

“交款了没有?”王明朝小声问道。

“交了,听说是现金支票。”

“嗯,您先走吧,我回去看看。”

短暂的交谈之后,两车各自启程,各赶各的路。

大约又过了半小时,汽车减速驶进了方城县城。

正走着,“小眼眯”突然对王洪凯说:“师傅,停一下车。”

“小眼眯”下了车,真巧,从一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年轻妇女。二十七八岁的年龄、一头曲卷的烫发、微微肥胖的身躯、前胸突起两个小丘,配上她那张施脂涂粉的脸,溢着笑意,嘴角向上翘着,给人一种酸溜溜的感觉。她是谁?我们就暂且称她“胖妞”吧。

“胖妞”朝“小眼眯”跑过来,轻佻地眨了一下眼睛,脆生生地问:“老板,车上拉的什么呀?”

“方便面。”“小眼迷”回答。

“哎呀……”“胖妞儿”露出一副惊讶的神色,似乎又有点异常兴奋,“真是饿死长腿鹭鸶,饿不死老等啊。是‘颖松’牌的北京方便面吗?”说着伸手揭开篷布看了看车上的货。

“正宗的‘颍松’牌,临颍南街的产品。”

“哎呀呀!俺那口子一走就是一个星期,家里缺货三天了。”“胖妞儿”又瞄了“小眼眯”一眼,这一眼可真够味,脉脉情意,尽在其中。她稍稍停了一会儿,说:“要不这样吧,老板,这车货就给我吧。”

“给你?”你那口子拉回来咋办哪?“小眼眯”显出一种狡黠。

“不要紧的,南街的方便面紧俏着哩,货一卸,不出明儿一天就销完了!你这车货先给我卸这儿,就是价钱销高一点也行。”“胖妞儿”表现出一种迫切需要的诚恳。

“那也行,不过……”,“小眼眯”也眯起眼睛来,暗中传递着一种不可言状的隐情。随即提高嗓门,说:“咱可不赊账,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行,保你满意!”眨眼一笑,手一挥,“走,卸车”。

王洪凯坐在一边,对眼前的这一切,听得清楚,看得仔细。他不觉心中一阵纳闷:武警也做生意?王明朝负责南阳地区,却对“小眼眯”怎么一无所知?还有中午那顿丰盛的午餐。另外,在家说的是货送到南阳,看来要在方城卸车。这个“胖妞儿”和“小眼眯”是什么关系呢?这究竟是巧合,还是……?这个司机王洪凯可真有心计,虽然坐着不言不语,心里却一直在思索着问题。

“师傅,走吧!”就在王洪凯疑虑再三的时候,“胖妞儿”走过来发话了。在“胖妞儿”的指引下,车开到了方城县交通局汽车队的大院。

一会儿功夫,一辆江淮车并在了东风货车的一侧,“胖妞儿”对司机王洪凯说:“我那儿离这里还有一段路,咱倒一下车,就叫我哥给我送回去算了。天也快黑了,卸完车你好赶快回去。”

“倒车?”这一反常态的举动,更加引起了王洪凯的怀疑,他想:这么蹊跷呀?这中间肯定有鬼。可是,又一想:人家已经交了钱,只好悉听尊便了。为了以防不测,聪明机智的王洪凯暗暗记下了这辆车的车号:河南43-01845。

跟踪追击

东风车风驰电掣般地返回车队,司机王洪凯锁上车门,转身就朝公司跑去。

公司办公室里,副总经理王金忠、销售公司经理窦彦森、财务处长李庭振以及提前回来的南阳地区业务主办王明朝正在此等候着。

王洪凯一进门,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王经理给他递上一杯水,问道:“洪凯,情况怎样?”

王洪凯一仰脖子,把水杯喝了个底朝天,随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说:“到方城以后,他又把货倒到一辆江淮车上。”王洪凯一五一十地把情况汇报了明明白白。

“好,现在已经真相大白,经过查证核实,那个冒牌武警拿的是一张已经作废了两年的假支票。为了尽快追回那车价值一万三千多元的方便面,不使集体财产遭受损失,我们必须立即行动,马上追踪!”公司领导作出了果断的决定。

此时,南街村现代化的通讯工具立刻发挥了最有效的功能。

不到一刻钟,村民兵营长贾忠仁、县公安局刑侦队长李明欣、公安局交警队长杨峰,全副武装来到了公司办公室。

“上车。”这就是出击的命令。

刹那间,红色的弧光旋转着,刺耳的警笛鸣叫着,警车犹如下山的猛虎,冲向107国道。

数小时后,交警队队长杨峰从方城县车管所的档案中查出:河南43-01845号车是该县交通局汽车队的一台八吨江淮车。

交通局汽车队的办公室里,一个中年男子,面对几个戴大盖帽的“公安”,吞吞吐吐地说出了这辆车的司机叫李同德,今天一早去郑州送货了。

说来也巧,话音刚落,一辆江淮车开进了车队大院。

“就是他。”调度员指着刚下车的司机说。

简明扼要的几句问答后,李同德被带上了警车。

“黑子。”

“主人去哪了?”

“去,去联系卖货。”在冷冰冰的枪口面前,黑子结巴着交待了全部情况。

打开了主房的屋门,王经理、李队长把各路人马召集进屋。这一下,大家放心了,看到了自己的货原封没动,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各位!”王经理成竹在胸,沉着地对大家说:“货还没有卖出,大门也没有闩上,他们今晚一定会回来。贾营长,你‘照顾’一下黑子,其余的人原地不动,咱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他们特意把屋里的灯熄灭了。一切又恢复了原来的寂静……

不多一会儿,院子里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黑子,黑子。”一个女人叫着矮胖子的名字。

“这憨货,睡得跟死了一样,大门也不插。”一个男人嘟囔着,反身去闩上了大门。

“算了!算了!睡着了更好,省得他碍事。”女人说着,推开屋门,俩人互相搂着进了屋。

“咔”地一声,开关被拉开了,屋内如同白昼。当他们发现屋里站着几位威严的公安战士,看着几支明晃晃的枪口对着他们时,女的“啊呀”惊叫一声,瘫倒在男人怀里。

这一男一女不是别人,正是前面提到的那个“小眼眯”和“胖妞儿”。

尾声

第二天清晨,王经理一行,满怀着胜利的喜悦,迎着东方的朝阳,把这一男一女押上警车,警车调转方向,一路欢歌回来了。

 

指山卖磨

                                                                 宋书跃

1981年刚刚开始,春似乎也来得特别晚。虽然外面的世界还是冰天雪地,可是在南街村的一所民宅的三间破瓦房里,却烟雾缭绕,热气腾腾。在一张古朴的八仙桌上,一个空酒瓶上插着一支三寸蜡烛,“咝咝”地燃着,射出微弱的光。桌子周围,高低不平的小凳子上,坐着十多位庄稼人。他们都是南街村的党员干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为着一个目的,正为南街村的发展出谋划策哩!

噔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一个人。他,二十多岁、相貌端庄、衣着朴实、面色微黑、眉浓目明,他就是南街村的支部书记王宏斌。只见他把茶碗往桌子上一放,铿锵有力、一字一板地说:“我认为,咱们在坐的党员干部,或者说我们这一代南街人,当前,面临着两种选择:一是苦熬度日子;二是苦干求发展。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制订了我们国家发展的正确路线,我们如果只是在那人均六分的土地上拚力气,土里刨食,永远也刨不断穷根。要想富,必须发展企业,搞副业,走农工商一体化的路子。”他的话字字如锤,斩钉截铁。

“是呀,宏斌,你的心思我们理会,可咱这贫乡穷村,地上无宝,地下无矿,全村除了三千多口人,一千多亩黄土岗地外,要啥没啥,咱指望啥搞副业?拿啥去办工厂呢?”一位五十多岁的党员,唉声叹气,一筹莫展。

“不,咱不能自贱自卑,自己束缚自己的手脚,就冲着咱的黄土岗说,这就是咱的资源,咱的财宝!”一位党支部领导提醒大家。

“啥呀?黄土岗地?那是宝?人老几辈子谁不知道,那些黄土地,跑墒又漏粪,连庄稼都长不好,它能变成钱?”有人仍然悲观。

“唉呀!咱不能肩膀上白扛着这颗头!活人哪能让尿憋死。最近,我调查了市场行情,砖的销路非常好。我看畅销势头至少还要持续五年。我想,一是咱这个地区五年前遭受水灾,五年之后是重灾区重建家园的时期。二是随着经济的发展,城市建设的步伐也必然加快。城建,民建必然形成高潮。大家想想,要建房就要用砖,砖快得很。咱有这有利条件,何不办砖厂?恰逢天时,咱又占有地利,现在的关键是这“人和”,这就要看咱怎样干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想好,咱投资30万元,建一座现代化砖厂。”副书记郭全忠成竹在胸,说得有理、有力。

“啊,建砖厂?30万?”同声的话语,出自不同的人,语调里有不同的感情。

在场的党员干部,无不佩服这年轻人的看法。可是,一听说要投资30万元,有的欣喜,大多的人都是瞠目结舌。

“唉呀!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呀!咱就是把骨头都旋成扣子卖钱,也难弄够10万,别说30万元了。”两位上点年纪的党员依然忧虑不解。

“我也不是拔你的气门芯哩!咱去年东借西凑,全村集资,借钱,借砖,赊设备,累得直想断气儿,苦劲拔力建了个小面粉厂。现在面粉厂刚刚才有点薄利,职工的工资勉强维持,还欠人家一屁股债。再投资30万元建砖厂,钱从哪里来呀!这,这可不是说话哩!”

“是的,干什么工作都有困难,都不会一帆风顺。坐在家里,天上永远落不下来金筷子、金碗!我认为,一个人只要事业心强,开动脑筋,办法总比困难多。要是不想办法,不去干,咱就只能苦熬。没有困难,还要咱们这些党员干啥哩?共产党员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光明,看到希望,要知难而进。我想咱们大家还是动动脑筋,想想办法,事情再难,也总不能捆住咱们的手脚。”村治保主任王金忠启发大家。

小会场一下子又平静了,大家不由地挠起头来。

“我看,咱再召开个群众会,动员群众再集一次,我先把家里的那头母猪卖掉,拿出500元。”有人慷慨陈词。

“不行,眼下群众手里钱也不多,再动员也是枉然,即使集一次,也只能是杯水车薪。”有人依然疑虑犹存。

“去银行贷款,这么大的数字,人家也不会给咱……”又有人摆出了困难。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屋子里依然是议论纷纷。这时,年轻的支书站了起来。微笑着说:“这样吧,咱们是不是采取这么个措施……”

于是他示意让大家围拢在一起,把自已的想法告诉了大家。

“中,中,就这么办。”在场的党员干部茅塞顿开,大家异口同声地表示赞同。

三天内,大队干部每人都开出了一张预售砖发票,每张票上砖数为三万块,市场价格一块砖三分三,预售砖每块按二分五收款,盖一所房子仅买砖一项就少花240元。这样一来,大队干部开票买预售砖的消息很快传开了。这一下,生产队干部轰动了,议论纷纷:“大队干部能买预售砖,生产队干部就不能买?这不是他们搞特殊?”十几个生产队长有的找书记,有的找委员,说好话,请帮忙。

生产队干部交钱买预售砖的消息传到群众中后,有些群众生气地说:“干部都比群众能,这里必定有大利,没利他们不干。不中,咱也得给大队干部要求一下。干部能买预售砖,群众就不能买?”听到这些议论,党支部领导意识到把群众发动起来了,时机已到,就推出第二步方案,向群众预售砖开了口,规定每户只许买一所房子的砖,只准买三万块。这个口子一开,外村与南街有联系的熟人、亲戚、朋友也趁机找干部让照顾一下,想买些预售砖。这一段,村干部家可热闹起来了。

“斌哥,你看咱孩子今年都二十二岁啦,还没个说媒的,不就是咱没有房子住。这不,这是我十几年积蓄的两千块钱,为了您大侄子能有个媳妇,求你帮帮忙,给我买点便宜砖吧!”

“金忠叔,你也知道,您侄子我住的房子还是俺爷留下的,房顶上已盖了几块塑料薄膜啦。可孩子们都大了,我正准备明年盖几间房子。这是五千五百元钱,托您的面子,给买点便宜砖。”

“全忠哥,咱上学时间一张课桌,小时候咱就不错,现在我要买点便宜砖,托托你,中也得中,不中也得中,这四千块钱,我交给你了!”

说来也怪,前两天是晚上几个村干部家里热闹,过两天后,白天也门庭若市,几位干部家里人来人往,甚至天不亮就有人敲门,来交预购砖款的人风起云涌,越来越多。就这样,不足半个月,南街村开出的预售砖收款达三十五万多元。

几个月后,在南街村南的岗地上,一座三十三陵六门的大轮窑拔地而起,一车车优质红砖出了厂门,销往西华、许昌、漯河、平顶山等邻近的市县和乡村。星转斗移,十年巨变。南街村走出了一条闪闪发光的路子。谁不赞叹?谁不佩服?南街村立足于本地资源,从实际出发,从建砖厂“玩泥蛋”起家,养鸡下蛋,继而以粮食深加工,大力发展食品加工业,又以“玩面蛋”发家。一举成为河南第一个亿元村,1992年又在高起点上再翻番,实现产值两亿一千万,利税两千三百万。一时间,来南街谈业务的、国内外商人谈意向的、参观取经的,络绎不绝。如今的南街村,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俨然成了乡村闹市。

故事到此,就算结束。这正是:

生妙计指山卖磨,

筹资金借腿搓绳。

玩泥蛋养鸡下蛋,

苦拼搏一举成名。

面龙腾飞

                                                               王晓贞

说起龙,中国人并不陌生,传说中,天上有龙皇,地下有龙王,海里有蛟龙,空中有火龙,还有金龙、银龙、玉龙、土龙,中华民族就是一条巨龙,炎黄子孙都是龙的传人。而今,在临颍南街村又出了“面龙”,而且还醒世警人,蜚声中外哩!

这“面龙”不是别的,正是用面粉精工制作的系列美味食品。它一出世就非同凡响,在经济大潮中大显神威,在商品大战中独占鳌头,它名震天南海北,而且在国际市场上享有盛誉。这面龙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威力?它又是怎样个来历呢?这就是我要写的故事。

横空出世,跃上葱茏四百旋

1981年,春天刚到,南街村艰苦筹措资金建起了日产三十吨的面粉加工厂。没多久,面粉厂以它质量上乘而赢得了北京劲松食品厂的青睐,订下了供货十二年的合同。在商品走俏当中,村委会领导洞察行情,看出了门道,于是拾级而上,决定办个食品加工厂,用自已的面粉进行深加工,以获得更高的效益。

南街人脾气硬,说干就干,糕点厂很快就办起来了。但是,糕点属于季节性食品,生产时间没有停机时间长。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节,村委领导到外地进行了考察,看准方便面食品有广阔的发展前景。村里一班人,集思广益,献计献策,一致提出建立方便面厂。尽管有利条件很多,可买一台新设备就要资金四十万元左右,这么多款子从何而来?

有道是:车到山前自有路。南街的能人多的是。这天,赶巧,负责技术的孙彦川从外地考察回来,说有个方便面生产厂家的一套方便面设备,因管理不善,已搁置了多年,打算处理,只是不负责安装调试,不过价格便宜:二十万元。

晚上,村委会讨论,一锤定音:买回来!

设备买回来了,可难题又出现了。原有设备是烘干型的,根据市场的信息,烘干方便面销量不佳,需改成油炸型的。外出人员跑遍了所有知道的厂家,也没能打听到一点消息。孙彦川是个难不倒的硬汉子,他相信:“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6月的一天,南街派出的一位业务员来到外地一家方便面厂。他五十多岁、体态端正,手中掂着个鼓囊囊的皮包。他来到业务科,受到了厂家的热情接待。这位业务员精明能干、机智过人,坐下来后,就诚恳地直言相告:

“听说贵厂方便面不错,我这次来是谈业务的。”

“哦,哦,太好了。”厂家表示欢迎。

“我们公司刚刚起步,首先要的是高质量的产品。”

“那好,那好。我姓王,有事咱们直接联系。”厂家的销售科长一脸喜悦。

“王科长,你们生产的方便面是油炸的吧?”

“是啊!不瞒你说,质量第一流的。”王科长竭力夸赞他们的产品。

“请您先介绍一下你们的生产工艺流程吧!”我们的业务员提出了要求,厂家销售科长并不保守,如实地作了介绍,并且提出亲自带领到车间去实际看看。

“王科长,您真有大厂风度,我们太感谢您了!”我们的业务员夸赞着。

二人在车间里转了几圈。我们的这位业务员非常有心计,他处处留心,事事仔细,一边不断地点头称赞,一边询问,记下了生产工序的每一个环节。当二人重新回到业务科时,我们这位业务员说:“王科长,你们厂真是名不虚传,产品让人信得过,我们太感谢您啦!”话语中也确实包含着一种诚意。

这也许是天赐良机,也许是一种难得的巧合,也就是在这种无意和有心的相会中,我们的业务员获得了无价至宝般的技术信息。这怎么不让人感激和兴奋呢?

这位业务员正是孙彦川,虽然外出劳累,风尘仆仆,吃了不少苦,但收获是巨大的。

五天后,一台油炸锅从外地拉到南街村。

方便面生产成功了,面龙出世了!大家看着这一块块方方正正、鲜嫩洁白、质地纯净的方便面,一个个欣喜若狂。

销售路子很快就打开了,南街人不仅善经营,会管理,而且有一种吃苦耐劳的精神,这更是南街人的优势。他们采取了“农村包围城市”的销售战略方针,销售员分赴四面八方先请农民兄弟品尝,受到了一致赞扬。真是“三人成虎”众擎易举,无形的舆论比有形的广告还起作用,霎时间,犹如风卷乌云,南街的面龙腾空而起了!由农村转向城市,占领了城市,在全国建立了销售网络。南街的方便面被人们刮目相看了;虽然艰难,最终“跃上葱茏四百旋”,面龙长出了翅膀。

如果您感到面龙横空出世几经曲折很有意思的话,那么下面讲的就是第二部曲。

金榜夺冠 洒向人间都是赞

随着方便面销售量的不断增加,南街村又新添了第二条方便面生产线,再加上几项技术革新,“颍松”牌方便面获奖的事接踵而来。先后获得了“省名优产品奖”、“河南省兴豫杯名优特新产品一等奖”、“全国优质保健食品金奖”、“郑州国际武术节一等奖”等等。质量是产品生命力中最活跃的因素。客户们纷至沓来。每天要货的车辆如长龙般在方便面厂门口排队,购货的信件也如雪片般向厂里飞来。销售科长被用户追得无处躲藏,客户争相取货的如云似潮。方便面食品发展前景壮观,大有可为!咋办?扩大再生产!

第三条生产线上马了,五、六条生产线也上马了,可是,门口排队购货的车辆仍是越来越多,南街人来了劲儿,销售越广,越要讲究质量,他们决心要争创部优、国优,跻身于国际市场,开拓更宽的销售领域。

技术革新可是要真工夫的,做起来着实难呀!以前多次获奖,如今又获得了部优奖,这真是百尺竿头更进了一步。这是十月份的天气,王春喜和张文法两位科长在车间里做试验,满脸的汗水“扑嗒扑嗒”往下掉。他们立下了雄心壮志,满怀信心,发誓要拿下创部优这项任务,想方设法要攻下含油量高这个关。王科长满手是油,用袖子擦着汗对张科长说:“张科长,我认为降下含油量,不是单方面的,应从多方面入手,改变以前的单一试验,你看咋样?”张科长沉思了片刻说:“这几天来,我也这么想。咱就试试看吧!”

已经是夜里一点钟了,两位科长把设备按他们设计的要求调整好,刚喘了口气,王宏斌书记从外边进来,俩人忙迎上前问道:“王书记,这么晚了,咋还没睡呀?”

“你们不也没睡吗?”王书记笑着问。

“评部优标准高,任务重,不熬夜不中啊!”王春喜科长说。

“你们辛苦了。我这两天反复琢磨,评部优很重要,一定要从工艺流程上改进技术。”王书记停了停,看看两位科长又说:“但也要注意身体呀!”经过四天三夜的奋战,方便面含油量终于下降到了部颁标准。两位科长揉着血葫芦似的眼,看着化验单满意地笑了。

经过现场验收、评比,南街村系列方便面终于以口感好、营养高、品味俱全、色泽鲜美、质量上乘而赢得评委高度评价,一举夺取了“中国农业部优质产品奖”。1992年底又获得了国家“A级畅销产品奖”,面龙终于以它自身旺盛的生命力,昂首直上,荣登金榜,成为广大干部群众赞不绝口的产品。

“南街的方便面质优价廉,让人信得过!”

“‘颍松’牌方便面就是好!”

全国各地,四面八方,这一声声赞语,传遍市场,这是多么令人快慰啊!南街人在成绩和荣誉面前是不会止步的。这以后的故事更有趣,下面就是面龙腾飞的第三部曲。

冲出国门,翻江倒海卷巨澜

方便面生产线像滚雪球一般规模越来越大。截止1993年5月,已拥有设备18台,年生产能力五万多吨,锅巴生产线23条,挂面生产线2条,职工二千四百余人,日产值85万元。产品行销北京、天津、安徽、内蒙等二十多个省、市、自治区,成为全国最大的方便面生产厂家。不用说,这些也像磁石般吸引着国外用户。

艳阳三月,春风习习。在一个大城市的批发市场上,两位金发碧眼、高鼻子的外国商人,挤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他们发现成群的人涌向一个批发点,便叽哩咕噜说了几句,也跟着挤了过去。好不容易来到跟前,发现是抢买方便面。两个人拿起一包,反过来正过去地审视了一会儿,用生硬的中国话:“这是什么地方的?”

“是临颍南街村的!”卖主边点钱边回答。

还没顾得上多问几句,人流已把他们挤了出去。于是他们又费力地挤进去,伸长了胳膊买到了两箱,抱着挤出来,时间虽不长,却已是大汗淋漓了。

到了宾馆,两位外商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急欲品尝。他们干吃了一块之后,相互满意地点着头,然后又用开水泡着吃。当他们把柔软爽口的面条送到嘴里时,纯正的美味使他们又叽哩咕噜称赞一番。

事隔三天,两位外商和一个中国人出现在南街村中原工贸公司的办公楼里。说明来意后,接待员热情地把他们迎到会客室,然后上楼去请王宏斌书记下来面谈。

王书记下楼来到会客室,等候在那里的三人忙站了起来,王书记笑容可掬地说:“快请坐,请坐!”

一番介绍之后,服务员送来了矿泉果茶,王书记又说:“这是我们自己生产的果茶,请三位品尝指点。”

两位外商轻轻呷了一口,立刻竖起大姆指:“你们真是太了不起了!我们是——”他们作了自我介绍。

“哦,他们是无意间发现贵公司生产的方便面的确与众不同,想通过我们外贸部门和贵公司取得联系。”和外商同来的中国人忙接过话茬。

“对,对,非常希望能合作。”外商迫不及待地说。

经过一番交谈,出口的事看来已成定局。

半个月后,在南街村食品总厂院内,鞭炮齐鸣,笑语飞扬,十辆汽车插着彩旗,满载着方便面,犹如翻江倒海的巨龙,从院内缓缓驶出,最前边一辆车厢上写着:热烈庆祝“颍松”牌方便面冲出国门,打入国际市场。

一位白胡子老汉手搭凉棚走了过来,用好奇的目光追赶着飞舞的彩旗。

“这是弄啥的呀?这么热闹?”

“这是俺做的方便面要出国哩!”旁边的年轻人一脸得意与喜悦。

“出国?卖给外国人?你村做的方便面?”老汉那已没一颗牙的嘴张成了“O”型。“玩面蛋也能发家?”

“是呀!过去俺村靠玩泥蛋办砖厂起步,眼下又靠玩面蛋发家呢!”

“啧啧,不得了,不得了!”老汉眯起双眼流露出羡慕。

“俺活了七十多岁还头一回看见这样稀罕事哩!可惜俺老了,下辈子非来南街干工作不中!旁边的人禁不住笑了起来。”

“一业带动多业上,多业扶助一业兴”,面龙的腾飞带动了全村配套项目的蓬勃发展。欲知发展了些什么?请看姊妹篇——《龙凤呈祥》。

龙凤呈祥

                                                                 宋书耀

上一个故事讲了《面龙腾飞》。说的是南街村人大力发展食品加工业,村办企业规模由小变大,由弱变强,一举成为全国最大的方便面、锅巴生产基地。优质产品占领市场,独占鳌头,十联金奖,跨越国门。真可谓面龙飞腾卷巨浪,洒下人间袋袋龙须;部优国优新篇章,绽出四海朵朵香花,常言说,红花还需绿叶配,巨龙飞舞凤呈祥。接着,咱再讲一下南街食品生产全面开花的故事。题目姑且叫做“龙凤呈祥”。

配龙的凤凰

一九九0年初春,正当河南省中原工贸公司下属企业、食品总厂的方便面、锅巴系列产品刚起步占领省内外市场时,陡然出现异常现象:货物滞销,库存渐增。主管销售工作的公司副总经理王金忠十分敏感,他马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即给一百多名业务人员下了指令,三天内务必查清原因。

说来也快,第二天下午信息反馈回来,面粉质量下降,面条易断,影响销路。

症结在哪里?王金忠追根求源,拨响了电话。

“叮铃铃……”

“喂,我是金忠,你是食品总厂厂长吗?”

“是的,有啥事?”厂长回话。

“我问你,近段时间,方便面生产用过外地的面粉吗?”

“用过,用过三家的,总共200多吨,现在又来了一车,正卸车哩。”

“停止卸车!马上通知化验室,对外地三家的面粉一一进行化验对比,看和咱面粉厂的产品有无差别。”王金忠当机立断,话语斩钉截铁。

化验结果出来了,外地三家的面粉杂质偏高,面筋值和我面粉厂相比低几个百分点,白度可以,但用了面粉增白剂。虽然符合部级标准,却不符合我厂要求。

症结出来了,晚上,河南省中原工贸公司办公楼里,灯光通明,关于食品总厂使用面粉问题的专门会议正在激烈进行。

这个说:“食品总厂厂长擅自用外厂面粉,影响方便面质量和销售,这是严重的决策错误!”

“就是。咱有金凤凰,为啥要用他乡的小毛鸡?咱有省优面粉,用外厂的面粉干啥!”

“咱们看问题要全面。问题已经出来了,这也不能全怪食品总厂厂长,当时主要是咱自己的面粉供应不上。咱和北京、上海、唐山等地十二家大食品厂订有供货合同,面粉还要满足对方需求,咱必须信守合同,可当时方便面供不应求。为此,食品总厂才用了外地的面粉。”

“那咱也不能萝卜快了不洗泥呀!萝卜卖的越是快,不但要洗泥,还要削皮,让用户永远满意。”负责生产的王金安说。  

“对,必须这样做,质量是企业的生命”。经过大家一番议论之后,党总支书记王宏斌开了腔:“对这件事我有三个处理意见:一、这次造成产品滞销,咱们必须接受教训,这说明咱们质量意识还不够强,各厂队班组长以上干部,包括班子全部成员罚当月工资的百分之五十,予以警告;二、现有产品从明天起一律不准外销,保本处理给本村村民和企业职工;三、面粉厂在开足负荷的前提下,面粉质量再提高一级,生产出专用粉,以满足我们使用。同时要到北京等地向用户说明情况,求得用户的谅解。而且要加快第二面粉厂建设进度,争取早日投产,搞好配套工作。”

“同意王书记的意见”,大家异口同声。“只有迅速扩大面粉厂生产规模和食品总厂面龙配套,保证面粉质量,保证方便面质量,才能不受大市场的影响和冲击。同时,粉厂规模大,麸皮多,养殖业也会迅猛发展,养鸡场的蛋又为食品总厂提供原料。为了保鲜,咱有一千二百吨的冷库。这样良性循环,咱生产的方便面、锅巴系列产品的质量就会更鲜更好,今后销路才会更宽。”办公室主任耿富杰作了进一步分析。

南街人就是这种脾气,说了算,定了干,再大困难都不变。转眼间,一座投资五百多万,全电脑控制日生产能力150吨的等级面粉厂拔地而起。这只配龙的凤凰,辅佐面龙腾飞,发挥了巨大效力。这样,两个面粉厂日吞进小麦二百吨,日产专用粉一百多吨,雪白的面粉流水似地流向食品总厂。看吧,面龙又生了双翼,焕发了蓬勃生机!南街村三十五米宽的颖松大道上,村汽车队的六十八部汽车,每天把方便面、锅巴运往天南海北,回来再拉回一垛垛原粮。仅此一项,面粉厂年纯利可达一千五百万元。

经济形势飞速发展的南街村,工业产值连续六年以翻番的速度递增。一九九一年摘取河南省“亿元村”桂冠,一九九二年产值又突破两亿大关。但食品总厂的生产规模仍在迅速扩大,为了配套,投资两千多万元、日产面粉二百吨的第三面粉厂又鸣炮开工了。

饰龙的嫁衣

常言说:“骏马还要配好鞍”。“货卖一张皮。”包装在商品竞争中也占据着重要地位。南街的方便面包装的确别具一格、美观新颖。可每年却要拿出近四千万的资金去外购。这样做,一来质量不稳定;二来肥水外流。如何保证肥水流向自己的田间哩?

1991年的年末,日本东京机场,鲜花烂漫,人流如潮。一架波音747客机上,走下了三位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农民,他们正是南街村党总支书记王宏斌、副书记王继春和公司副总经理王厚昌,是专程赴日考察学习彩印设备和技术的。

经过考察,南街与日本合资,建起了生产高精度彩印制品生产线,生产出了明绸丝缎般的食品包装膜,方便面穿上了洋包装,与外购包装相比,不仅包装质量提高一大级,而且每年还可增加经济效益六百多万元。难怪有位外地参观者啧啧称赞说:“南街人真能,土洋都利用。洋的是人家把日本设备和技术能引进来,土的是连麦秸也能派上大用场赚钱,人家有造纸厂用麦秸造纸,有制箱厂,用纸做纸箱。光食品总厂每天就用六万多只纸箱,一只纸箱赚一毛钱,一年又能赚一百多万元。真是家底厚,门路广,财源旺。面龙装饰一新,令人赏心悦目,这咋不受欢迎,赚大钱呢?”

扶龙的竞技

常言说:“销售、销售,你争我斗,上有翻江龙,下有小泥鳅。”泥鳅虽小,偶尔冒出的泥沙,有时也能迷住龙的眼睛。这不,销售公司办公室里,年轻英俊的销售公司经理窦彦森正向村总支书记王宏斌汇报着一件事情。“我前一段去南方考察时,有位客商半开玩笑地说,河南人做生意是老母猪争食。若看到一个生意或项目眼下不错,便你上、我上、他上,你挤、我挤、大伙挤,最后挤得大家都没饭吃。据我了解,河南省方便面消费能力最多五十条生产线,市场就能饱和;可日前已发展到六十多条,并且还处于继续发展势头。因此,咱的市场如何才能经久不衰……”窦经理正要往下谈,王宏斌书记摆了摆手微笑着,既认真又自信地说:“是啊,彦森!你说的情况不但河南省有,其它省地也都有类似现象。不过,我们不必过分担心,咱的经营方针就是‘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廉,人廉我转’。咱的企业指导思想是‘一业带动多业上,多业辅助一业兴。’龙头产品不赚钱,配套效益仍可观。随着竞争对手的增多,下一步我们就要改善经营策略。目前,我们的龙头产品是微利经营,若今后竞争激烈,我们可采取保本经营,即龙头产品保本经营,整个企业十几个配套厂综合经济效益仍然可观。窦经理,大胆干啊。”这一席站得高看得远的实际分析,给了窦经理巨大的鼓舞和力量。

“是的,王书记,也正为此,我要找你请示一个问题,最近发现一个地区,销售情况出现异常,原本被咱们垄断的方便面市场一时间受到了冲击,原因是半年前这个地区的一个县粮食局也上了两条方便面生产线,投产后前几个月他们的产品销路打不开,但现在他们除了商标和我们的不一样外,其余内外包装都是模仿咱的产品。以前咱在当地的销售价是每件十四元,可他们却每件只要十三元,鱼目混珠,扰乱了我们的市场。我想,咱们必须胜过对手,必须采取有效的竞技扶持咱的面龙直上太空。下一步咱把咱车队的七十部大货车集中一下,从明天开始,集中力量往那个地区送货,他们卖十三元一件,咱卖十二元一件,甚至可以再便宜些,一定要把市场夺回来,并牢固占领它!我粗略地计算过,六十辆东风车所装方便面,用不了两天就能生产够。即使半价卖出,也不过损失几万元,权当我们付了广告费,让利不能让市场。”窦彦森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行!现在是市场经济,市场就是战场,竞争就是战争,竞争应该是产品质量和服务质量的竞争。咱们要取信于民,要采用针锋相对的竞技,决不能让冒牌货冲击我们的产品,坑害消费者!”王书记果断地表了态。

第二天,一辆辆满载方便面的货车驶向竞争的战场,八车、九车,十车,当第十五车货还没开出食品总厂大门时,业务员传回了信息,对方的方便面厂关门停产了。我们面龙的竞争胜利了。

嘿,南街人就有南街人的气魄,敢想、敢干、敢闯。立足一个龙头厂,配套一群辅助厂,以农副产品深加工为主导,充分利用当地资源,层层加工增值,形成综合效益,蓄足了骨干企业实力,增强了龙头产品竞争后劲,使面龙越滚越粗,越滚越大,越飞越远,越飞越高。这正是:

一业带动多业上,

多业辅助一业兴。

巨龙戏凤凤飞舞,

彩凤伴龙龙翻腾!

 

三十六“技”

                                                                 王俊杰

一九九三年三月十六日的夜晚。南街面粉厂办公室灯火通明,技术攻关小组正在召开紧急会议。会议气氛异常紧张,厂长王金宝满脸严肃、开门见山地说:“现在方便面十六条生产线生产,产品仍是供不应求,要满足供应,大约每天需用面粉130多吨,而咱们两个粉厂每天生产不到110吨,因此,我们要认真讨论,怎样才能保证供应食品总厂用面的问题。”

“真没别的办法,只好到外地买精粉。”业务员老张脸色犯难地试探着提议。“干脆再建一个粉厂。”车间王主任提出了设想。

“我看要解眼前燃眉之急,最好先租借一个粉厂。”甄厂长说话时一副举棋不定的样子。

会场上发言踊跃,大家各抒已见,人人献策献计。这时坐在一旁沉思良久的李黑厂长打断了大家的讨论,他说:“如果买外地的面粉,质量不可靠;再建一个粉厂或租借一个粉厂都是远水不解近渴。我看还是挖掘我们的潜力,从技术革新上下手。”

“还要革新?”大家面面相觑,一个个紧皱眉头。董卫军师傅插话道:“黑,你看这技术档案,我们已经改过三十五次了,还有法改吗?”这么一句不轻不重的话,说得好几个人都直起脖子,瞪起了眼。李黑一看大家情绪不定,立刻给大家鼓劲儿:“技术无止境,我看凭我们现有的能力,技术革新再上一个新台阶没问题……”李厂长摆出了好多有利条件,大家又增强了信心。

说干就干,雷厉风行。第二天,攻关小组逐楼逐机地开始查看,一至三楼都没有问题。大家上了四楼。突然,董卫军师傅像发现了新大陆似地叫了起来:“大家快看,这提升机是不是有问题呀?”大家唰地把目光转向那里。董师傅仔细看了看,又说:“目前这样上法效率太低了。”他乘势打开了提升机。“可不是嘛!箕斗角小于45度。机头上罩的坡度不到位,两只拦路虎挡住了上料去路,有三分之一的原料又打道回府。”

问题找到了,组成技术攻关小组,马上兵分两路,连续出击。一路由陈自军师傅带领,立即赶制新箕斗。大家七手八脚,有的下料,有的负责焊接,直到下午两点,60只箕斗全部做好了;另一路由董卫军师傅带领,赶制提升机头上罩。经过多次试验也改制成功。李运锋科长立即派人员安装。大家群策群力,一次试车成功,提升机由原来的每小时上原料2700公斤,提高到3960公斤。

提升机的问题解决了,可是新的问题又出来了。提升的量大,可打麦机又受不了。不是堵塞,就是烧带。对此,李厂长急得满头大汗,望着烧断的一根根单价四百多元的皮带,陷入了沉思:“这,这是咋回事呢?”攻关人员冥思苦索。他们不等不靠,继续攻关。人人都翻阅资料,计算数据,展开论证。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仅一天时间,一个新方案又出来了,大家一致同意李厂长这个办法。换电机,加工皮带轮,增大倾斜度。

方案既定,立即行动。李黑厂长马上骑车到大修车间加工皮带轮。可事又不凑巧,偏偏大修车间的工人均已下班回家。他转身由原路回去,直接到大修车间主任金东振家里。道明来意后,金主任放下饭碗,二话没说,骑上车子来到大修车间。经过一阵敲打,拉焊,成型,皮带轮制成了。

拿回了皮带轮,大家都来了精神,立刻换机,挂带,随着电机的匀速转动,打麦机欢快地叫开了。大家高兴得无法自抑。经过两天的努力拼搏,终于取得了成功。这第三十六次技术革新成功了。

这真是:

科技第一生产力,

技术革新出效益。

矢志不渝终成功,

机器欢歌唱胜利!

 

高工搬家

                                                            改云  秀芳  晓芬

一封来自临颍南街的信送到了鹤壁市高级会计师王新志手上。仿佛是他乡遇故知,他匆匆拆开,一口气读完。这封看似普通的信件,却在高工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他时而兴奋,时而怅然。那种老年人特有的落叶归根的思绪,霎时笼罩了他的整个心……

当天的午饭,是老伴特意为他的生日安排的丰盛酒菜。然而,他却毫无食欲,只应付似地夹了几口,就推说胃口不好起身离席,独个去院里踱步去了。女儿和儿子还真地相信了爸爸的话,也没在意,倒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伴儿心里想:“老头子今天犯了哪门子神经,怎么一改平时乐哈哈的小孩脾气?八成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晚饭时,会计师还是敷衍了事。饭后屋内只剩下老两口时,老伴儿再也憋不住了:“我跑了几条街,转了几个菜市,才买回你平时最喜欢吃的几样菜,想着讨你欢心,你却应付了事。到底出了啥事?你得给我说清楚。”

老头子从枕头下摸出了中午他读过的信,递到老伴手中。

原来信是老头子家乡——临颍县南街村发来的,说是村办企业发展迅速,急需财会人员,会计师能否回乡帮忙办个培训班。

“这封信就值得让你吃饭不香,心神不宁吗?能不能回去帮忙,还不是看你是不是乐意吗?”老伴儿疑惑了。

“老婆子,你哪里知道,我得的思乡症啊!”

“那容易,坐车回去看看,破几天时间办个短训班,家也回了,忙也帮了,不是一举两得吗?”

“不,我想,回去就不回来了。”

“别说胡话了,我看你是越老越糊涂。即使你愿意,我愿意,孩子们会愿意吗?你再好好想想。”

这时,恰好同事老谭兴高采烈地推门进来,邀他一同到街上去散步。“正好解脱一下,”会计师心想。他们刚出门不远,听到广播上播出了“颍松”牌方便面获得部优产品奖的消息。“‘颍松’牌方便面?”王会计师停住了脚步。他记得自己家乡生产的方便面,老谭也来了兴致。

“你们老家一个村的产品能获部优,真搞得不错。”

“是呀!是呀!”王会计师颇为自豪。

“哎,老王,你家乡一个村办企业能搞这么好,可见企业发展势头不错。”

“能不能给我们局办个企业传一下真经?”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局的王局长也凑了过来。

这可难为了他。虽说通过信件、报纸、电视了解点家乡变化的情况,那毕竟是间接得来的。谈到“传经”,对于这个出外好几十年的他,岂不是……

他顿时感到一阵内疚、羞愧,好像欠了王局长什么情似的难受,只得红着脸支支吾吾地推辞,最后不得不推说家里有点急事,匆匆地离开了这个令人尴尬的地方。

回到家里,内疚、羞愧的感情仍是苦苦地缠绕着他,那种无地自容,尴尬得不能再尴尬的场面,时时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常言说:“子不嫌家贫,儿不嫌娘丑。”我喝南街的水长大,现在已到花甲之年,又能给自己的家乡做点什么贡献呢?王会计越是扪心自问,就越发坐不住。

“不行,落叶归根。说啥也得把这点老力掏给家乡。”主意拿定后,他才略微有点轻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二天吃午饭的时候,王会计师把自己的心里话毫不保留地说给了全家。儿女们为他突如其来的话语惊诧不已。

“爸,您这几天是不是不舒服?最好去医院看看。”女儿大概以为爸爸在发烧。

“想回家多住几天也可以,我看没有必要搬家吧。再说熬到现在,我们全家总算生活都好起来了,热乎乎在一起,不是满好吗?你虽然退休了,局里领导仍然对你很尊重,市矿务局电大又不惜高薪聘请您,这让我们做晚辈的也跟着光彩。您就是想给家乡做点贡献,我们捐笔钱不就行啦!”儿子倒挺认真。

“你们这些年轻人哪,很难理解老一辈的心。我参加工作以来,终年忙碌,很少回过老家,现在退休了,自由了,该回去为家乡出把力了。再说,现在南街企业发展很快,急需一批财会人员,我正好有这方面的专长。爸不趁有生之年回家乡做点事,补补欠家乡的情,难道让我死了还背个债?”。老人越说越激动,不知不觉泪水悄悄地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儿女们被父亲这片赤子思乡之情感动了。“爸能放弃这里的优越条件,甘心回乡效力。我们做晚辈的,还能说个啥?”

老伴儿就是老伴儿,她见老头子对搬家铁了心,就对儿女们说:“既然你爸已经拿定了主意,就依他吧!你们放心,我跟回去照顾他。”

就这样,老两口带着一些财务会计方面的书籍、文件和洗换衣服,双双回到了阔别三十八年的故乡。南街村党总支的领导在欢迎仪式上,高兴地说:“高工回来的正是时候。这真是雪中送炭,解了公司缺乏财务老师的大急。”

会计师起居工作的环境条件十分简单:一间房、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一个书柜。王会计师刚刚安顿下来,就告诉公司的领导:“财会人员培训明天开课。请发通知吧!”

回乡半年的辛勤劳动,经他手培训出的初级班、中级班的80名财会人员,已成了南街企业财务工作的顶梁柱。

 

忠杰逞能

                                                         马林芝

食品总厂二楼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静得出奇。只有日光灯镇流器发出的轻轻嗡声伴着雪亮的灯光。

“王厂长,把四车间交给我吧。”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在场的几十双眼“唰”地集中到一起,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站了起来,英俊的面孔棱角分明,双目炯炯有神,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

“是他!贾忠杰!”

“他会中?”……一阵窃窃私语。

“王厂长,我能把四车间管理好,改变落后的面貌。”好像根本没听到什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只管陈述理由。

“好!”王厂长用力一挥手,“各位车间主任,贾主任勇挑重担,主动放弃条件好的先进车间,到设备旧、难管理的后进车间去,充分说明了他能以大局为重。从明天开始,贾主任就到四车间工作,我想他一定能胜任!”

知道内情的人不禁为贾忠杰捏了一把汗。因为这个四车间的两条生产线添置最早,又是买的旧设备,经几年的磨损,早已称得上是“老牛破车”了。虽经几次改造,可效果仍然不好,生产出的方便面总是含油超标,每次品尝会的结论,都是改进不大。近两年,几位车间主任都付出了很大的努力,但是都未能甩掉后进车间的帽子。

散会以后,贾忠杰主动请求接任第四车间主任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成为食品总厂的热门话题。

“贾忠杰就是胆大,好样的!”有人赞赏。

“奶腥气还没退呢!难道比上几任老车间主任本事还大?”有人不以为然。二年前,王宏斌书记到食品总厂检查工作,向贾忠杰提个问题:“你的理想是啥?”你猜他咋说,“想当厂长!”这回怕是船要翻到四车间了,还做什么厂长梦?有人为他担心。

“逞啥能呀!嘻,等着看笑话吧!”有人冷嘲热讽。

议论传到了贾忠杰母亲的耳朵时,老人家比谁都担心:“忠杰,人家说你好逞能,妈知道你一向争强好胜,要真是干不好,人家不笑话吗?你可要好好想想啊!”

“妈,我就是认定了要去四车间,我不信四车间就搞不好!”贾忠杰梗着脖子说。

“唉,你就是个死筋头!”母亲叹息。

贾忠杰知道改变四车间的面貌不容易,可是,他偏要试试这个不容易的事,想以此来磨炼自己,提高自己。他很快熟悉了车间的老设备状况,从职工政治思想工作入手,先抓人的管理,并积极采纳职工合理化建议,与车间技术骨干商议技术改造措施。技术改造的效果如何?结果出来,他都要进行对比,分析,继而采取新的改进措施。有时为了验证一项技改设想,他能在车间里一直熬到天亮。

半个月过去了,贾忠杰整个人瘦了一圈,可含油量仍然降不到目标,风凉话一天天多起来。他置若罔闻,泰然处之,照样查资料,做对比,改变油炸时间。究竟熬了多少通宵,连他自己也记不清楚了。

“一定要攻下这个技术难关!”贾忠杰的牛脾气上来了。

又是一场夜战。已是凌晨两点钟了,贾忠杰仍然站在压片机旁苦思冥想。无意中,他的目光落在面条上。几根粗糙的面条引起了他的注意,给了他一丝灵感。

“对,问题就在这里!”他像发现新大陆似的,高兴得几乎跳起来。

第二天,他把自己的发现和设想讲给车间技术骨干听时,大伙一致拍手叫绝。

经大家补充,一个新的技改方案付诸实施了。

趁修机时间,几个人开始了改进工作,从非标制作到现场更换,贾忠杰都亲自下手。三月的天,寒意犹存,可他却只穿一件衬衣,额头上仍布满了点点汗珠。午饭时间过去了,晚饭时间也过去了,家里人不安地打了一次又一次电话,他却仍然一门心思放在技改上。

直到晚上九点多钟,看着改装好的机器又飞转起来,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化验结果出来了,奇迹出现了,方便面含油量下降到了国家颁布标准。劳累了一天的他,似乎忘了疲惫,拿着化验单旋风般冲向车间,把喜讯报告给同志们。

“同志们,快来看,含油量降低了,含油量终于降低了!”

品尝会上,四车间技改后,生产的方便面从口感、色泽,到理化指标,都由原来的倒数第一,一下子变为名列前茅。一向不苟言笑的贾忠杰,脸上绽出了舒心的笑容。

贾忠杰“逞能”之类的风凉话也消失了。

 

日本经理设宴

邢金科

“小村泥土,独立一别墅,房前屋后皆花,是处小姐旅住……”著名诗人王怀让,从位于南街村的一座日本风格豪华小洋楼里一出来,触景生情,即兴吟诗,赞赏这烂漫丛中静谧的楼阁。然而,这天晚上,这座豪华而静谧、住着日本小姐的楼阁里,却一反常态,异常热闹。小楼的舞厅里,三张摆满丰盛酒菜的圆桌周围,坐满了穿着整齐,但略带有乡土气息的青年男女,正在嘻嘻哈哈地说笑着。

“这楼里真凉快!安有空调吧?”

“你看这地毯颜色多鲜!”

“哎,那条鱼是咋做的呀?象两串红葡萄。”

“嗨,土老冒儿,那盘叫糖醋葡萄鱼,吃起来又酸又甜,又香又鲜,好吃着哩!旁边那盘是烧海参,那一盘是炒鱿鱼卷,那海碗里的是‘霸王别姬(鸡)’。那,那一盘我也没见过。”一个长相俊俏,细皮嫩肉的姑娘,左手摆弄着裙子,右手指点着桌子上的盘子,不停地介绍着。

“喂,小娟,我有点纳闷,日本小姐大经理,咋会看上咱这群乡下青年、打工仔、打工妹呢?弄这么好的酒菜招待咱,莫非……”

“周经理好!”众人正说笑中,不知谁叫了一声。随即屋里的人纷纷站起,不约而同地说:“周经理好!”

大家的目光对准舞厅入口,只见一位看上去有二十五岁上下,端庄秀丽,身着枣红色旗袍的小姐,俊秀的瓜子型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

“朋友们好,朋友们好!请坐!请坐!我只顾在厨房里催促师傅为大家做红烧肉,来晚了,对不起!请多包涵。”

“噫——,在厂里向来严肃认真的周经理,今晚为啥突然变得这么和蔼可亲,这样客气得温和呢?”有人低声嘀咕。

在座的几十号青年男女,都也揣摸不透周静华这位日本小姐为何花上千元钱请一群乡下青年吃喝。

这时,只见这位被大家称为经理的小姐走到空着的主人位置上,环视四座之后,亲切地说:“职工朋友们,今晚我备薄酒请大家来,主要有三件事儿请大家帮忙。”

“啥?帮忙?看看,我说不会白吃白喝吧。”又有人小声嘀咕。

“这第一件事就是请朋友们聚餐吃顿饭,略表我的谢意。朋友们,自中日耐可达彩印厂投产半年多来,职工们在工作中高标准、严要求、精益求精,使我厂产品在质量上位于同行业之首,还取得了很好的经济效益,截至现在,咱彩印厂已获利润200多万元。这些可喜成绩的取得,应归功于朋友们的辛勤劳动。为此,我敬朋友们一杯,来,为咱们合作愉快取得好成绩而干杯!”周经理双手捧杯,环绕着和大家一一碰杯示礼,随后她说了声:“先喝为敬”,便把一满杯葡萄酒一饮而尽。

她刚要放下高脚杯,突然发现几位职工非常拘谨,把酒杯刚端起,就又马上放下,她便装着生气的样子说:“不对,我发现有人弄虚作假,没有喝酒。这就错了,酒杯一碰,就得喝完,嗨,这可能怪我平时工作中对大家要求太严,态度太严肃了,使大家见了我有点拘束。不过,今晚不同,现在是在我的住处,不是在生产车间那严肃紧张的场所,这里应该是团结活泼的地方,大家应无拘无束,开怀畅饮,尽情吃喝。这第一件事,请大家务必完成好。”周经理正往下说,只听门外叫道:“红烧肉来喽——”随着叫声服务员推着一辆餐车进来,不锈钢的餐车上,上下三层,一碗碗红烧肉冒着烟儿、流着油、浓香扑鼻。

“现在我宣布,停止说话十分钟,两人一碗红烧肉,一瓶葡萄酒,八人一桌菜,硬性任务,完不成者,一桌加罚两碗红烧肉,一瓶葡萄酒。”周小姐很认真地发动了劝客令。

这一下可难为了在座的人们,特别是那些总是想减肥的女孩儿,一个个脸上露出难色。可是经理的盛情难却,大家还是又说又笑地尽力完成经理下达的“任务”。

“周经理,我们几个实在吃不了!您还是赶快说第二件事吧!”几位秀气的姑娘,难为情地祈求说。

“那好,你们吃不完兜着走。”

周经理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话,又引起了一阵哄堂大笑。

“好,没吃完的继续吃,咱边吃边谈。我现在说第二件事,也算是第二项任务。今晚在座的朋友每人向我提一条意见,或者问一个问题、提一个建议。现在开始。”

“啊,原来周经理设宴是……”周小姐一向处事果断,雷厉风行,管理周密严谨,恩威并施,她的管理才能使那些来厂视察参观的高级领导和国家牌的企业领导们,无不啧啧称赞,她今晚这么突如其来地一问,真把大伙给难住了。有的不免抓耳挠腮。

少时,总算有人开了腔:“周经理,我是刚进厂的新职工,我一来彩印厂上班,最近就有好几位邻居都为我介绍女朋友。可我听说以前你把一对恋人开除了,我心里矛盾起来。请您说说,我该咋办?”一位黑黑的、胖胖的小伙子不好意思地问。

“首先我祝贺你,愿你早日恋爱成功。来,敬你一杯。”周经理笑容可掬,亲切和蔼。胖小伙喝过酒,周经理以领导又以大姐口气认真地说:“开除每一个职工,我心里都不好受。但是只讲情面,不讲原则不行,我要对企业负责。如果有人不自尊自爱,不讲公德,作出伤风败俗之事,屡教不改,影响工作,影响他人,无论是谁,绝对不准在咱彩印厂污染环境。”

“对,我认为应该开除。”不知谁迸出一句。

“周经理,那次我换了工作鞋后,一只鞋没放好,您发现此事罚我五块钱。您为什么要求那么严呢?”一位职工发问。

“小刘,自你被罚后,有没有出现类似现象?”周小姐反问。

“没有,再也没有过。”

“这就对了。罚钱不是目的,只是一种教育方式。中国有两句古话很好,‘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恶小而为之’;‘千里长堤溃于蚁穴’。若不注意小节,会养成松松垮垮的坏习惯。企业管理和做人都应该高标准,严要求。”

“周经理,日本各方面都比较好,您怎么来南街办企业呢?”一个腼腆的姑娘小声问。

“我知道肯定会有人问这个问题。可能有人认为我是单纯为了赚钱。日本不是各方面都是完美无缺。我虽然是日本国籍人,但我身上流的是中国血,我是华夏子孙。不热爱母亲的人是不孝之子。为祖国经济之繁荣,为中华之崛起,是每个中华民族儿女义不容辞的神圣职责。能在南街这块具有中国农村代表性的地方,尽我一点微薄之力,我感到欣慰。”周经理侃侃而谈,有些激动,话语不多,却掷地有声,引起在场的人长时间地鼓掌。

“周经理,那第三件事是啥呀?”一位姑娘眨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高兴地问。

“第三件事是大家看表。”

“啊,已经半夜一点半了。”在坐的人都抬起手腕,不由自主地说。

“准确地讲,现在是凌晨一点三十分,我请大家要完成的第三件事就是从今天开始,全公司每位干部、职工,每月至少向我书面提一次意见或建议。好的有奖,完不成任务罚款10元。大家说中不中?”周小姐最后用了一句地道的河南话又引起一场大笑。

“中!”人们兴高采烈,声音宏亮,这声音透过门窗传得很远很远。

宴席结束了。在离开小洋楼的人群里,只听有人高兴地说:“嘿,设宴招待,掏钱买意见,少见,少见。”

 

特殊村民的乔迁

杨瑞

1992年3月的一天,河南省中原工贸公司的文艺厅内,笑语阵阵,掌声不断,洋溢着欢快的气氛。南街村三大班子领导在这里隆重召开被吸收的南街村荣誉村民、村民颁证大会。当工程师窦德昌上台双手接到南街村村民证书和一串闪闪发光的钥匙时,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万万没想到自已能有今天。

窦德昌为何要乔迁南街新居?心情又何以这么激动?这需要从头说。原来,窦德昌是杜曲乡人,大学毕业后,本该在大城市城讨个好的工作,过上幸福的生活。可是由于文化大革命的黑色风暴,使这个刚走上工作岗位不久的大学生卷入了派性斗争的漩涡。从此,他被“造反派”遣送到农村,过上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动改造生活。他,一个大学生,理想不能实现,抱负难以施展,劳作之余,只好整日与书结伴。他毕竟是个大学生,满腹经纶,又潜心钻研科技,无为的时光却没有虚度。通过落实党的知识分子政策,在一家啤酒厂里当了六年工程技术人员,又由于客观上一些原因,如今,又欣然接受了中原工贸公司聘请,来南街村落户,负责筹建高档次的啤酒厂。步入南街,他简直是进入了一崭新世界,南街的企业红红火火。经济发展方兴未艾,天地广阔人更亲。他如鱼得水,深感南街是他施展才华的用武之地。温暖、祥和、舒适、顺心,他愉悦满怀。当村领导走到他跟前和他握手时,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早已是两眼喜泪汪汪了。

一位村领导干部深情地说:“窦大哥,回去安排一下吧,车明天过去,把大爷大娘和孩子们接过来,房子、家具一切都安排好了。”

窦德昌激动地说:“我一定不辜负南街村三大班子领导和三千口老少爷们对我的厚爱,把咱们的啤酒厂建好,生产出高质量的产品来!”他还说:“同时我更要教育好孩子们,珍惜这份荣誉,使他们成为名副其实的南街村村民。”

第二天上午,一名党总支副书记亲自领着窦德昌来到一个小四合院内:一套三室一厅的小套房。另有厨房、洗浴间,室内摆放着全套高档家具、电器。两人走到一个双人席梦思床边,只见窦德昌伸手按了按床垫,又坐了一下,“啧啧”嘴说:“太舒服了。”

看完卧室、客厅,二人又来到了厨房,厨房内全新的炊具摆放得整整齐齐。看后村领导笑笑说:“窦大哥,你看怎么样?还需要什么,尽管提!”

窦德昌连声说“好好!真是太好了!”他的确是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些呀!

窦德昌坐上村里派的搬家汽车,心里更是不能平静。回到家里,给全家人一说,三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传递着眼神,露出甜甜的笑。可是在本乡本土生活了八十多年的老父母却显得十分不自在,也不知道老人家究竟有多少难以说清的顾虑,说什么也不肯搬。父亲说:“你爹、你娘在乡里过了一辈子了,老了,叫俺这把老骨头埋到哪儿去?去南街,人生地不熟的,连说话儿也不方便,再说,咱还有地,这地谁去种?”

儿子忙解释道:“爹,你不知道,那儿比咱这儿强多了。想玩,有老年游乐场;想看戏,有文艺厅;闲着没事干,就聚到一块喷喷,说说笑笑。去到那儿,就不用再种地了。”

“啥呀?不种地吃啥?”爹忙问道。

“南街有面粉厂,去了发给你个本,就可以到面粉厂里取面,吃的、用的都不用愁。”

“说的怪轻巧!”爹翻眼看看儿子。

“爹,是真的。”

真是金家银家,舍不了自已的穷家。不管怎么说,爹总有点信不过,舍不了家里的几亩地,更舍不了辛苦盖起的几间破瓦房。

“爹,娘,您二老还是去吧!”儿子乞求着。

“都走了,家你不要了。”爹似乎生气了。

儿子看着爹,只好笑笑,缓口气,耐心地给爹说:“爹,我知道您老不愿意离开这儿,可您也得翻过来想想啊!南街为的啥?咱不是会点技术吗!人家一月给五百元工资,还给咱安排吃的、住的、用的,你孙子、孙女去了还有工作干,俺娘您俩情光说享福了!”德昌说得十分真诚,十分动情。

坐在一旁的老娘,看着儿子为难的样子,也替儿子说起话来:“他爹,咱就去吧!咱都八十多岁的人了,有孩子在跟前,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以后有啥再重说。”

爹坐在那里抽着闷烟,在思考着什么,好大一会儿,又好像想通了似的,觉得老伴说得在理儿,就不再固执了,说道:“中,你们看着办吧!”

经过儿子苦口婆心地劝解,爹娘终于同意了。他们忙收拾了行李,坐上了村里开去的豪华小轿车,老人也笑了,说道:“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坐这车哩!”

儿子接过话茬说:“爹,你去了,会更感到新奇哩。”

就这样,一家人欢天喜地,搬进了从未享受过的新居,成了名副其实的南街村村民。

在窦德昌等人论证、考察的基础上,由轻工部西安设计院设计、中建五局负责施工、年产三万吨的啤酒厂的土建工程,正在施工。1994年5月份,即可生产出与青岛啤酒相媲美的优质啤酒。

 

特定受教日

                                                                 韩志强

去年3月30日上午,面粉厂全体职工聚集在会议室里,正聚精会神地等着开会。这时厂长王金宝手中捧着一个小匣子往桌子上一放,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红包。

“王厂长这是干啥呀?”快嘴张嫂轻声地问。

“别吭声。”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捣了她一下。

只见王厂长把小红包慢慢打开,然后把包着的东西举起来,职工们的目光“唰”地一下落在了那东西上。

“几颗钉!还有几片马口铁!”会场内顿时一片议论声。

“同志们!”厂长王金宝脸色严肃,“请大家回忆一下,这几样东西的来历。”

会议室内顿时沸腾了。大家的思绪很快回到1991年3月30日:

那天是上午八点,金宝厂长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来。他拿起话筒:

“喂,您好!”

“您好,是面粉厂王厂长吧?”

“是啊,您有什么事?”

“我是食品总厂水田。你厂昨天送来的面粉中有铁状物,造成方便面生产线面刀损坏六把。”

“什么!”金宝厂长惊觉起来。“好,水田厂长,我马上处理。”

王金宝厂长放下话筒,一边派人到食品总厂了解情况,一边向车间跑去。他命令马上停机,并拿起检测工具向四楼奔去。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把职工们搞懵了。

“送到食品总厂使用的面粉里有钉。”

王厂长丢下这句话,大家都明白了。马上停机,查磨,拆筛,看磁铁,五部筛子近百十个筛格子,分组仔细查看,一个也不漏过。

“王厂长,问题在这儿。”一男工手指着面筛说。只见筛格上的几个铁钉被甩掉了,马口铁也不见了。王厂长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一挥手说道:

“很可能钉和马口铁顺着绞龙进了成品仓,马上组织人员把这两天生产的面粉全部人工筛一遍。”

经过三个昼夜奋战,近200吨面粉全部过筛,终于从中筛出四个铁钉和三片马口铁。

“同志们”,金宝厂长的声音把大家的思绪拉回到了铁钉上。就是这几个铁钉,给咱们的兄弟厂造成直接损失二千多元、间接损失更大。

“同志们,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一时失误,造成的损失难以挽回。为了使全体干部职工牢记上次的教训,经厂委会研究决定,每年的3月30日定为我厂产品质量教训日,也是每个职工思想上的警钟长鸣日……”

王厂长一席话后,会议室内掌声四起,经久不息。

从此,3月30日成了面粉厂的一个特定“受教日”。

 

外甥卡舅

                                                                  窦丽娜

这一天,天空就像调皮孩子的脸,刚开始还是喜气洋洋的面容,一眨眼功夫,就变成了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就这样的天气,南街面粉厂换面处,一条长龙似的队伍,还是越排越长。

长龙似的队伍中,有一位六十多岁的老汉,看上去他精神矍铄,满面春风,喜悦中还掺和着几分自信。队伍每向前移动一下,他就赶紧把自己的粮袋往前挪一挪,还不时地伸头向前瞅瞅,嘴里不停地自言自语:“快了,快了。”

不大一会儿,果真轮到这个老汉了。他二话没说,搬起麦袋就放在了磅上。“大舅!把布袋解开,让我看看。”验质员一字一板地说。

“咋?我的麦子也要看?”老汉看着自己的外甥,说话时眼睛瞪得圆圆的,显出长辈常有的那种高傲神态。验质员递给老汉一根烟,并随即点上。“舅,这是厂里规矩,无论谁的麦,我们都要看看麦质如何。中的,我们收下;不中的,我们坚决不收。”

老汉猛吸一口烟,不以为然,又很不耐烦地说:“那你就看吧!”

验质员不看舅舅那阴沉的脸,只顾看麦。他解开布袋一看,那麦籽瞎不说,还有不少虫眼儿,根本就不合乎粉厂收麦的标准。他伸手抓了一把麦,将手伸到大舅跟前:“大舅,你看这麦,差劲得很啊!我看你是不是……”

“你这孩子,我这麦咋不中?我看你是诚心给我过不去,叫我丢人。”没等验质员把话说完,老头就阴沉着脸倚老卖老地大声叫骂开了。

“大舅,你听我说。我并不是诚心让你老人家丢面子。就是县长来换面,不合乎标准我也让他拉回去。”

“你放屁!”老汉大动肝火,跨前一步指着验质员的鼻子说“中,中,你真长大了,中用了,翅膀也硬了。你现在不认老舅;上些年,你家八、九口人,没粮吃,你到我家去拉麦时,你倒认识我这个舅!你还有没有良心?”

“大舅,话不能这样说。以前俺吃您的麦子,凭良心说应当报你的恩,可那是私事。今天我按标准收,这是公事。舅,领导信任我,让我干这项工作,我就应该认真负责,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干好……”

“别说了。难道我是三生小孩子,还让你来给我讲大道理?好,你铁面无私,我高攀不起,那就从今天起,以后你也别往我家去了!”

“大舅,你听我说……”

“中啦!中啦!你按你的制度,今天我算在你跟前丢人了。”老头说完,就气冲冲地把粮食装上架子车,头也不回地拉着走了。

这个六亲不认的验质员名叫金成军,他是有名的黑脸包公。惹了大舅生气的金成军,当他舅走后,也想不少,最后还是找出了一个妥当的办法,了却了大舅生气这件事。

一下班,成军就把买好的两袋面粉,往自行车上一搭,推着就走。同事老邢一看他去的方向不对头,就嚷道:“成军,晌午了,你不回家,带两袋面向南去干啥?”

“哎,我差点忘了。你给俺孩儿他妈捎个信,今晌午我不回去吃饭了。我把这两袋面给俺大舅送去。”说完,蹬上车,急驰而去。

 

姑娘们的秀发

                                                                     张 焕

到过南街村食品厂的人,都会发现厂里的女工都是清一色的短发。为啥都是短发呢?这里边还有件难忘的事哩!

一九九一年四月的一天下午,忽听方便面一车间内传来一声惊人的惨叫:

“哎呀,我的头啊!”

这叫声也惊动了在车间办公室议事的厂长王水田和副厂长宋书跃等人。他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出事地点。刚进车间,就看见压片处站着好多职工,声声唏嘘,声声叹息。车间主任紧张地穿梭于职工当中,不停地指挥着。王厂长扒开人群,走近一看,顿时惊呆了。

只见女工蔡小倩哭叫着。乌黑的长发缠在压片机辊子上,一直绞到根部。

蔡小倩快下班时,和往常一样拿起清机工具认真地开始清扫压片机下的面屑。突然,她的帽子碰掉了,长发散落下来。眨眼间,长发随着面带被卷进辊子中,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阵巨痛传遍了她浑身每个细胞。她的惨叫声撕心裂肺,惊动了另外一名压片工,那位女工手疾眼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拉下电闸。机器停住了,可蔡小倩的头发仍缠在辊子上,怎么也拽不出来。车间主任急得满头大汗,办法用尽仍无济无事。

这时,蔡小倩痛苦地喊叫着:

“救救我,快……我不要头发了!”

王厂长见状,果断地说:

“拿剪刀来,把她的头发剪掉!”

随着剪刀“咔嚓,咔嚓”的响声,头发一绺绺的落下来。十几分钟后,蔡小倩被救了出来,领导命令立即把她送到了医院。

第二天,在厂长办公室里,领导们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只听办公室主任杨瑞说:

“作为女同志来讲,秀发是一种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有的头发留好几年了,如果让全厂女工都剪成短发,有的会不会闹情绪呢?”

副厂长宋书跃开了腔:

“咱厂百分之八十是女工,女工都喜欢留长发,这是自然的。但从这次事故来看,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说也巧,正在这时,一群女工涌进办公室来。其中一爽快地说:“我们几个女工有个想法,为了安全生产,确保食品卫生,吸取这次事故的教训,咱全厂女工,应一律剪成短发。”

厂领导们感动极了,一个劲地称赞:“好,好啊!”

就从这天起,食品总厂的女工,全都剪成了短发。二年多来,食品总厂新女工2200多名,她们进来的当天就都剪掉了长发。

 

倔 保 管

                                                                  祁巧娜

“我没进南街前,在县直好几个厂都呆过。带个班儿、领个料儿也不是头一回,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倔保管。保管、保管,保存管理好库存物品就算了,为啥还要狗咬耗子多管闲事?”李花一手卡腰,一手按在办公桌上,两眼瞪得溜圆,正向车间主任告保管员水四民的状。

“主任,你给评评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多干活儿的没成色,他水四民不是明摆着刁难人吗?这班长我没法干了!”

李花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车间主任搞得莫名其妙,车间主任微笑着摆了摆手说:“李花,别慌,慢慢说。”原来,果茶车间包装组领取箱子用完后,这个班生产出的果茶还没有装完。班长李花只好再去保管那儿领。出人意料的是,箱子没领到手,反被水保管数落了一顿:“昨天你们领了二百六十只,今天为啥多领二十只?”

“不够用。”李花漫不经心地回答。

“出一锅,需要箱子一百三十只,一个班也就是出两锅,只需要二百六十只箱子就够了。现在又领箱子,是上一个班的产品没有装完,还是他们多出一锅?”“都不是,反正是现在有货没有箱子装了。”

“箱子暂时不能领,你回去查一下,是不是果茶的浓度降低了。”李花早被问得不耐烦,一听这话,更是没好气:“真是多管闲事。你是保管员呀,还是质检员呢?我领箱子有手续,你把箱子发给我不就算尽职尽责了吗?”水保管来了气:“不查出原因,今天就是不给你箱子!”俩人越说越僵:“真是腰里别扁担——管的宽。没见过这样的倔保管。这班长没法干,不干了。”李花怒气冲冲地奔向车间办公室。

李花生气也不是没道理。你想,本来是一片好心,却没有得到好报。多装几箱果茶,公司就多增加些效益。况且,多收入点又不是装进她李花的腰包里了,还不都是为了集体?平白受了一肚子气,李花能不发火吗?

主任听完李花的诉说,沉思了片刻,说话了:“水保管是有些倔。”李花一听,觉得车间主任有水平,还是能看出问题的。可是只此一句,往下的谈话内容却离题了。“李花,你说,咱的果茶畅销不衰,靠的是啥?靠的不就是质量过硬吗?”李花抢着道:“现在咱的果茶快得抢手,多装几箱,不就是可以多卖么?”“虽说现在果茶供不应求,但也不能萝卜快了不洗泥呀!不能只顾抓效益而忽视了产品质量。没有质量就没有效益。得罪了用户上帝,谁还来买咱们的果茶?那不是自已砸自已的招牌吗?走,咱去仓库看看。”车间主任说着,拿出测量仪器和李花一起来到了仓库。一检查,果然,果茶的浓度没有达标。

“你知道后果吗?”车间主任问。

“这样的果茶如果放上几天就会出现澄汁现象,直接影响果茶的质量,影响公司的信誉。”李花这时完全明白了。她露出难言的后悔像儿,但心里佩服着这位少见的倔管家。

“要都像他那样严把质量关,用户咋能不欢迎呢!”

 

一箱锅巴的风波

                                                                 李秀侠

4月7日中午11时55分,食品总厂厂长王国欣刚回到家中坐下,就听见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

他噌地站起,一把抓过电话,只听对方焦急地说:“王厂长,我是传达室,咱厂出事了。”“什么?什么?”王厂长一听,脸色立刻变得沉郁,嘴里说着:“知道了,我马上就到。”正在高高兴兴上菜端饭的妻子,望着他那急速远去的背影,理解而又无奈地摆了摆头,脸上现出一丝惋惜和怜悯。

王厂长风风火火地赶到厂里,发现一客户和仓库保管员面红耳赤地争论着。王厂长连忙走过去,用温和的口气说:“同志,请你先消气。我是这里的厂长。有啥事,咱到办公室里说。”

客户听到是厂长驾到,就按下心中怒火,转怒为喜,脸上强堆出笑意,向厂长表示:“好。厂长,你评评理,俺听您的。”

二人各怀心事,一前一后,跟着厂长来到厂长办公室。刚一落座,还未等王厂长倒上茶水,那客户满肚子的牢骚就又迸发出来了:“厂长,为买您厂里的锅巴,我整整等了三天了。今天刚轮到我,而保管同志却说一箱锅巴有问题,暂停发货。本来可换一箱,不巧,库中没有现货。有问题我也愿要,反正就那一箱。我真不愿再等了。好说歹说。保管就是不发货。”

保管员也十分委屈地说道:“厂长,我在给他点货时,发现这箱锅巴的箱盖儿下陷好多,凭经验我断定这箱锅巴定有问题。可是作为一名保管员,我又没有开箱检查的权力。但是我有维护南街产品声誉的责任,不能随便把它塞给客户,库房又没现货可换,所以只得暂停发货。”

听了二人的一番唇枪舌剑,王厂长才知道了争论的原由。最后厂长严厉地批评了仓库保管员,然后又笑哈哈地对客户赔礼道:“真对不起,同志!今天您的货,我保证给您发完。”那客户听了这番话,脸上歉意顿生。临走时,他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也不能全怪这位同志,也怨我心太急,态度不好。”

送走客户,回来后打开那箱锅巴。王厂长那本已舒展了的眉头,又紧皱了起来。

王厂长做事,一贯雷厉风行,一丝不苟。他对那箱锅巴,要顺藤摸瓜,一查到底。于是搬起锅巴急匆匆地来到了二车间,立即召开了有车间主任、班长、质检员、装箱工参加的紧急会议。王厂长对在座的同志们讲:“刚才在办公室,我处理了一起仓库保管员和客户吵嘴的事件。当场我批评了保管员的态度,但在这里我要郑重其事地表扬这位保管员的负责精神。”

顿时大家面面相觑,一脸迷惑。经过短暂的沉默,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相互小声议论起来。只听一位同志小声说:“咱南街是有名的文明村,被誉为‘豫南一枝花’,怎么和顾客发生口角还要受表扬呢?这可没听说过。”此时站在一边的车间主任默不作声,用疑惑的目光在王厂长的脸上扫来扫去。突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急忙跑到厂长搬的那箱锅巴前说:“厂长,这箱锅巴我能打开看看吗?”厂长点了点头。车间主任迅速翻开箱盖儿一五一十地查着。查完,他的眼睛瞪圆了,嘴巴张大了,脸上现出吃惊的神色,继而说道:“这箱锅巴怎么会差五袋呢?”此言一出,大家都伸长了脖子,聚起了神,纷纷围到这箱锅巴周围,只见合格证上清晰地写着“9-02班”一号的字样。“这是我们班生产的呀!”不知谁说了一句。这时只见一名职工慢慢地向后退了两步,霎时,她的脸色由红变白,两腿也似乎有些发颤。经过几分钟的思想斗争,她欲言又止,那几张几开的嘴又闭上了。可是,当她看到大家莫名其妙的疑惑目光时,她终于下了决心,毅然走出来胆怯地说:“厂长,我叫林二红,新来的。刚上班两天。这箱锅巴是我在交接班时,不熟悉情况,误认为是装好的成品而粘上了胶带。厂长,您就按厂纪处理我吧!”说完,她就哇地一声痛哭起来。

“责任不在她。我是刚从方便面车间调来的,刚上任三天的质检员,关没把好,严重失职,还是应该处理我。”王厂长也被大家敢于承认错误的态度和勇于承担责任的行为所感动了。他动情地说:“咱们厂从来没有发生过类似的问题。如果这箱锅巴发出去,客户对咱厂会有啥看法呢?今后无论干什么工作,我们都应该慎重啊!”

一箱锅巴的风波过去了,它给人留下了有益的启示——信誉是企业的生命!

 

特别安民告示

                                                                  高剑英

当历史车轮跨进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南街村出现了一种特殊现象:不少祖祖辈辈专门以种庄稼来养家糊口的农民,都成了“兼业农民”,一年四季只给土坷垃打交道的庄稼活,已不再是他们唯一的专业了。他们大多都参加了村办企业生产。那种曾经不再使他们饿肚子的联产承包责任制,也显得不那么吃香了。他们对自己家庭承包的土地,只是在农忙时兼而顾之,甚至成了一种负担。唉!“民以食为天”,“食以地为本”呀!土地,在这里怎么办!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重要的问题。

南街村的干部们个个对此忧心如焚。

面对着这种严峻的形势,南街村党总支立即召开会议。办公室内十几个干部围坐在一起,村长发了言:“现在咱的农业面临着一个新的挑战,大家讨论一下怎么办。”

他提出了这个重要问题,由于别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他离开了会场。

干部们畅所欲言。

“依我看,咱们应该接受愿意交地农户的申请,集体耕种好。”王金忠打破了宁静。

“这能行吗?岂不违背国家的政策?”有人担心。大伙议论纷纷,有人慷慨陈词:

“分责任田是中央的精神,它是一种形式,那么集体管理也是一种形式,至于哪个地方实行什么形式,要根据本地的实际情况。宜统则统,也是中央发展农业生产的指导思想。”几个副书记、副村长都谈了相同的观点。

夜深了,各家各户都安然入睡了。天上的星星依然闪闪发光。党总支办公室内依旧灯火通明。

看着咱们的土地不能发挥良好的效益,着实让人心痛呀!眼下,很多老少爷们向我们建议,一家一户耕种困难很多,不少家庭已经顾及不了。近年来的实践咱们都看到了,水利是农业的命脉,大型水利设施搞不成,家家都得添农具,样样要齐全。对农业管理,现在看来,我们的企业发展了,从事企业的人越来越多,形势的发展必然要集体耕种,这不但符合发展趋势,而且也符合南街广大村民的意愿。

当晚的村领导班子会,通过南街农业生产形势的分析拿出了决议。第二天,村里赫然贴出一张特别的安民告示。

早起的人们发现面粉厂墙壁上的告示,纷纷围上来观看,人越聚越多,说这张告示特别,特别在它有着一种强大的魅力,很快成了群众的热门话题,街头巷尾,谈论不绝。

听!靠山墙根儿蹲着的几位老汉,他们有滋有味地吸着纸烟,唠嗑不停:

“嗳,老弟,咱村的干部又为群众办了一件好事!我看把土地交给集体合算。儿子、媳妇都参加了企业,人人都一个心思干工作,这多好哇!告示上不也说了,自愿交地的户,每月每人供应四十斤面粉。”

“咱南街跟人家就是不一样,看准时机,就有新办法。现在,集体种地好,各家各户不再作难了,这符合民意,大伙都赞成!”

“一家一户都种不好地,咱看着也难受。”

“是这个理,这跟生产队那阵子不一样,那虽然也是集体,可没这么多企业,集体经济不富裕,现在,依我看,一百个放心。”

消息不翼而飞,村民们喜气洋洋。

经过三年时间,全村742户人家全部写了申请,土地都交给了村里耕种。对于集中土地这件事,一位副村长在向上级领导汇报工作时,谈了南街村的做法:“一不搞强迫命令,没强收一户的土地;二是没开过交地动员会,这都是群众自发的行动。”

南街村实行规模经营三年来,从村办企业中抽出资金280多万元,改变生产条件,购置大型机械28部。四部康拜因收割机,三天可把全村小麦收打完毕。安装了半自动喷灌,四天四夜可把土地普浇一遍。全村农业生产由80多人负责,实行企业管理、工资制。粮食年年丰收,公粮超额完成任务。

这张安民告示,使南街人从古老的土地上得到了更大的解放。

田野上的争辩

                                                  高剑英

灯火通明的农牧办公室里,一年一度的麦播施肥计划正激烈地酝酿着,争论着……

从到会人的面部表情,不难看出酝酿争论的时间已不算短了。这时,颇有权威的陈技术员却慢慢吞吞地吐着烟圈,很适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有些皱巴的稿纸,摊在了大家面前。大家你传我,我传你地看着,有的还不时地向陈技术员点头微笑。会议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下,喝茶声、挪凳子声开始响了起来。按往年的常规,陈技术员的方案无疑是一锤定音。看样子,会议马上就要结束了。

这时,主抓农业的赵村长拍了拍坐在自己身旁一直沉默不言的年轻人道:“小屈,看了老陈的方案,你有啥要补充的,说出来,大家参考一下。”赵村长的话音一落,人们的目光便“唰”地盯住了那位被称作小屈的年轻人。

“没啥补充的了。只是,只是这方案……”说到这里,小屈环视了一下四周的人欲言又止。

气氛不似以前活跃了。顿时,喝茶的停住了喝茶,低声说笑的也止住了话头,大家都坐直了身子,等待着听下文。赵村长看了看小屈发了话:“小屈等会儿再走,其余同志散会。”

此时的会议室里,只剩下赵村长和小屈两人,赵村长顺手掂起陈技术员的那份方案,又审视了一遍说:“小屈,现在把你的看法说出来吧!对了,咱就照着办;错了,咱也不揪辫子,不打棍子。”小屈的顾虑打消了不少。于是,他便从兜里掏出一叠纸来说:“我的想法和看法都在上面。”说着,他就把那份叠得方方正正的方案递到赵村长面前。

赵村长很慎重地接了过来,盯着这份方案,看了足足有5分钟。随后,便与老陈那份仔细地比较起来。然后,他语重心长地对小屈说:“屈技术员,咱可要慎重考虑呀!这可不是打儿戏!你也清楚,人误地一时,地可要误咱一年啊!弄背劲了,咱可不好向老少爷们儿交待!”

听了这番话,小屈心里又开始不踏实了,但他仔细掂量两份方案以后,还是鼓足了勇气,胸有成竹地说:“赵村长,请您放心,我不但仔细考虑过了,而且也作了深入实际的调查。从调查研究中,我发现现在咱们的土壤之所以板结,小麦之所以年年有倒伏,就是碳铵施量过多造成的。所以,今年的施肥量我想应该……”,小屈这番有根有据的分析,说得赵村长怦然心动。一向以稳重著称的赵村长,又一次拿起了小屈的那份方案,反复研究了几分钟。最后一着落在了小屈那份方案上:“好!今年就按你的科学方案走,出了问题,我担着。”

第二天,屈技术员的方案开始实施了。在田间施肥职工的议论声,顿时像炸开了锅。

只听一个大嗓门叫道:“喂,我咋看咋不对劲,今年的肥料比往年可是少了不少哇!他屈红民刚从山西回来,对咱河南的的土质情况能知多少?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说不定是个冒牌货。”

又有人附和道:“赵村长咋用这号瞎吹的人。”

这时,陈技术员也趁风点火,接过话题说:“我老陈还没听说过,这少上肥料能多打粮食的理儿。”

“说不定人家真有两下子哩。”“我听说他在那边学的就是这方面的技术。没那金钢钻儿,人家怎敢揽这瓷器活?要是胡摆弄,咱赵村长能同意吗?”有人反驳道。

牢骚归牢骚,有赵村长亲自做后盾,职工们也只好照办。

光阴易逝,转眼已到了小麦成熟的季节。

农牧公司及时召开了产量总结会,会上会计用轻快的语调向大家汇报道:“92年,平均亩产854斤,比去年702斤平均每亩增产152斤,并且节省磷肥和碳铵共128吨,节省追肥所用尿素24吨,另外,用种量比上年节省5000余斤……”

会计的话还未说完,一向心直口快的崔队长伸出大拇指说:“好样的!小屈真棒!”顿时,会场上爆发出一阵极其热烈的掌声……

 

老赵出考题

                                                     崔建营  高剑英

俗话说:“三个妇女一台戏。”这不,一大早,农业队这群妇女便在田间不知为啥事又敲开了锣。看样子,戏的内容较复杂,火药味挺浓。

正当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时,抓农业的赵村长背着手来到了这里。大家一见是赵村长驾到,便“唰”地来了180度的大转弯,议论声霎时间嘎然而止。其实,赵村长早已听出了点蛛丝马迹。他本想等农忙过后再处理,没想到……。

“看情况,这场戏该用个法收场。”他心里盘算着。

待到早工下班,赵村长便在妇女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中提高嗓门说:“下午大家再下地,准备来农牧公司办公室考试。”一听说考试,大家伙儿都吃一惊,你看我,我看你,没人知道赵村长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午饭过后,两点时分,妇女们便三三两两地说着笑着,涌进了农牧办公室。大家刚坐好,就见赵村长和农业队的崔队长一起走来,每人手里拿着一叠考试卷。

还未坐稳,崔队长就抢先发了言:“没考前,先请赵村长讲几句话。”人们敛声屏气,细心倾听着赵村长的解说。

“同志们,在没开考前,我先把考试的内容、方法和具体要求透漏给大家。内容概括为一句话,就是民主评定工资;方法是在每人姓名后边划对号或打叉子;要求:一、实事求是,二、公道正派,三、不掺杂个人恩怨,主要看工作成绩。”赵村长的一席话,使这群妇女纷纷议论起来。

“这下子,那些出工不出力的人,该明智点儿了。”一个快言快语的妇女说道。

一个妇女慢条斯理地说:“你说得不错,这一招真绝,谁干得好或干得坏,大家心里是明白的。我们的赵村长还真能找出个一二三,能把理颠倒个个儿,土八路,搞管理比那喝过墨水的也差不了多少哇!”

“我说人家三大班子领导不断开会学习,功夫没有白费。咱的企业越来越大,当领导的,没有个领导艺术还行?”

又有个妇女很自信地建议说:“这话,咱信。我看哪,咱最好把存在的问题如实写上,经常说提高思想素质,今儿个咱们就用上。”

大家异口同声道:“就是,写……”

赵村长把印有职工姓名和工资额的试卷发到了每个妇女的手中。一刻钟不到,大家就高高兴兴地交了卷。

赵村长看过她们的答卷,满意地笑了……

记者的震撼

                                                              宋书跃

提前三天,一位同事将两张戏票送给我,邀我去看一场现代戏。我这人本来不爱看戏看电影。因为现在电视里的节目,丰富多彩,包罗万象,遥控器一动,任人选择。何必和青年们一起去挤场子呢?特别是一听说是一个乡村剧团演戏,更使我扫兴。但盛情难却,只得收下戏票,放到了烟灰缸旁边。

到了这天晚上,我正在伏案修稿,同事和妻子都劝我来了:“月明气爽,出去消遣一下吧。”无奈我跟随他们走进了河南人民剧院。

锣鼓敲响之前,工作人员递给我一份印刷精美的剧情介绍。我随手打开,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临颍县南街村简介》。

南街村共有3112口人,2006亩耕地,现有村办企业23个,职工5000多名。

1991年产值1.03亿元,1992年计划2个亿。

我看着这列数字不由心里一惊,“啊!这不是河南省委书记李长春称赞的‘豫南一枝花’吗?”

我顺着往下看,只见上面这样写着:

“改革的大潮在豫南的大地上汹涌澎湃。”

“我们的农村正经历着艰难的嬗变。”

当许多仁人志士喊出“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的心声的时候,全民办教育,集资建学校的钟声终于敲响了。

这无疑是一场变革,这场变革无疑震荡着每一个人的魂魄。于是,卑鄙与高尚、私欲与奉献、小我与大我、小家与大家,碰撞、冲击、交锋、较量,各自有自已的位置。当各自站到了自已应有的位置上的时候,一座全民办教育的伟大丰碑在人们心中高高树起,在历史的深处和时代的制高点上高高地树起。

请看大型现代豫剧——《丰碑》。

“咣——”

开演了,摘取“亿元村”桂冠的农民们粉墨登场了。

题材是向前的,主题是向上的。

音乐设计很流畅,舞美更是清新,灯光很和谐……

这些暂且一笔带过。最使我折服的是扮演主角王春华的是南街村的农民演员杨淑琴。

我不敢说她有多么高多么高的造诣,也不敢说她在这出戏里表演多么的多么的成功;但是,我必须说,她在用全副身心演戏。像农民们一锄一锄地为禾苗耕耘一样,她的一招一式,一投足,一举手,一声唱,一句白,都做得很认真、诚实,是地点,够火候,给人的感受是那么真,那么切。特别是她的唱腔,由于得到了高洁老师的真传,很会运气,很会换嗓,很甜亦很热烈,多柔亦不乏奔放。我震惊了。我怀疑他们不是农民,这不是在我记忆中的农民“宣传队”。

带着余兴走出剧院,这天晚上,我愉快中带着激动。坦诚地讲,看一个村剧团的演出,我这个分管《河南日报》文艺处工作的编辑记者确被震撼了。这种震撼,是我过去看许多市剧团、省剧团的演出后所从来没有过的。

我终于失眠了。

我在想,南街村是怎样富起来的?富裕起来之后他们是怎样想到办剧团的?办了剧团之后他们又是怎样想到排演一个表现全民办教育的戏呢?

我在失眠中作出决定:“一定到南街去看一看!”

要问这位记者是谁,他就是我省赫有名气的诗人、河南日报社文艺处处长王怀让同志。

新点鸳鸯谱

                                                                       

世上的事儿也真怪,村庄里也办起了婚姻介绍所。这不,南街办的这一个,还真“生意”兴隆通四海哩!

八月的一天,所长老张早早来到所里。屁股还没有坐稳,助理老刘就递过来一封信。只见信上写着:

南街村婚姻介绍所:

兹有我村一名妇女,名叫宋桂芬,小学毕业,现年四十岁,中年丧偶,欲在你村找一合适人家,安家落户,敬请给予帮助。

七里头村

    看罢介绍信,老张心里犯了嘀咕,来所里征婚的,大都是青年男女。为了形势发展的需要,党总支部明确要求女方学历必需高中以上。再说,这几年,南街那些老光棍也都个个成了家,可这个要求介绍的是位中年妇女,又是小学毕业,哪儿会有合适人家呢?

正在老张发愁的时候,老刘突然想起那个李憨头儿。这老刘是南街村的老书记,对本村的人,他大都比较熟悉。于是他就把李憨头的情况向老张介绍:

这个李憨头儿,住在南街村,其实他并不憨,是个命苦的人。两岁上死了父亲,母子俩相依为命。在过去的几十年中,他脸朝黄土背朝天,用力耕种着娘儿俩的地,维持着生活。可是,那时生活给他的总是那种艰难深沉的色调。每天那毛儿八分钱的劳动价值,他除了顾嘴以外,哪还有心思琢磨找对象的事呢?再加上他忠厚老实,不爱向别人开口,到如今,仍然是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所不同的是:随着年华的流逝,四十多岁的老李头脸上渐渐地刻下了标志着苍老的皱纹。

实行改革开放政策以来。随着南街村村办企业的迅速发展,村民生活不断提高,加上母子俩勤俭持家,没有别的开销,生活日趋好转,除了盖瓦房、添家具以外,还有了存款。

说到这儿,张所长顿时来了精神。他俩商定兵分两路,了解情况。老刘找到李憨头讲明后,李憨头感动地拉住老刘的手说:“这叫我咋谢您哩。前几天,还有人劝我带钱去云南领一个,我不同意。一是俺娘没人照顾,二是花钱买个媳妇,到时一翻套,人钱两空。连做梦我也没想到咱南街婚姻介绍所为我张罗这事。老刘,您稍等会儿,我去银行取伍仟元钱,您看着情花啦。只要把这事情办成,不够我再拿……”说着,李憨头就要往外走。

老刘说:“老李!别慌。八字才一撇啦,那一半,老张已去和她商量,不知道中不中,你慌啥?”

经过一番说合,第一次约会便安排好了。

那天黄昏,夕阳像知道有秘密的事情要发生似的,早早躲了起来。李憨头儿背着南街产的罐装果茶,朝约会地点走去。

朦胧中,李憨头儿看见小桥上坐着一位体态匀称的中年妇女,正朝这边张望。此时,一辈子没有单独接触过女人的老憨头儿腿脚不灵活了,嘴也结巴起来:“你,你是宋……”

“俺叫宋桂芬。你是老李吧?”

“就是,就是。”这约会对李憨头来说,真是大闺女坐轿——头一回。你看他,手足无措,窘相毕露,光顾着激动,话都说不成了:“你,你来的早了。”

“嗯”。

“你……你喝果茶吧。”还是这几罐果茶解救了举止茫然的李憨头。他掏出果茶,“砰”地一声打开口,递给宋桂芬说:“这是咱南街生产的果茶,营养丰富、健身提神、返老还童……”

“您家都有啥呀?”宋桂芬边喝边小声问道。

“家里有一部单缸洗衣机,还有一部电视机,茶色的!不,不是,是彩色的。”

“嘻——”看着李憨头儿那紧张劲儿,桂芬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来二去,李憨头儿和宋桂芬就拉扯成了。

张所长和老刘自然高兴,就在他俩计划着叫李憨头儿如何操办喜事的时候,李憨头儿却耷拉着脑袋又找上门来。

“张所长,那事儿,我看就算了吧。”

“咋啦?”

“也不咋,你不知,俺还有个七八十的老娘,万一哪儿不得劲儿……”李憨头儿心里像一盆清水。

“不对”。看着李憨头的表情,张所长看透了他的心思。

“老李,还有别的吧?”

“也没啥,就是她婆家那头儿……”

听到这里,张所长安慰老李头儿说:“你只管回去准备,‘十一’结婚,我再去说。”说完,他骑上车子,又一次朝乡下奔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虽然宋桂芬婆家一开始想不开,想拦挡,可老刘和老张不厌其烦地劝说,婆家人终于还是想通了。这一对有情人终于成了眷属。

“十一”晚上,李憨头儿又一次敲响了婚姻介绍所的门。这一次是请客的。一进门,老李头就嚷开了:“要不是有咱南街这个婚姻介绍所,我这辈子是庙台上的豆腐——祭了。这全是享南街的福哇!走,去我家喝几盅!”

“哈……”说罢,张所长、老刘、李憨头儿一起大笑起来。

老太太打门球

                                                            卢永杰

愉快幸福地度过晚年,是每个老者的朝思暮想。可在南街却变成了现实。这里的老年人真正尝到了老有所养、老有所康、老有所乐的美味。

今天给大家讲个老太太打门球夺冠的故事。

提及这事,还得从根说起。那是1989年的2月,村党总支在倡导开展尊老爱幼活动中,专门分析讨论了老年人的心理状况,发现村里的老年人虽然对吃穿住等生活条件很满意,但老年病发生率并没有明显减少,究其原因是老年人缺乏身体锻炼。说到此处,总支一班人都同意给老年人建一个门球场。盘子一定,第三天就开始了设计施工,并指定退休老干部王明离具体负责此项工作。经过半年的紧张施工,一个总投资1.5万多元。建筑面积1300平方米的新型门球场竣工于村东南的柏油路旁。门球场建成后,王明离又购买了服装和器具,请来了教练。村里建老年门球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疾速飞遍了临颍城乡,前来挂号的退休老干部、老职工成群结队,村里的老头老婆争着报名,四邻八乡赶来看热闹的人三五成群,络绎不绝。一霎时,南街门球场成了全县老年人活动的中心。

第六村民组有个中等身材、满头白发、面庞红润、约有70岁的老太太,听说村里建起了门球场,早已是脚底长草——荒了脚。她再也不愿呆在家里。不满足于一天到晚、抱抱孙子,擦擦桌子,听听音乐,看看电视的单一重复性生活了。她把全家人叫到一块,开口便说:“如今的世俗变了,老婆们也不能光围着锅台、孙子、家庭转了,我也得去大场面上风骚风骚。村里建起了老年门球场,我也得去打打球,活动活动身子骨!”老太太的话,犹如佘太君传的将令,举家人等,个个遵命。儿孙们当即把老太太送到了门球场。

这天,门球场上,正逢南街村老年女门球队与源汇区老干部局女门球队激烈地争夺战,围观的人不时高声喝彩和热烈鼓掌。老太太好不容易挤进圈里,一抬头就看见有名的“胖老婆子”赵喜。只见她身子慢慢弯下去,把打球木槌慢慢举起来,轻快熟练地打跑了门球,逗得围观的人捧腹大笑。砰的一下,一个红球由东向西流星般地滚进了铁环,四周的人高声叫好:“打得好!打得好!”老太太一看打球的这个人,原来是自己最对脾气的老姊妹——瘦猴子。

老太太看得入了迷,站着看了,转着看。不知咋恁巧,刚好来到了负责人王明离的面前。她一见老王,开口就是入队请战:“我要参加门球队,请收下我这个队员吧!”

有人急着要问:入队请战这么迫切的人她叫什么名字?告诉你,她就是人们公认的忠厚待人、和蔼可亲的老太太陈秀荣。陈秀荣自被批准入队那天起,整整一连三个月,早出晚归,刻苦练习,终于打出好成绩。一年多来,这个女门球队长,带领老年女门球队员三次参加县市门球比赛,次次都得奖。今年,在县里举行的门球“五一”大赛中,又摘取了桂冠。

要问老太太们参加门球体育锻炼活动有啥好处,她们说:“身体康健心里乐,争取活它一百多。”有一次,几个老太太打了门球,路经蜂窝煤厂,一个个跳上磅测量了一下体重。赵喜说我的体重下降了6大斤,陈秀荣说我的体重减了5斤多,瘦猴老太太说我的体重净增了7斤半。

这就叫:

门球活动实在好,

身子胖瘦自动调;

画景之中度春秋,

延年益寿乐逍遥。

 

半截墙

                                                                

出差几天的晓丽,刚回家一跨进大门,就觉得院子中豁然开朗,可不是嘛,那半截墙怎么不翼而飞了呢?

提起那半截墙,这里还有一段有趣的故事呢。

在南街村的西北角,有一个方六丈的农家小院。院子虽小,却住着两户人家。西边晓丽家;东边是王二武家。院子的北面有一棵有着悠久历史的古槐。这两家人老几辈子都是争着养护它,也算是两家友好的见证吧!可是,谁也没料到,就是在“穷过渡”的年月里,院子当中突然拉起了一堵半截墙,这本来就不大的院子又多了半截墙,就显得更加狭小,拥挤了,不仅大煞了院子风景,而且带来了很多的不方便。

院子这么小,为啥还要这半截墙呢?事情还得从头说起。

在过去的年月里,兴什么“越穷越光荣”,两家都穷得叮当响。孩子都还小,因为孩子们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两家人少不了碰碰撞撞,吵嘴斗气。这样时间长了,次数多了,生气越来越多,积怨也越积越深。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好象人都变成了小心眼儿,往往因一点小事就一触即发。尤其是两家女人就常常你指桑骂槐,我比鸡骂狗,有时还吵得不可开交,骂的不堪入耳,像什么“哪家的野鸡来叨我家的粮食了?再来我非砸死这杂种不可!……”“这是哪家的野母猪偷吃我家的菜叶了,再来我非宰了这卖货不行!……”唉!那年月谁能劝得下呢?

为了避免生气,晓丽爸就想这个办法垒起一堵墙,隔在小院中间。可不料,因为垒墙又引起一场“风波”。

那天,墙刚垒到一半,王二武夫妇就气势汹汹地大闹起来。他们以墙垒得太偏为由,非给推倒不可。可是晓丽爸妈也不甘示弱,说是非垒到底不行。就这样两家吵着,骂着,你推我挡,一直斗了一天多。后来多亏了村委会和众乡邻从中调解,这场“风波”才算息了,从此,这半截墙就留了下来。

如今,这堵半截墙拆除了,晓丽进院门大为惊喜。是呀!在她幼小的心灵中,这半截墙给她留下了多少创伤呀!正是因为喜不自禁,晓丽进门来,就问:“爸,那半截墙呢?谁拆了?”

“是你二武叔和我把它拆了。”

“爸,你也开通了!咱村的评星级风把你吹醒了吧?”女儿笑着问。

“算你猜对了,晓丽呀,不瞒你说,这几年村里一手抓经济,一手抓精神文明,我的思想转变多了。这不,咱村制订了村规民约,家家户户的衣食住行都必须与文明星级挂钩,就因为这个半截墙咱两家各扣一个星。人富了,思想也得变。现在全村家家都在争创十星级文明户哩!看见人家创文明星级多,我就来了劲,咱咋能做落后分子呢?前几天,我就想把这半截墙拆掉,给你二武叔一商量,他拍手叫好,俺俩想到一块了。利用下班时间,就把这半截墙拆掉了,你看,连地面都平整好了。”晓丽爸说得兴奋异常,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缝。

晓丽听了,情不自禁地拍手叫好:“好极了!通风透气,再也没有狭窄压抑感了。”

“哈、哈哈……”父女俩大笑起来。

 

李老汉相面

                                                                    韩志伟

“嘟——嘟嘟”!一阵清脆急促的紧急集合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刹那间,全营百拾号民兵已全部集合完毕。那草绿色的方阵整整齐齐地摆在了训练场上。接下来,战士却没有听到熟悉而威严的口令声,方阵纹丝不动,人人脑海里泛起一丝疑云。只见一位五十多岁的乡下老汉,在贾营长和帮助训练民兵的武警漯河支队教员的陪同下,来到了队列前面。

老汉的目光从队列的这头扫到那头,又从那头瞄到这头。战士见状,个个神经紧绷,不知哪位同志又闯了祸事。大家屏住呼吸,焦急等待。看着,看着,老汉突然伸出双手,一下子抓住了男排一班战士李燕武的衣服说:“是他,就是他!”

这一下不当紧,同志们唰地一下把目光对准了李燕武,只见他头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有血迹。

“怎么回事儿?”同志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人人为燕武捏一把汗。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老汉名叫李振东,临颍县瓦店乡人,是个有名的运输专业户。本来,开小四轮出车是他儿子的事。可那天正逢亲家母的六十大寿,一大早,儿子、儿媳及小孙子穿戴整齐,满脸带笑,三口人骑着一辆摩托祝寿去了。因此,就把给城关粮所拉麦包的事放在一边了。老汉心想:这几天手也痒了,又没有什么活干,不如乘兴跑一趟,一来了却儿子对人家的承诺,二来也能挣几个钱。

老汉虽然年过半百,可雄风不减当年,熟车熟路,操纵自如,一路开来,还挺顺溜。你看他,噙着烟卷儿,哼着小曲儿,手扶着方向盘,左转右旋,兴致勃勃地朝着南街民兵营的方向开来。常言说:“乐极可生悲”,这不幸的话也在这位老汉身上应验了。你看,当小四轮路过离民兵营部二百多米的一条小水沟时,由于道路坎坷,车又没装好,再加上刚才老汉兴致过高疏忽了谨慎,扑嗵嗵,十几包粮食掉了下来。车高包重,一人无法把粮装上。老汉这时真象石狮子的屁股——没门。看看快要落山的太阳,再看看地下躺着的十几个近二百斤重的麦包,实在着急。又想着如若交不了粮包,今晚就只好住在辽天地里啦。这可咋办哩?

你别说,还怪巧哩,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正当老汉着急得团团打转、无计可施的时候,民兵营男排一班李燕武路经这里。

“咋啦?”一个问。

“掉啦!”一个答。

“你等一会儿!”李燕武抬腿跨上了自行车。不一会儿,跑步过来五六个人。他们二话没说,抬的抬,扛的扛,不到十分钟,就把车又给装好了。

经过一阵折腾,他们个个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老汉谢过几位民兵,就去发动小拖。可是摇了几次,站在路边的小四轮仍不声不响,好象故意跟老汉呕气。李燕武看着焦急万分的老汉,不顾自己的疲劳,抢前几步,顺手接过了摇把。到底还是年轻力壮,只一阵儿紧摇,小四轮就“突、突、突”地吼了起来。不幸,就在最后一转儿,由于用力过猛,再加手上有汗摇把脱手打在自己头上。顿时,鲜血顺着脸流了下来。这下可慌坏了老汉,他急忙扔掉香烟,拉起燕武就要去附近的医院包扎。而燕武呢,为了让老汉早点交上粮食,早点回家,硬是忍着疼和大伙一道走了。这老汉过意不去,不住地搓着手:“你看这,你看这……”

老汉交了麦包办完事儿,回到家后,已是掌灯时分。他跟老伴儿一五一十地学了当天的事儿。

老伴儿问:“碰着头那个同志叫啥啊?”

“哎!你看看,当时我只顾急着交粮哩,把这事儿都给忘了。”

“我说你这个老糊涂呀,人家为咱,头都碰流血啦,你咋连人家的姓名都没问哩?明儿个说啥也得再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天朦朦亮,老汉骑上车子,带着求人写的感谢信和礼物,还有那想了一夜的一肚子感激话,上了路。接下来就是开头所说的“相面”那一幕。

李老汉“相面”已毕,自然是说不完的千恩万谢。贾营长却淡淡一笑,对战士们说:“请李老汉把礼物原封带回,收下老汉的感谢信,收下老汉的真情实意!”

刘老太绝食

                                                                   李会丽

村敬老院的任秀锦做好了捞面条,像往常一样端到刘秀珍老人面前:“大娘,吃饭吧!这是您爱吃的捞面条。”这位老人头不抬,口不语,向饭碗斜了一眼,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秀锦和蔼地问:“是不是辣椒放多了?我再给您换一碗。”这位老人仍是一声不吭。

“咋,不舒服了?”此时的刘老太听秀锦说完,再也忍不住了,她一把拉住任秀锦失声痛哭起来。

秀锦从1990年到敬老院工作到现在,还没有发生过这等事。对老人的脾气,她了如指掌,今天的事却使她有些心中纳闷,“这到底是咋回事?”秀锦坐在老人床上,寻根问底,才知道了其中的原由。

那是个寒冬腊月的夜晚,秀锦安顿好其他老人睡下,就去护理这位下肢瘫痪,常年卧床不起的刘秀珍老太太,她像往常一样,备好药,准备给老人擦背换药。这时发现老人双目紧闭,满脸痛苦,知道情况不妙,就慌忙把老人抱到三轮车上,向医院走去,积雪的路面,走起来,一不小心就会摔倒。况且天黑,她一个妇道人家又怎么能行呢?她顾不得考虑那么多,蹬起车子就往东街医院驶去。经急诊,老太太得的是脑血栓,幸亏送得及时,才使老人脱离了危险。等老太太醒来,看到摔得浑身泥雪的秀锦,心痛得直掉眼泪。

出院了,刘老太太的身体仍很虚弱。以前的老病再加上这场病,瘫在床上每天要专人护理,可秀锦里里外外一把手,忙了这忙那,老人看到这些,急在眼里,疼在心上。

俗话说:“床前没有百日孝。”可是秀锦却常年如一日为她擦屎倒尿。老人常年躺在床上,后背烂得化了脓,发出难闻的气味,秀锦就用棉纱为大娘擦洗,刘老太太咋能不老泪纵横呢?

晚上她睡不着觉,左思右想,咋能减轻点秀锦的负担,但想不出个门儿。她一边骂自己这个病,一边咒自己还不早点死了。想到死,她觉得是个办法,于是她想用绝食去死,这样再也不会拖累人了。

秀锦问明了来龙去脉,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对老人说:“大娘,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惹您生气了。别再胡思乱想啦,还是身体要紧,趁热把这碗面条吃了吧。”

“是呀!”邻屋的几位老人也闻声而来说:“一人侍候咱六七个孤老头子、老婆子,做吃做穿,铺床叠被,这样的贤惠媳妇,除了咱南街村,上哪我去找啊?”

多么真诚的话呀!任秀锦就是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精心侍奉着这些老人。

王大婶的误会

                                                            郭景乐

“这鬼天,真会找麻烦,刚才还晴朗朗的,说一声就挤开了猫尿!”五十多岁的王大婶拉着满满的一车苹果,从冷库出来,弯着腰,伸着脖子,吃力地往前拉,嘴里嘟哝着骂。

当今,眼看着别人都“下海”发大财啦,王大婶心里头也痒痒的,决定批发点苹果卖卖。没想到开市不吉,头一次出门就遇雨,离家还有三里地,咋不叫人心烦!

且说王大婶边骂边走,额头渗出的汗珠和雨水汇合,顺脸往下流。刚走到南街村桥头,不知咋搞的,只听“哗啦”一声,车上边的一箱苹果“咕咕噜噜”撒了一地。这一下,王大婶更加生气了,一边咬牙切齿地埋怨老天,一边用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无可奈何地把车子放在一边,准备把苹果一个个拾起来。可腰弯了一半,她却怔住了,只见从后边涌上来一群刚放学的小娃娃。这一来不当紧,王大婶的心“咯噔”一下跳到了嗓子眼上。去年在车站亲眼见一个卖桃的筐翻后被一群人哄抢的事,电影般地在她眼前掠过。她一下子懵了,莫非这回轮到我倒霉了不成?

果然不出所料。娃娃们跑到跟前,看见满地的苹果,先是一愣,而后便争先恐后地拾了起来。王大婶慌了,大叫:

“放下,放下!快给我放下!不放下,我找您们老师去!”

任凭王大婶万般阻拦,也无济于事,娃娃们拾了这个拾那个,捧的捧,掬的掬,有的干脆一个一个往书包里装。这下王大婶更急了,拍着大腿骂起来:“狗屁不通的毛孩儿,看我不打你们才怪哩!”孩子们就像没听到骂声,一个劲地抢着拾,唧唧喳喳说着,笑着。王大婶见光骂不行,就前往拦截,刚走两步,一不小心脚踩住一个苹果,一屁股蹲在地上,气得她差点晕过去。王大婶摊着沾满泥巴的双手,无可奈何地连连叫苦:“这下可赔了本啦!这群小兔崽子!”

就在王大婶挣扎着起来的当儿,娃娃们拾完了地上的苹果,一齐跑到了她的跟前,声音甜甜地叫:

“奶奶,这苹果还给您!”

王大婶又怔住了,脚好像被胶水粘住了似的,雨水顺着她那已经染霜的头淌了下来。

“奶奶,快点装箱吧!”

甜甜的童音提醒了她。她望着淋得湿漉漉的孩子,赶紧从箱子中拿出几个又大又红的苹果,要分给孩子们,可那些小娃娃,一个劲儿地往后躲,谁也不去接。一个看起来有四五岁的娃娃盯着红红的苹果,咂了咂嘴,咽下了口水,奶声奶气地说:

“奶奶,俺不吃,俺家有。阿姨说了,乖孩子要做好事儿!”说完,娃娃们便一蹦一跳地消失在雨幕中。

王大婶装好车,拉起苹果,脚步轻快了;但心里却是沉甸甸的。她对孩子们的误会,使她后悔,她对孩子的错骂,更使她脸红;她自言自语,声音也许只有她自己能听到,但这却是王大婶的心声:“南街的娃娃,多好啊!奶奶错怪你们啦!”

卖瓜子的拐杖

                                                          孙小芬  吕改云

一九九二年的六月,烈日炎炎,暑气烤人。不要说人,就连草木也被晒得蔫蔫的。

这一天,食品总厂零售门市部内,熙熙攘攘挤满了买东西的人。这个要买方便面,那个要买果茶……忙得售货员连鼻子尖上都是汗。

这时,从人群中挤出一个小伙子。只见他汗流满面,口喘粗气,胸前抱着十多斤挂面,两眼滴溜溜地四下探寻。猛然,小伙子两眼一亮,发现西边柜台上摆着一个空箱子。刚巧还是挂面箱,这真是“瞌睡遇枕头”,正好。

他两眼瞟瞟正在柜台内忙个不停的售货员,不动声色地快步跑过去,乘售货员不注意,把空箱子拉到门外,麻利地把十多斤挂面装进箱子里手疾眼快地把箱子装进他带来的编织袋。接着把袋子往肩上一撂,装作没事人一样。

谁知,他前脚刚迈出第一步,就觉得腿被什么拉住了。“站住!”一声断喝,把小伙子给吓了一跳。毕竟做贼心虚啊!

他惊魂稍定,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根拐杖勾住了他。持拐杖者不是别人,而是一位白发白须,个小体瘦,弯腰驼背的老头子。他认出这个老不死的是在此卖瓜子、花生哩!

小伙子看清了对方的模样,怕劲全消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很不以为然地说:“干嘛,老头儿?”

“你口袋里装的啥?”老头儿气呼呼地问。

“挂面”。小伙子故意坦然地回答。

“那一个纸箱呢?你掏钱啦?”

哦,小伙子明白了,这老家伙是想要捏我罗锅呀!

小伙子顿时脸色一沉:“你这做小生意的,我掏不掏钱管你啥事?狗咬耗子,多管闲事!箱子又不是你的。”

“不是我的?它可是南街的。我阎太平是南街人,就关我的事。都照你,那门市部一天得赔多少钱?”老头儿愤愤地说着,同时上前一把拽住了小伙子肩上的编织袋。

“一个箱子不就一块钱吗?”小伙子一面说一面用力想掰开老头儿的手:“快撒手,快撒手!”

“一块钱也不行!今儿你要不把箱子掏出来,可别怪我的拐杖不留情!”老头儿的另一只手已经高高地举起了拐杖……

门市部的工作人员闻声纷纷围了过来。小伙子一看偷鸡难成,只好乖乖地腾出了那个挂面箱。

“唉,就这么一个破纸箱,没想到今天会……”小伙子边嘟囔,边灰溜溜地走了。

阳光下,老头儿的脸上现出自豪的神色。他俨然像一位得胜的老将军。

 

段大娘盯梢

                                                        时小丽

    南街段永胜今年六十多岁了,不愿歇着,还在面粉厂上班。段老汉一向热心助人,名声很好。可是,今年春天,邻里间却传说着他老伴恨他老不正经而暗里盯梢的事。

三月的一天,段老汉下班刚走到门口,一位老太太来到他跟前,颤巍巍地问:“大兄弟,这儿卖麦屑吗?”

“卖呀!”

“那俺想买几包。”

“你?”

段老汉打量着老太太,七十来岁的年纪,精瘦的身躯,雪白的头发,就迟疑地说:

“你就一个人来啦?”

“咋啦,一个人不卖?”

“卖,卖。我是说你咋把这麦屑弄回去呀!”段老汉忙解释。

“俺拉的有架子车,就在前边放。”老太太说。

“那中,我领你去开票。”

于是,段老汉领着老太太 来到了开票处。

“大娘,你买几包呀?”开票员问。

“四包?”

段老汉在一旁嘀咕开了:

四包,我的天啊!这四包近六百斤,老太太能拉得动。

他忍不住,又问:

“老嫂子,你一下子买这么多干啥用,不能少买些吗?”

老太太说:“俺喂猪用。都是忙,来一趟不容易,就多买些。”

“你孩子哩?咋让你出来买?”

“孩子们忙。我身子骨硬朗着哩!拉点麦屑还中。”

段老汉看说服不了这位倔犟的老太太,只好帮她装好车,让她拉走。

老太太摇摇晃晃,使出全身力气,车子才缓缓向前移动。七十多岁的人,拉五百多斤重的东西,段老汉咋想不合适。这老太太只管逞强,老骨头出点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想到此,段老汉快步追上老太太,拉住车把恳切地说:

“老嫂子,你住哪儿?让我帮你拉回去吧。”

“东关村。”老太太气喘吁吁,自知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把车让给了段老汉。“大兄弟,那就麻烦你了。”

段老汉接住车子,拉着也并不轻松,可是比起老太太来,还是要强得多。走着走着,听不到老太太的脚步声了,段老汉停下车回头一看,哟,那老太太正一步一拧地在后面追他。是啊,老太太的三寸金莲咋能赶得上他的尺把儿脚板呀!

等老太太赶上来,段老汉就请她坐到架子车上一同走。老太太执意不肯,段老汉说:

“我走得快,你坐到车子上,可以给我当向导嘛!”老太太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坐到了车子上。

毕竟是六十多岁的人啦,段老汉拉着七百多斤重的车子吃力地向前走着。尽管是三月天,凉意尚浓,可是,一会儿功夫,段老汉就浑身冒汗,内衣都湿透了。

从南街到东关村,段老汉家门口是必经之路。走到家门口时,他放下车子,回家脱下棉衣,顺手从绳子上扯下条毛巾,拔腿就朝外走。

“他爹,他爹,快吃饭了,你还干啥去?”正在做饭的段大娘隔着窗户喊。

“回来再给你说。”段老汉头也不回地走了。

段大娘不放心,把锅收拾好以后,也在后面跟了出来,出门一看,段老汉已走了好远,正吃力地拉着车子往前走,车子上还坐着个女人。段大娘“嗡”地一下子脑子就懵了,“好个糟老头子,年纪一大把,儿孙一大群,你还找……不中,我得跟着他,看看是谁家的女人。”

段大娘一肚子气,气哼哼地跟在后面,要看个究竟。

就这样,段老汉拉车前边走,段大娘悄悄后头跟。

每次看到上坡时,段大娘真想跑上前去帮着推一把,但她始终没上前。心里又疼又恨:“老头子,累死你,活该!老不正经……”

段大娘尾随车子来到了东关村,车子停在一个大门外,门里走出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把那婆婆搀下了车。那婆婆转过身来的时候,段大娘已离得不远,她看出来了那女人是一个比她年纪还大的老太婆。那中年男人拉着老头子进院去了。段大娘便站到了大门外,静静地听着。洗脸的声音、倒茶的声音,还有老太太的感叹声:“孩儿啊,要没有你这位大伯,麦屑就拉不回来了。我真老不中用啊!”

老太太的儿子感激得又是倒茶,又是敬烟,还要留段老汉吃午饭。

段老汉说:“南街人,都兴讲奉献。帮这点忙,应该。”

门外站着的段大娘,听到这里,后悔得直跺脚:

“唉,原来如此!早知这样,我咋不帮他推一把车!”段大娘刚想走,段老汉从院里出来了。“唉,孩儿他娘,你咋来了?”

“咋啦,兴你来就不兴我来?你办好事我推车儿,你说应该不应该?可就是没能撵上帮你一把。”段大娘人虽老了,脑瓜子反应得还真快。

“应该,应该。真是夫唱妇随啊!”

“哈哈……”老两口笑得都很开心。

 

卖粮人的心里话

                                                        韩志强

    听说临颍南街收购粮食,价格合理,款现支。我就给妻子商量,也去送一车试试。

    从报纸上知道南街是个亿元村,不过俺村也不赖,人逢盛事,财源旺。这几年俺村搞个体跑买卖的人,好多也都发了家,方圆百里也称俺村为“亿元村”,我的腰也粗了不少,还买了辆新东风。唯一令人担心的是,村里治安很差劲。这不,昨晚邻居家的一辆飞鸽车,晚饭时放在院里,不到15分钟,可不翼而飞了。

临出门前,我再三嘱咐妻子:晚上一定把狼狗放开,千万别忘了将防盗门在里边锁好。

我紧握方向盘,瞅准机会就往前超,风驰电掣,不出三小时,我的车就开进了南街村,平稳地停在一个绿色的大棚前。跑了半天,肚里早已咕咕直叫,四下一瞅,原来这个大棚就是临时性综合食堂。我走进大棚一看,嗬,包子、油条、胡辣汤、水饺、馄饨、小米粥……名色饭食,林林总总,生意挺不错。好容易找了个空位,我乘势坐下,刚刚坐稳,同桌的一个中年汉子就和我搭讪起来了:“老弟,哪里人?”

“开封的。你呢?”

“我是奉母的。你也是搞个体的吧?”那人指着车亲切地问我。我点点头。天渐渐地黑了,卖粮车陆续开来,从东向西排成了长龙。我俩买了晚饭,边吃边谈,话很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老弟,今晚咱到车站招待所过夜吧?我们好多跑车的都住在那儿。”汉子向我提出了建议。

“车呢?”

“别担心,我是这儿的老客户了。不用看,连个麦籽也不会丢。”

“不行,不行!咱是搞个体的,万一出啥差错,那不是要了俺全家命!”对于汉子的建议,我提出了反对意见。

“在这儿你尽可放心。几十万元的设备放到路边都没人看,不信你问问,这大棚下的桌椅板凳可从来没有往屋搬过。”

“老哥,你是不是想捣我?我可是头一次来这儿……。不行,你去吧。我今晚就睡在这车上。”由于我当时的态度异常坚决,中年汉子只好无可奈何地笑着走了。

夜幕笼罩着南街。我从驾驶室里扯出一条被子,随手抓起一根铁棍,爬上车顶,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躺下,我想:如果今晚有人来偷麦,我就让他尝尝铁棍的厉害。

初来此处,人地两生,我提心吊胆,久久不能入睡。趁着路灯,我发现一些开小拖的伙计们,把拖斗一卸,开起车头就走,连一个人也不留。“奇怪,真大意!”我暗想。

夜深了,狂风骤起,大片大片的乌云顺风向南涌去,“噢,天阴了。”我警惕地向周围看了看,听了听,除了隆隆的机器声和路灯,路上没有一个人,大棚下的桌子、凳子依然如故。心想:“奇怪,看来这位大哥的话不假。”突然,一个黑影从远处走过来,在我的车旁转来转去。我心里一惊,“不好,有贼!”随手抓住铁棍,时刻准备起身搏斗。可我屏住呼吸仔细一看,原来是个老头儿,只见他把被风刮开的帆布拉好,又向别的车走去,我当时觉得惊讶,这世上竟还有这样的好人。

风更大了。我毫无睡意,不时地窥视着周围的动静。这时,有四个身着迷彩服的青年向这边走来,手里还提着家伙儿。“不好,有强盗。”我把身旁的铁棍握得紧紧的。全身心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四个人在周围兜了一圈儿,突然向我的新“东风”走来。“噌”,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只听得一个人说:“这辆车的主人真大意,帆布的一角没拴紧,被风吹开了,万一有雨……”

那人边说边抓住刹车的麻绳一跃上了车。当他抓住帆布要往下塞时,我“啊”了一声。其他三人发现车上藏着人,也噌噌噌先后上了车,三节手电的强光束射向我。“干什么的!”一位青年大声吼道:“你是车主吧?我们是治安室的。”另一位青年看着我的被窝说。

“哎,哎,我是司机,也是货主。”我说着,随手掏出了驾驶证递给稍胖的青年。“啊,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胖青年一边说,一边把驾驶证还给了我。他们随即下了车。

四人远去了,看着他们的背影,我陷入了久久的沉思:南街这状况也许就是古人所说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吧!

 

特困户的笑声

                                                             娄红叶  张红丽

    天高云淡,秋风送爽。南街村老面粉厂后面的一所新院子里,人们正围着一个老太太和一个中年男子指指划划。

只听见一个身材高大、肤色黝黑、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开口道:“大娘,你看看还有哪儿不合意?”只见老太太左瞧瞧,右瞅瞅,又看看这个中年人,突然“哇”地放声大哭起来。身边的那个中年男子感到事情还没给办妥,走上前劝说,老太太反而越哭越痛。大伙看着这新平房、新院墙、新厨房、新门楼儿,还有那新铺的砖墁地,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话还得从头说起——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就死了丈夫,撇下一个年幼的儿子,名叫王毛堂。孤儿寡母,日子实在难熬,老人便指望着儿子将来成家立业能过上好日子。

儿子是一个实心实肝的老实人,既无手艺又无本事,只凭着一把笨力气和母亲一起艰难度日,连个媳妇也讨不来。那时候南街也是个穷村,乡里的姑娘不愿往城里嫁,更不愿到南街这块穷地方。

境况稍微好点儿,经别人撮合,王毛堂终于讨了个媳妇。谁知好景不长,王毛堂又患上了肾炎,媳妇一嫌他穷,二嫌他有病,给他扔下一个幼女和一屁股债就走了。

王毛堂傻眼了,看着年幼的女儿,又看看两眼昏花的半瞎老娘,再看看那三间破草房,油毛毡、塑料薄膜盖了一层又一层,老鼠都懒得在此打洞。他绝望地哭了。这一家的日子,就这样如同在荒山苦海中度着。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神州大地。南街村日新月异、突飞猛进地发展起来,相继建起十几个企业。王毛堂上班了,在积肥队工作,干活时不慎从粪车上摔下来,折断了脊骨。这真是屋漏偏遇连阴雨啊,这可怎么办?

村党总支领导知道后,派人用专车送王毛堂到大医院治疗痊愈后,又安排他干较轻的活——看井房。

南街村绝大部分人都富了起来,可王毛堂一家仍是花费困难,成为南街的特困户。

他娘越来越老,精神大不如以前。她看着老实巴脚的儿子,大放悲声。王毛堂见母亲伤心,忙上前安慰,老人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可怜的儿啊,你从小跟着我受苦受罪,老了还要你跟着我受连累。我想着死了吧,还担心你埋我连买棺材的钱都没有;我想着不死吧,整天让你跟着我受连累。看看咱家,哪像个家?屋里漏得没有一块好地方,以后你可咋住啊!我就是死了也牵挂着你啊!”老太太悲悲切切,王毛堂泪水涟涟,他知道,凭着他的能力,一辈子也盖不起一所新房子。

心疲力竭的王毛堂又病倒了,浑身浮肿。

人们看在眼里,愁在心中。党总支领导知道后,发起了“人人奉献一份爱心”为王毛堂捐款的倡议。村党员、干部和群众纷纷响应,一星期捐款三千多元,治好了王毛堂的病。村党总支为使王毛堂摆脱贫困,投资一万三千多元,从拆破草房,拉碎砖,一直到一切建新房的建筑材料。都有村集体派人去干去买,泥瓦匠、连掂泥人都是集体派的。半个月光景为王毛堂盖起了三间宽敞明亮的平房,装上电灯,接了水管,中间的客厅还装一个吊扇。村里派人为其搬了家。这下,王毛堂那注满苦水的心好似灌了蜜,破碎的心又充满了活力。老太太喜欢得不知说什么好,看看这儿,摸摸那儿,她做梦也不敢想,在自己有生之年还能住上新房子,并且是时兴的平房。高兴得她逢人便说:“俺有指望了,还是村干部对村民好!”

事隔三年,王毛堂的老娘去世的时候,村委会出面把一切都办得停停当当,棺材、衣服、客人与办理丧事人员的吃、用都由村上承担。

现在王毛堂的女儿大了,村里又给她安排了工作,父女俩每月有近200元的工资,吃不愁,穿不愁。眼看着村里的光棍汉一个个都成了家,王毛堂又有了新打算:讨个老婆,要心眼儿好的。

想着以后越来越红火的日子,王毛堂像喝了蜜,舒心地笑了。

 

十六个“没娘”孩儿

                                                               韩金栓

1990年2月,春寒料峭的时节。

作为朝气蓬勃的学生,尤其是面临中招的初三毕业学生,本应该过着严肃而活泼、紧张而愉快的七彩生活;然而,此时此刻,从南街学校初三班的教室里,却传出满腹的牢骚和议论,令人觉得实在不协调。

“准是不管我们了,谁叫我们是差生呢?”是一名男生无可奈何的腔调。

“唉,早不分校晚不分校……本来老师就少,这下倒好,大部分又调到城关镇学校了,剩下我们十几个‘没娘’孩儿。老师不忘掉我们才怪呢?”是一种充满埋怨而又略带愤懑的声音。

“我看不会弄到这种地步吧!”一个女生不大相信前一种判断。

“你认为自己是宝贝公主吗?做梦去吧!天外飞不来救星!我们这些‘朽木’,谁肯花钱找老师雕琢成‘艺术珍品’呢?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你趁早收拾你的书包,准备回去修理地球吧!”

……议论声、抱怨声此起彼伏,嘈杂一片。与其说这是一腔忧愤,一阵呐喊,不如说是一份渴望。

其实郭校长何尝不知道“十六岁的花季只开一次”的道理!可是眼下又有什么办法呢?师资不足,经费紧缺,到哪儿去找教师担负这学习差劲而又升学无望的十六名南街村籍学生的功课呢?郭校长思前想后,焦躁不安。

突然,一个念头在她脑中一闪,她的脸上露了一丝别人不易察觉的微笑。

当即,郭校长骑上自行车,来到村办公室前,透过玻璃窗向里一望:雪亮的灯光下一个中年人,一手夹着香烟,一手握着钢笔正在凝神思索着什么。

校长犹豫了一下,可是一想到事情迫在眉睫,不能再拖,她还是鼓足勇气,轻轻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请进!”里面传出一声很有礼貌的招呼。

校长刚踏进办公室,中年男人便惊喜地说:“说曹操,曹操到,郭校长,我正有一件事找你,来,坐坐坐。”

郭校长一愣,刚要说什么,中年男人笑呵呵地说:“我知道你是为毕业班的十六名学生来找我,对不对?”校长纳闷了:“莫非他能掐会算?”等郭校长将自己的矛盾心情原原本本说出后,中年男人站起身来,燃上一支烟,慢慢地踱到窗口,突然语重心长地问了一句:

“郭校长,你说咱培养学生的最终目标是啥?”

“培养成对国家有用的人才呗。”郭校长没多加思索地回答说。

“可考上大学算不算成才?”

“这……”已有二十年教龄的郭校长一愣,“从客观上说,我们花费大量的人力、财力培养一个学生,我认为考上大学就是成才。”

“不,你的认识有点浅薄。”中年人掐灭烟头扭过身说。他的神色严肃,态度凝重。

“郭校长,我认为,无论在哪个岗位上工作,只要对国家、对人民作出贡献,他们就是真正的人才。”

郭校长像是突然被注入了一管兴奋剂,她激动地往前走了两步,刚想张口说话,那中年人打断她的话:“郭校长,请教你一个问题:假如夫妇二人的孩子是个残废,他们该怎么办?”

“孩子是父母的心头肉,残废儿长大也可以学一技之长,他们父母不该嫌弃他。”“对。”中年人脸上露出了笑容。“郭校长呀!我看这几个差生他们虽然底子差些,但不能把责任都推到他们身上,咱南街之所以单独办校,就是想把学生从升学的独木桥上拉回来,咱不应该片面追求升学率,要能够理论与实际相结合,适应现代化生产发展的需要。”他说到这儿,顿了顿接着又说:“玉不琢不成器。他们成绩再差,也是我们的学生,我们要尽力教育,尽力为他们提供较好的学习条件。我已经打算好了,学校马上着手聘请老师,找不来专职的找兼职的,不管花费多大代价,也要把十六个学生送毕业,所需的经费由村委出!”

生动贴切的比喻、朴实简洁的话语、见解精辟的解说,使郭校长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激动,霍地站起了身,兴奋地说:“王书记,没想到,这点小事,您也记挂着,还想得这么周全。我……我……我代表学校、学生,还有学生家长,谢谢您!”校长激动得话都说不好了。

校长走进校院,突然听到窗户里传来学生读诗的声音:“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她高兴地大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紧锣密鼓,一阵忙碌之后,在一片明媚的阳光下,专职数学老师走上了讲台,兼职政治老师也来了,地理、历史课也有人担任了,初三毕业班,只有十六名学生的班级正式上课了。

中考过后,红色喜讯频频传来:七名学生分别被一高、二高录取,余下的,有的上台陈技校,有的上了漯河体校。

 

掏粪工的婚事

                                                  高剑英

电视里正在放映豫剧表演艺术家任宏恩主演的《倒霉大叔的婚事》。南街老汉段同胜调好了频道,他知道老伴儿好看戏,就喊在厨房里忙活的老伴儿来看戏。

老两口并坐沙发上,聚精会神地欣赏着那动人的唱腔与表演。当演到《月下相会》那一场,剧中的魏书兰问常倒霉:“你是相中人了,还是相中手艺了?”看到这,段老汉脸上浮出了笑意,满含深情地看看坐在身边的老伴儿。只见她也抿着嘴笑个不停。为啥?因为在生活道路上她也曾和段老汉有过类似的经历。她的眼光和老汉的眼光相遇,短暂的四目相视以后,两人的脸上都挂着会心的微笑,段大婶的脸上掠过一丝红云。

无论是清晨起床比较早的人,还是细心的人,常常会在厕所里碰到这样的场面: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躬着身,脖子上围着一条毛巾,嘴里哼着小曲儿,在慢慢地扫,细细地拖,直到四角干净得无法挑剔,才满意地骑上自行车,默默离去。

此人就是段同胜老汉。早些年因成分不好,属于被改造对象,所以才干起了扫厕所、掏大粪这样的行当,因为干这个常被人鄙视的工作,他也一样“打光棍”。

前几年,有人曾给他介绍了个对象。一见面,对方都没意见,可那女的一听说他是扫厕所的,立即就打了“退堂鼓”。她捎给媒人说:“不换换工作,甭想美事”。段同胜一听这话,来了脾气,脖子一硬,让媒人捎回如下的回话:“叫我换工作,我没这个打算。不中就‘屁股上跺一脚’她东我西。嫌脏,憋着别上厕所去解手。”

看样子,他是对自已的工作有了感情,要不咋能吃个称砣——铁了心,一条道非要走到底儿不可呢?

此后,他照常带上工具不停地忙活,对于婚姻的不透,满不在乎。

常言说得好:“老伴儿老伴儿,赶集上店儿,暖被窝,说说话儿。”人到老,更需要有个伴。看到他至今仍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孤老头侍奉着八旬老母过日子,不少年轻人劝他:“同胜叔,也该给我们找个婶子了,来了替替你。上岁数的人了,也该享几天清福了。”

一向不爱说话的他,听了这半关心、半开玩笑的话只是嘿嘿一笑,不说中,也不说不中,照干不误。

后来,段同胜老汉经过婚姻介绍所牵线搭桥,认识了一位相距七里地守寡的中年妇女,后来就成了现在的段大婶儿。

他俩第一次见面,老汉现在回想起来,仍觉得挺有意思。

见面的第一句话,他就开门见山地说:“俺的工作是扫厕所,是个脏活,说得更清楚点儿,有时身上气味不好闻。”本来不爱说话的段老汉,今天一反常态,喝了一口茶,又说:“有人说俺最脏,我还不大同意。干脏活,常洗就不脏;不干脏活,不洗也会脏。”停了一下,段老汉又甩出一句话:“我的心一点也不脏!”

你猜段大婶当时怎么说的?她说:“这俺都知道。这工作你都干二十多年了,不是这,你咋会长恁高哩?”说完大婶笑了笑。大婶接着说:“你咋会是最脏的人,你应该是最干净的人。厕所本来就是个脏地方,要是没人收拾,那不更脏了?一人脏换来万人净,这工作好。再说你又能脏中求不脏;脏也不要紧,我给你洗。”

一番话,说得段老汉心里热乎乎的。接着他激动地说:“那,那中啊,你只要不嫌弃,说明你内心也干净。咱这事就这样定下吧!”

段大婶微笑着点点头。

段老汉是个老实头儿。从来心里不存假。他觉得还有一个情况,应该讲在当面,省得日后对方不高兴。他不紧不慢地说:“不过俺家还有个多病的老母亲需要伺候,你乐意吗?”

“那没啥。谁都有老的时候,别的我就不去想。”

“那你究竟相中俺啥了?是相中人啦?还是相中工作啦?”

段大婶不好意思地说:“俺相中人了!”于是,不久俩人便结成了伴儿。

 

营长找闺女

                                                              李志民

今年三月初的一天,夜幕已经拉下,只见从基建处后面的女职工宿舍里,走出一行五人。

借着灯光发现,前面一男一女,男的是南街村党总支委员兼民兵营长贾忠仁,女的是他爱人陆秋云。紧跟着他俩的是一个鼻子上粘着药布、头上缠着绷带、好象是受了重伤的女孩儿。后面又跟着两个上身着警服、手持电灯筒的男同志。

路边的行人心里都犯了嘀咕:这女孩八成是出了什么事,要不咋那样呢?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

三月八号上午,在食品总厂二库装方便面的民兵们正等车休息。突然听到一女同志喊:“贾营长看我们来了!”大家蜂拥而上,围住了身披军大衣的贾营长。

“贾营长病好了?”

“快好了。”

“病没好彻底,咋出来了?可别回了风啊!”

“在家闷坏了,很想看看大家呀。这几天气候反常,营里没有病倒的同志?”贾营长笑着询问道。

“没有。啊,对了,阎文平今天下午准备去中医院做鼻炎手术。”不知道是谁的声音。

一听要动手术这几个字,贾营长当即向围在身旁的文平问道:“你打算自已去,还是让人陪着去?”

“我一个人去,手术后,我就回家,不能让父母为我担心。”

“没人怎么行,又不是小手术,下午我开车陪你去。”

“陪我去?你还是多注意自已的身体吧!”

“好好好,我不去,让您婶一块儿去总行吧?再说,我那小歌当兵一走,床和被子一直空着。手术后住俺家,治疗也方便,我家等于又回来个闺女,这有啥不好哩?就这样定啦。”

阎文平只是“嗯”了一声。

下午五点多,当贾营长看到只有他爱人独自一人回家时,顿时火冒三丈:“我说你呀,咋一件事也办不好?人家把孩子交给咱,咱就该让家长放心。咱那小歌在部队有个啥事,你知道了还泪涟涟的,好象就你疼她。现在我的战士有了病,动了手术,你却漠不关心,麻木不仁。”还没等爱人反应过来,解释个所以然,贾营长就气呼呼地下了床,披起大衣径直去了民兵营。

到民兵营一问,说阎文平还没回来。这下营长可着了急,他不停地自言自语道:“这闺女是到哪儿去了呢?”

于是,他叫了两个治安室的工作人员,顺着公司职工宿舍挨个找了起来。先是到老糕点厂去问,没有;又到脱水菜厂宿舍找,也没有;后又到猪场职工宿舍打听,还是没有。从下午五点多,直找到晚上七点多。贾营长一行几人,几乎找遍了所有的职工宿舍,仍是不见踪影。同去的人有点儿灰心了。他们知道贾营长重感冒还未全好,况且还有风湿性腰酸腿疼病,既不能长时间站,更不能走远路,如果这样下去……

“您先歇一下吧,营长。”大家都这样劝他。

“这闺女到底去哪儿了?刚动过手术,家里又没来人。”贾营长焦急地说了一遍又一遍。

“估计是回家了。”

“不,离家那么远,刚做完手术不可能回去、。”贾营长身边的两个人在猜测着。

“去集体宿舍重找,不信就找不到她!”贾营长下了决心。

营长的爱人在家烧好鸡蛋丝稀饭,收拾好床铺,专等阎文平回家,恰巧在路中碰到贾营长他们还在寻找,就提醒他们说:“基建处后面还有一个职工宿舍呢,你们找了没有?”

“咋把这个死角给疏忽了”。贾营长就像发现新大陆似的高兴。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在门卫的帮助下,阎文平终于被找到了。

看着眼泪一个劲地往外流的文平,贾营长心痛地说:“傻闺女,集体宿舍里职工来回上下班,吵吵嚷嚷的,在这儿能行?您婶给你烧好了饭,床也铺好了,闺女,我的家也就是你的家,咱们快回家吧!”

阎文平拗不过他们的执意盛情,便和贾营长一块回到了营长家。

第十辆汽车

                                                                王恒智

1993年3月的一天,临颍车站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北环路西头,围着一群人。只见人群当中,一位白发老人躺在地上,面色苍白,痛苦得扭曲着。双手捂着胸口,不住地呻吟:“行行好,救救我,救救我吧!”呻吟声撕心裂肺。人们在议论着:

“哎呀,还不快送医院!”

“是啊。也没有人管,真可怜!”

然而,君子动口不动手。

一位中年男子路过这里,问明情况后,站到公路中间拦起车来。

一辆、二辆、三辆……

一连拦了九辆。过往的司机,一看情况,生怕给自己招来麻烦,谁也不管,有的干脆停也不停。九辆车,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病人仍然在地上翻滚,呻吟。

正在这时,又一辆汽车开来,中年人急忙上前打招呼,汽车嘎然而止。

“同志,有人得了急病,请……”

话没说完,司机早已纵身下车,和中年人一起把病人抬到车上,朝县医院开去。

望着远去的汽车,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交通局二车队,啊,南街的车!”

 

二峰山夜话

                                                        冯林山

二峰山座落在山西省中条山北麓,与黄土高坡为邻居,它和苍翠碧绿、山明水秀的桂林相比,真是太逊色了。抬头望去,光秃秃的山顶、光溜溜的石头、干枯了的树枝,就连山沟里流着的也是浑浊的黄沙水,唯一的色彩就是在蜿延曲折的盘山公路上行驶着的汽车,时隐时现的,常给人带来一些生机和情趣。

夕阳西下,天黑了。

司机打开右转向车灯,将汽车缓缓驶向二峰山脚下的沁水县城。

山区不比平原,明得晚,黑得早,再加上穷山恶水风化石,使这里的人显得更加清闲了,所以,他们一天大多只吃两顿饭。夜里一过八点,县城显得冷冷清清,黑咕咚一片。司机和业务员经过一番折腾,好不容易才在西郊找到了一个旅店。

“请问老板,有地方住吗?”

“对不起,都住满了”。司机和业务员无可奈何地站着。看着迟迟不走的顾客,老板为了多挣个钱,还是发了善心:“要不,这样吧,我把值班室给你们腾出来,你们看行不行”?

“可以,只要有地方住就行。”

这里没有电,没有水,也没有饭。司机和业务员一没有交钱,二没有登记,就跟着老板走进了黑漆漆的值班室。

老板点燃了一根红蜡烛。屋内摆设一览无余:一张破旧的三斗桌,两张光板床。

“你们先等一下,我叫服务员给你们掬被子。”老板说着走了出去。

约摸抽一支烟的功夫,两个女服务员掬来四条被子,往床上一扔说:“你们自己整整吧,我们还有事。”随着哐的一声门响,服务员消失在黑暗中。

“真是瞎子的眼——没治了。住一晚,就这还要十块钱呢!”业务员嘟囔着。

“凑合着住吧,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嘛!”司机嘟噜着展开被子,打算赶紧休息。

当司机抖动被子的时候,只听“扑嗵”一声闷响,不知是什么东西落在地上。司机忙放下被子,弯腰拾起那地上的东西。凑到那闪烁不定的蜡烛光前一看,原来是一件西式短裤,里面包着硬硬的东西。继续抻开短裤,那团硬硬的东西从一条卷着的裤腿里掉了出来。“哎呀!是钱!,全是五十头的,一大叠。”司机惊叫道。

“咋办?”

“找老板去。”没有一点犹豫,没有一丝杂念!

“咚咚!咚咚!”司机与业务员敲响了老板的房门。

“干啥的呀?”

“请你起来一下!有点急事儿找你。”

好一阵子,老板才揉着惺忪的睡眼把门打开。

“你们有啥事情?”老板不高兴地问道。

“刚才服务员抱来的被子是谁的?”

“我家的呀。嫌不好不愿盖,拉倒!”

“不是嫌不好,我们想问问老板您那被子里有没有啥东西?”

“被子就是被子还会有啥东西!”

“ 你看这是什么?”司机把那叠崭新的钞票拿出来说。

“哎呀!我的妈呀!这是今天下午俺从银行里贷的五千元款啊!”老板哆嗦着说道。

“这是刚才从被子里发现的,请你快快收起来吧!”

老板“扑嗵”一声,跪倒在地,激动地望着眼前这两位素不相识的同志,不知说些什么才好。他用颤抖的双手接过钱,结结巴巴地说:“叫俺咋说呀……”他慌忙抽出四张人民币,硬朝司机、业务员手中塞:“这点儿钱就算我们全家的一点心意,请你们收下。要不,就是瞧不起俺!”

“谢谢!这钱我们不能收。”司机、业务员用力推开老板的手,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老板望着他们的背影,顿时泪水模糊了眼睛,他为了贷这五千元钱,四处奔波,请客,送礼,好不容易啊!自己塞到了被子里,却忘了个一干二净。幸亏被这两个好人发现了,如果遇到贪财的人,那钱不就没想了!那叫俺一家咋活下去呀!

突然,老板像想起了什么,慌忙跑进里屋:“孩子他妈,快起来!快起来!”

“叫什么呀!恁慌张?”

老板向妻子诉说了刚才的事情。

妻子赶忙下厨,做了两碗热腾腾的面条。两口子一人一碗端到值班室时,室内的蜡早已吹灭了。

为了不打扰司机,他们没有敲门。

“喂!他爹,司机、业务员是哪里的人?”

“哎呀!你看,我好糊涂,连他们是哪儿的都忘问了。”

这一夜,老板两口子的心再也平静不下来……

第二天早晨,老板和老板娘把早已准备好的早餐向值班室送去,推开门一看,连个人影也没见到。

“服务员,住在值班室的两位客人呢?”老板问道。

“他们付清了住宿费,早已走了!”

“走了?!”

“他们是哪里人?快给我报销单!”

“河南省临颍南街村冯林山、常建林。”

老板一遍一遍念着报销单上的这一行字,哽咽了:“临颍县南街村,好一个南街村;冯林山、常建林,真正的好人啊!”

 

立交桥下的争夺

                                                   邢国森

弯弯流淌的颍水河边,座落着一座古老的县城,取名叫临颍。临颍县城的西北角,有一座立交桥。桥上是祖国的南北大动脉——京广铁路;桥下是一条东西向的人行道道边,三三两两,坐着不少的乘凉人。只听“嘀嘀……”、“嘀嘀……”,立交桥下的公路上,自东向西驶来一辆辆满载面粉的汽车。只见那车灯闪烁,笛声阵阵,一辆挨一辆,好不威风。乘凉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南街面粉厂又向火车站送面粉来了。

满载面粉的汽车,一辆辆穿越桥下。当后边的那辆车刚才驶到桥下时,只觉车身一颠,“扑嗵、扑嗵、扑嗵”从车上掉下几袋面粉。“停车!停车!面袋掉啦!”押车的张彦宾、郭松苗大声呼叫,司机胡书仁,急忙减速刹车。

他俩的叫声,也使路两边昏昏欲睡的一些人顿时来了精神。只见一个急忙站起,连鞋也顾不上穿的中年人向喊叫的方向跑去,还有一个年轻妇女也把怀里的孩子往地上一放,不顾孩子哇哇哭叫,也跟在壮年汉子后面向桥下跑来。车还未停稳,郭松苗、张彦宾便噌的一声从车上跳下。下车的郭松苗脚刚落地,恰巧踩上一块西瓜皮,当场来了个坐飞机,屁股实实在在地蹲在地上,疼得他咧着嘴,哎哟、哎哟地直叫。当他正坐在地上发愣时,伙伴走过来拉了一把,说:“啊,不好!”他猛然发现有人正在向掉面的地方跑来。同时后面快速驶来的一辆小工具车已戛然而止,停在掉面袋的地方,六个人齐乎乎地跳下车,二话不说,抬起面袋就往车箱里扔。

“住手!住手!”张彦宾,郭松苗同时喝道。说时迟,那时快,郭松苗也早已忘记了疼痛,急忙站起,一瘸一拐,三步并作两步和张彦宾先后跑到了工具车前。

“喂,师傅们,那几袋面是俺车上刚掉下来的,多谢几位师傅帮我们的忙。”郭松苗礼貌地说道。

“屁话,你小子没看到老子的福分,捡了几袋面?!咋!你也眼红啦,想分份儿?”从工具车上下来一个小青年留着小胡子,蓄着长发,依仗他们人多势众,嘴里不干不净地说道。“喂!喂!”张彦宾对着小胡子的面说:“小兄弟,说话文明点儿,这几袋面粉确实是我们的,不信你们看一下,面袋上的商标是雪松牌。俺俩是南街面粉厂的职工,押运面车去火车站,因路面不平,面粉在这儿掉了下来。你看,俺的车还在前面停着。南街人不会耍赖,几袋面粉对您来说不值啥,都是本乡本土的,师傅们行行好,把面还给我们吧!”

“不给他,不给他!”没穿鞋的那位中年人尖声气地叫喊着。

“你们这俩人也真是太死心眼儿了,一大车面粉少三两袋也不显眼,何必恁认真呢?况且又是公家的,若是你们俩的,我们保证还你,公家的事,回家就说没装够,不啥都有了。”工具车上的司机在驾驶室里伸出头说。

“嗨,别给他们耽误功夫了。嫌老子说话不文明,你讲文明,让开路;不然,别怪当爷的手下不留情。滚开,滚开!”小胡子一边叫,一边挥手示意同伙向张、郭二人逼近。

“揍他!揍他!”听得出来,还是刚才尖声尖气大叫的那个家伙在烧火。

张彦宾见这伙人不讲道理,还想动手,他临畏不惧,义正辞严地说:“你们想干啥?想打人?不要法律啦?南街的集体财产,就是我们个人财产,不把面粉还我们,休想走掉!松苗!你上车卸面!我拦车!”说时迟,那时快,彦宾一个箭步跨到车前,紧紧地踩住车前的保险杠,高喊着:“有种的从我身上轧过去!”

松苗听到指令也同时向后跨了两步,便“嗖”地跳上了车,趴在面袋上。

小胡子一看这两人真的豁出去了,穷凶极恶地吼道:“妈的,这俩小子真是活够了。哥们儿,上!三人包一个,把他俩扔下去。”听到小胡子这么一说,其余五人更像恶狗似地分别向彦宾和松苗扑来。只见他们你一拳,我一脚,你拉我扯,几个人整两个人。但彦宾和松苗不管对方拳脚多狠,他俩咬着牙,仍然死死地踩着车前的保险杠,护着车上的几袋面粉。

“住手!”这时从西面跑来四、五个汉子,跑在前面的一位一边用背心擦着汗一边大声喝道。跑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前面的一辆车上押车的金成军,晁伟召等几名同志。

原来,司机胡书仁刚把车一停稳,在驾驶室里坐的女工小红也急忙下了车。当她看到对方不讲理,敌众我寡时,灵机一动,箭一般跑到前面拦住正慢行拐弯的面车,简单说明了情况,押车的金成军,晁伟召他们噌、噌跳下车,火速向出事地点跑来,途中又恰和司机胡书仁相遇,合兵一处赶到现场。正在动手的一伙人,一看对方来了援兵,马上收住了脚,赶忙聚拢在一起。工具车上的司机也赶快下车跑到自己人前面,把叼在嘴里的香烟往地上一扔,叫道:“先别动手,你们来人再多,俺也不怕。反正这面粉是我们拾到的,不违法。不中,找地方评评理!”

“岂有此理!有像你们这样拾东西的吗?”金成军卷着袖子,喘着气吆喝道。

眼看双方又要交手,忽听工具车上喇叭嘀、嘀直叫,不知什么时间坐进工具车驾驶室里的胡书仁高声喊着:“都让开,兴你们拾面,也兴我拾车,这辆车我要拾走了。”说着就启动了发动机。

这一下,工具车上的一伙人懵呆了,万没想到会演出拣到芝麻却丢了西瓜的戏来。工具车的司机急忙上前、满脸堆笑地说:“师傅们,师傅们,今晚是我们几个的不对,请原谅,请原谅!那几袋面一定还给你们,一定还给你们。”他一边点头哈腰地给彦宾、书仁几位说好话,一边又向自己一伙的人训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把面抬下来!”

这时,不知所措的同伙们不敢怠慢,小胡子连忙上车,低着头把车上的几袋面一袋一袋地卸下来。

看到面粉完璧归赵,在工具车上坐着的胡书仁风趣地说:“好啦!拿车换面,两不找。”说着便敏捷地跳下了车。

几袋面粉追回来了。张彦宾、郭松苗他们拍了拍面袋上的尘土,看到面袋没有弄脏,便高兴地抱着面袋向自己的车边走去。而背后留下的是一阵围观者对小胡子们的笑骂和对南街人的赞叹声。

 

列车上的搏斗

                                                                      吕改云 

“哐哐哐嗵……”

京广铁路线上,一列货车正冲破黑暗,风驰电掣般地向北行驶。就在这列货车上,坐着两位壮实的中年汉子:一个叫来福,一个叫明宇,看上去都有四十多岁,他们是受公司领导的重托,押运着5800件方便面到吉林去的。

虽说是3月的天,列车上的夜晚却冷得出奇。来福和明宇裹紧了大衣,又用棉被围在身子周围,还是感到冷气逼人。来福让明宇先睡会儿,他来值班。天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火车轮子碾过铁轨发出的单调的“哐哐哐嗵”声,仿佛是在给人催眠。

快十二点了。来福打着手电抬腕看看表,心里盘算着,“再有半个多小时,车就要到石家庄了。”

看看身边的明宇睡得正香,来福用力伸个懒腰,深深吸了口凉气,想以此驱赶缠绕着他的睡意。突然,他看见后边一节车上隐隐约约出现了几条鬼魅般的黑影。“车匪!”他心中一惊,瞪大了双眼,担心发生的事情可能就要发生了。他伸手在篷下摸出了一根长木棍,紧张地在注视着几个黑影的一举一动。只见那伙人向四周看了看,趴下,在车篷上用匕首用力地划着,来福慢慢脱掉大衣,爬着向那几条黑影靠近。快到跟前时,他大吼一声:

“住手!”

“啊?……”

歹徒一惊,叫出声来。当他们看到只有来福一个人时,很快又得意起来。黑暗中,一个歹徒晃着手中的匕首叫道:“大爷我饿了,想找点东西下肚!……”

“饿了我这儿有干粮,车上装的是集体财产,不准动一点儿!”来福口气坚决。

“谁稀罕你那馍头子,大爷我要钱!”

“你们这群车匪,不怕犯法?”

“犯法?”歹徒狂笑,“老子的话就是法。”

“抢!”为首的一声令下,其他三人立即动手。

“住手!你们无法无天!”

“他妈的,你找死呀!老二、老三给他放点血。”

有两歹徒猫着腰,围上来。等他们走近了,来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抡起棍子砸了过来。歹徒仗着人多,轮流对他大打出手。来福虽说体力超群,但一个打四个还是难以招架。他只觉得胳膊猛地否则刺痛了一下,粘乎乎的东西淌了下来。接着头上也重重地挨了一棍,情况十分紧急。就在这时,一个强壮的身躯突然挡在来福前边,举起手中的铁棍挥了起来。只听得“啊”的一声大叫,为首的歹徒捂着头滚下车去,其它两个歹徒见头儿跳车,便相继逃跑。来福一眼就认出来了,来人正是高明宇。原来睡梦中的高明宇被搏斗声惊醒,说声不好,摸了条铁棍便赶了过来。明宇扶起来福,俩人急忙摸着清点货物。发现割开的布篷下少了四件方便面。他俩觉得蹊跷;没有看到歹徒跑时扔方便面啊?肯定有问题。他们小心翼翼地寻找。突然发现,第四节车厢上有个黑影抱着什么东西慢慢移动。

“咱的方便面!”来福判定。

于是,他大吼一声:“放下!”

剩下的这最后一个歹徒见有人过来,也不知道是几个人,便扔下方便面,跳车逃跑了。来福和明宇一看,正是少的那四件方便面,便抱着放回原来的车厢上,盖好后,两人才长出一口气。

一阵寒风袭来,来福打了一个寒颤,胳膊的疼痛使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来福哥,咋啦?”

明宇边说边用手搀扶来福,只觉得粘乎乎的沾了他一手。

“血?”明宇大惊,忙撩开外衣,把衬衣撕了一片摸着给他包扎。

“这帮王八蛋,兔崽子,扎了我一刀。”来福喘着粗气骂。

明宇给来福捂了捂被子说:

“来福哥,你顶着点,快到石家庄站了。”

“没事。”来福挥挥手,“这点毛病儿算不了啥,只要方便面不丢。”

黑暗中,明宇看不清来福的脸,只能听见他若有若无的呻吟声。

半个月后,一封信送到南街村党总支。信上清晰流畅地写着:“南街村领导,你们的好职工臧来福、高明宇同志,在列车上不畏强暴,勇斗歹徒,用鲜血保卫了集体财产。他们的行为,给我们铁路系统职工树立了榜样……。”

 

 

风流闺女土老爹

                                                            马林芝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最近,南街村办企业里青年女工滕小霞,却和她爹发生了个矛盾。

说起这个小霞,可的确是个好闺女。她不仅心灵手巧,精明能干,而且做事通情达理,待人文明礼貌;在家里,自幼对父母更是尊敬孝顺。那么,这矛盾发生在哪儿呢?

这还需要有个交代:

小霞爹是王岗乡滕庄村有名的“庄稼筋”,一辈子面向黄土背朝天,跟庄稼打交道。他为人本分又老实,一年四季种、管、收获,安分守己,是个地地道道的“土老爹”。看,如今这个年代了,他仍穿着那件绾疙瘩扣子的对襟上衣褂子。他经常爱用废纸卷个纸烟,蹲靠着墙根儿,吸得有滋有味。新世道他是隔绝不了的。可他有好些事都看不惯,还直觉得别扭。比方说,他看见别人穿个西装打个领带,自己的不舒服劲儿就上来了。说什么现在的人出不清那洋样,你说说,咋把裤腰带挂脖子里。偶尔串门看一回电视,见那些时装模特们扭来扭去,他嘴一撇,站起身就走,还说:“我不吃饭就饱了。”直到如今他没穿过买的鞋,他的鞋全部是老伴一针一线做出来的。他不仅自己穿着守旧,而且时不时告诫自己的老五、老六闺女:“咱穿衣裳说啥也不能太扎眼了,我看你大姐穿的衣裳就挺朴素大方。”他老伴儿和闺女若是添件啥样的衣服,也得征求他的意见。操心多,老的快,这老爹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老上十多岁。

近来,土老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儿,他看到去南街上班没二年的老五闺女小霞越来越阔气了:头上是什么拉丝发,活象棵大白菜;脚上是高跟鞋,踩高跷似的;最让老爹看不惯的是闺女竟还搽个胭脂抹个粉。太不像话了!这跟过去的那些风流女子有啥区别!最可气的是他那老六闺女也出现了苗头。看到她五姐穿个新式衣服,她在一旁直眼气。

这天早上,矛盾终于爆发了。父亲矛头是直朝着小霞来的。他先是一顿责骂,接着又朝老伴儿发火:“死老婆子,都怨你,闺女家,安安生生在家干个庄稼活,啥事都不会有,可你偏偏依着闺女,说人家闺女都到南街上班去了,非让自已闺女去,还说是出去见见世面。岂不知社会上啥人没有?不学坏,那算我瞎了眼!这回好了,你看看,你好好看看,闺女都学成啥样了!叫我这老脸往哪儿搁?”他一边气呼呼地说着,一边把手里的照片扔给老伴,还觉得不解气,又反过头来对女儿吼叫道:“你在外边疯疯颠颠还不够?还化什么妆,把脸搽得跟吊死鬼似的,说是啥艺术照!咱家咋出你这号人?”在一旁整理东西准备上班的小霞,只是听着,也不生气,还憋不住捂着嘴偷笑。最后,只低声甩过来一句话:“就你老封建,人家南街的人哪一个也比你穿的强一百倍!就这,我比着人家还是老土包哩!”

“啥,你敢说我老封建?这,这,这班说啥也不能叫你上了。”老爹说着,气得在院子里一蹦大高,真要抓起棍来打人。一向逆来顺受的老伴儿赶快拦住;小霞反倒不气,嘻嘻低头轻笑着上班去了。老汉追了几步,望着女儿的背影,喋喋不休:“明儿个,你给我回来,再去上班您爹我也不活了。”

下午,老两口正在地里干活,听说家里来了客人,还听说是和自已闺女在一起上班的,就径直回家来。大老远,老爹就看见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站在自已家门前,再稍微近了一点,老汉悄声对老伴儿说:“你看,男的脖子里也挂了个裤腰带,那闺女穿得比咱闺女还出格哩!经常跟这些人在一起,哪咋会学好?”心里别扭归别扭,可外表上还装出姿态把客人让到屋里,不等客人坐定就问:“你们是……”一向办事爽快的贾主任答道:“从南街来的,我是小霞的车间主任,名叫贾名杰。这位是我们的统计马林芝同志……”一听说是闺女厂里的领导来了,老爹心里又犯嘀咕:“也真怪,人在不顺心的时候,老爹接过话头说:”同志,别说了,我知道我们家小霞不成气候。没上班前是个好闺女,那时,她娘给她做双新布鞋她都高兴个没完。现在倒好,穿鞋非穿那高跟鞋不可。你说说,庄稼人咋穿那东西?下地种红薯,我看不用锄刨坑,一脚下去,那坑就刨好了。唉!这班说啥也不叫她上了。”老爹是个絮叨嘴,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大伯,我们俩就是为这事来的。小霞可好啦,她聪明能干,责任心强,是我们厂的风流人物。我们不但让她在厂里风流,停几天还要让她风流到北京去哩!”机灵的小马笑着有意逗老爹。

“啥?让她去北京。”老爹瞪大了眼睛问。

贾主任看正是时候,就说:“对呀,大伯,小霞在厂里可是个好职工,今年被评上劳动模范了。再停几天,就要到北京观光旅游去哩。”

这时老汉的老伴兴奋了,她用满意的眼光盯着老头子说:“在家,俺小霞就是孝顺闺女,今年闰三月,按咱这儿的风俗,兴给爹娘买双鞋,小霞给我们两口子一人买了一双。”

“那,那,还是做的鞋好,又结实又中看。”听说自己的闺女当上了模范,老爹心里也暗自高兴,只为一时不好转弯,就讪讪着说。

看着天色还早,贾主任和老汉拉起了家常:“老爹,现在的世道越变越好了,抽空你也到外面看看。就说我们南街吧!像你们这样年纪的老太太也还风流哩!她们不但扭秧歌,而且还跳老年迪斯科呢!”

“那,那像啥……”老汉语塞了,有点不好意思。

贾主任抓时机,又因势利导说:“大伯,有空的话,欢迎你到南街转转看看。过去,咱们的日子都不多好过,现在你认为咋样?”

这老爹仔细想了想说:“强多了,现在加上小霞上班每月拿个一百多块钱,手头不像以前那么紧了。”

贾主任又乘胜进军:“现在人富了,咱农民也该换换形象了。俗话说得好,‘马行无力皆为瘦,人不风流皆因贫’,爱美之心人人都有。生活好了,姑娘们本来就爱美,爱美,爱风流并不是啥坏事呀!”

人遇知心话语稠。虽话不投机,但贾忠杰认为老爹能转弯。他从传统观念谈到九十年代青年人的追求,从城市的卡拉OK,谈到农村青年的新形象,又从改革开放谈到南街村的经济腾飞。越说越高兴,越说越舒畅。

老爹听得津津有味,最后忍不住说:“看来,我这老脑筋也该换换了。照你说的,小霞在俺家是部分先富起来的人。那中,这班俺不光让小霞好好上,下回你们再招工,说啥也得让俺老六闺女报名去!”

老汉的话一讲完,在座的人都笑了起来。

 

电话鹊桥

                                              张红丽   娄红叶

1993年5月1日,临颍县邮电局家属院内,洋溢着喜庆的气氛。女士们服饰艳丽,先生们西装革履,童男童女更是一个打扮得象春天里的花朵。在喜气洋洋、欢声笑语中,人们正簇拥着一对巧结伉俪的新人。

新房内的贺客和观众嘻嘻哈哈,七嘴八舌的。有人高声说道:“新郎新娘,谈谈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你们的红娘是谁?……”一阵狂热的掌声。新郎看看大伙,又深情地瞟一眼含羞带笑的新娘,嘴张了几张,才笑着说道:“要说我们两个认识么,首先得感谢我们的电话,就是电话做了我们的红娘。”

“啥?电话?”众人惊奇地乱喊,“那,那就快讲讲吧!”

新郎大勇知道很难推辞,早晚得讲,晚讲还不如早讲。于是清一下嗓子,给大伙讲了起来。

原来,在91年元旦的一个上午,大勇到南街总机室维修线路,像往常一样径直推门进去。只见一个陌生的短发姑娘坐在话务台旁,正忙着接电话。心想,肯定是新来的话务员,不然,自已怎么不认识。大勇和另一位熟识的话务员小丽打招呼后,开始到机房维修线路,边修边向小丽打听那个陌生姑娘的情况。从小丽那里得知:她叫马玉鸽,是南街人,在部队当过通讯兵,刚复员回来没几天。她看着南街村事业兴旺,到处充满生机,先在南街义务奉献半年。大勇听后,心里有点好奇。心想:一个女孩子当兵,挺神气的,如今回来工作,半年还不要工资,这图个啥呢?晚上,他躺在床上睡不着,玉鸽那可爱的倩影不时偷偷进入他的脑海中。不行,得给她联系联系。

抓起话筒,他几次欲拨又止,迟疑再三,终于鼓足勇气,用微微发颤的手拨通了电话。

“喂,南街吗?”

“您好,我是南街。请问你要哪里?”清脆的普通话从电话机里传来。大勇一听,心里更加激动,心想,肯定是她,赶快把话筒再离散耳朵近点,试探着问:“你是新来的话务员吗?”

“是的,请问你有什么事?”

“啊!没……没啥事,随便问问。”大勇的语言有些吞吞吐吐,“我听说你是当兵的?”

“嗯”。

“你是城市户口吧?啥时候分配?”

“哎,你是谁?为什么这样来盘问我?”

“我是你陌生的朋友,以后认识认识可以吧!”

“对不起!如果没事的话,我把电话挂了。”

第一次通话算是碰了壁;要说也不算碰壁,人家姑娘根本不知你是谁,只闻你的声,不见你的形,咋能答应你“认识,认识”呢?可大勇还不死心,非要问个究竟!第二天,他又拨通了电话,接话的又是她。大勇暗暗高兴。寒暄之后,大勇问道:“你要是城市户口,当兵回来国家不是统一分配吗?为啥还在南街干呢?”

玉鸽答道:“我生在南街,住在南街,转业回来没事儿,干一天,总比闲一天好吧。我明年5月份才分配,这一段时间闲着没意思,在部队学了几年通讯,回到家乡还用得上,就趁机在这里先干着。喂!请问你是干什么的?”大勇一听对方问他情况,心里乐滋滋的,忙不迭地答道:“我在县邮局搞电话维修,经常到你们那儿去。听说你还不要工资,义务奉献,是真的吗?”

电话里传来银铃似的笑声:“这有什么?我是个党员,南街是我的故乡。培养我二十多年,干点工作,有啥不应该?还要啥工资!”

“你们南街就和别处不一样。在别处没有人愿意这样白忙活儿。就拿俺这儿来说吧,上个夜班,还要夜班费,就这还不愿干哩!”

“这就是俺南街人的无私奉献精神!”

这一次谈话,没有碰壁,似乎云缝里总算射出了一束阳光,他心里暗自高兴,兴奋得怎么也不能入眠,大勇的心弦已被她甜甜的话语所拨动。

这以后自是电话来往,越通感情越深,用不着细表。

随着时间的逝去,两颗原不相识的心正在越靠越近,越近越亲。每次维修线路,大勇都抢着去,顺便好和她聊上几句。这真叫公私两便,大勇何乐而不为呢?随着大勇的叙说,屋里不断响起阵阵笑声。忽然又一个声音道:“大勇,你是汉民,怎么爱上一个回民姑娘,你是咋想哩?”

大勇笑笑,脱口答道:“为了民族大团结嘛!”又是一阵笑声。这时,一个调皮的小伙子挤到了玉鸽跟前,大声吆喝道:“唉,该新娘介绍了!”说着一推新娘,几个小伙子也跟着簇拥到新娘周围,有的还动手拉拉扯扯。玉鸽满脸羞红,像一朵鲜花,只是一个劲地笑。

“快快讲讲吧!不讲,不叫你进新房”。新娘见拗不过大伙,只好补充了几句。她的话不多,却给新房又增加了欢快的气氛。

整个上午,人们都沉浸在欢笑声笑语之中。大勇、玉鸽,这一对痴情青年,就这样利用“电话鹊桥”渡过了王母娘娘所划的界河!

 

带括号的学费

                                                                 宋正方

李老汉这天起了个大早。他匆匆吃过饭,向老伴交待了一句,朝南街村民兵营走去。

走进民兵营长贾中仁的办公室,李老汉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恭恭敬敬地放在桌子上。

“这是我给小强交的学费。”没等贾营长开口,李老汉急忙说道。

“学费?交什么学费?”贾营长莫名其妙,很惊讶地问。

要知李汉为何给儿子交学费?这事还得从头述说。

李老汉是附近吴寨村人。他有一手做水煎包的绝活。这几年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手中也有了五位数的存款,是村上有名的冒尖户。李老汉吃不愁、穿不愁,可就是愁他那个不争气的宝贝儿子——小强。小强初中毕业后,老汉把手艺教给了他,可他好逸恶劳,不好好干,整天和他们的哥儿们在一起玩扑克、喝酒闹事。有一天,因为一点小事,差点和老汉打起来。老汉一想起这些,心里总是凄楚楚的。

这天下着小雨,老汉没去做生意,坐在门口呆呆地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愣愣出神。

“爸,我给你说一件事。”不知什么时候,儿子小强走到他爹身边。

“有啥事,说吧!”

“我想去南街民兵营,学几套拳术,也威风威风。”小强眉飞色舞,边说边比划着。

老汉对儿子突如其来的要求惊呆了,心里想:“学拳术?不行,那以后就更管不了他啦。不能叫他去!”老汉因而反问道:

“南街民兵营跟正规部队一样,你去受得了吗?”

“爸,别罗嗦了,我非要去!”小强又犟了起来。

到底还是拗不过儿子,无奈老汉去找南街的表姐说了说,正巧,民兵营招兵,小强顺利地进了民兵营。

小强来到民兵营的第一天,就被编到一排(三)班进行正步训练。火辣辣的太阳照得他头发晕。他后悔不应该来这地方受洋罪。一上午不知咋熬过来了。下午学擒拿,小强一下子来了精神,可没想到竟惹出了一场祸。班长说他动作做得不对,他不服,就跟班长打了起来,连衣服都给撕破了。

“糟了,这下可完了,非开除我不可;反正我正想不干,回去行了。”小强知道自已错了,不由暗暗地想。

到了第二天,贾营长却一直没找他。小强心里犯嘀咕:这事营长大概不知道吧。

第三天上午军训结束,小强正准备端碗吃饭,被班长叫住:“小强,贾营长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小强吃了一惊,长吁了一口气,慢腾腾地推开了贾营长的门。

“小强,快坐下。”贾营长和蔼地递过一杯茶。

“这几天,训练累不累?”贾营长亲切地问道。

“不累,不累!”小强不知所措地回答。

“我当兵的时候,前一个月受不住,光想往家跑……”贾营长津津有味地讲当兵时的故事,小强越听心里越糊涂,贾营长到底让我来干什么?

“小强,今中午到我家吃饭,你婶做了你爱吃的米饭。”小强真没想到,贾营长竟有这一招。

“请我吃饭,什么意思?”小强虽然心里嘀咕,但又不得不服从命令,就跟着贾营长去了。

吃中午饭时,小强一句话都没说。吃完饭,贾营长对小强说:“中午你休息会儿,把你的衣服脱下来,让你婶缝缝。”

小强躺在床上,想着想着,泪水止不住流了出来。

不知为啥,小强从那以后,好像变了一个人,吃苦耐劳,积极肯干,纪律性强,又乐于帮助他人,还练就了一身好本领,年终被民兵营评为“先进民兵”;回到家中,还丢耙拿扫帚地帮助父母做家务活。

一天中午,李老汉在家看电视,他突然发现儿子小强上了电视,脱口而出:“嘿,这鬼孩子,前天在河南电视上出现,今天又上了中央台了。嗨!有出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老汉便带着钱,急急忙忙来到南街民兵营,说啥也给儿子交上这笔学费……。

红丽痴心

                                                                 吕改云

一个风和日丽的中秋天,介红丽接到家人捎来的信,说是父母想念女儿,要她请假回家看看。

这也难怪,介红丽这个在南街招待所工作的外乡姑娘,在家却是个“宝贝疙瘩”。她家住在瓦店乡介庄村,在家是她是小末,自幼长得粉雕玉琢,十分讨人喜欢,父母视她若掌上明珠。小丽长大后,更是出落得一朵鲜花似的,勤奋好学,知书达理,聪明伶俐,端庄大方。她事事都听父母的话,从不向父母提过份要求。父母看着自已日渐长大的女儿,更加宠爱,对女儿提出的要求也都一一答应,因为老两口心里清楚,女儿做事有分寸,有心计。

介红丽初中毕业后,经人介绍来到南街村方便面厂工作,她勤勤恳恳,工作认真负责,不久,领导就把她调到公司传达室工作。红丽不管到哪里,都是力争把工作干好,从不懈怠,很快她又被调到公司招待所。她仍是一门心思干好本职的工作。不料,就在这个时候,却出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中秋的一天下午,介红丽请假回家,随着“叮铃铃”清脆的自行车铃声,这个姑娘驶进了她原来的农家小院。

姑娘从车上跳下来,脆生生、甜蜜蜜地叫了声“妈”。母亲闻声从屋里跑出来,看到女儿似绽开的鲜花,忙说:“小红回来啦!快进屋。”姑娘落落大方地走上屋门前台阶。母亲看着这如花似玉的女儿,喜悦之情洋溢在了脸上。“妈,我爸呢?”女儿娇滴滴地问。“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母亲说着端出一碟点心,爱怜地说:“饿了吧?先吃点。”

“我不饿,妈,你又在忙什么?可别累着。”娘俩正叙着话,院里响起了一个亲切的声音:“小红回来了!”

“爸!”小红高兴地叫了一声。父亲大步走了进来。母亲又端出一盘瓜子。

“小红,已经两个月都没有回来,工作太忙太累吧!”父亲十分关心女儿。

“爸,妈”,小红好象很激动。她乐滋滋地说道:“我又调到公司招待所了。”

“孩子,太劳累了吧?爸给安置了新的工作。”母亲疼爱地说。

“小红,这次要你回来,就是跟你商量,我准备让你到乡计生办上班,那里工作比较轻松,工资也不算低,管个档案,抄个表册,满可以的,只需交三千元就可以上班了。”

“爸,你这是干啥呀?我不想离开南街。”红丽说得很轻松,很坦然。

“为啥?”父母瞪大了眼睛。

“说实话,我真舍不了南街哩!”老两口疼爱地看着宝贝似的女儿,仔细地听女儿说,“前几天,公司办公室耿主任找到我,像兄长一样和我谈心,给我讲人生、讲理想、讲生活、讲工作、我很感动。我们的唐所长就像大姐姐一样关心我,爱护我。我接触的人都是有文化、有教养的人,领导理解信任我,我就要好好工作。这一个多月来,我连招待所的大门都没出过哩!”

“唉呀,你工作很辛苦吧?”二老心疼女儿,“那你吃饭咋样?休息咋样?……”

“在招待所吃得很好,你们放心。前几天,姚村长还亲自对我说,要把我调到她身边给她当助手!爸,你不知道,那天我还真的哭了,我真不知道如何报答领导对我的关心和信任哩!”听着女儿的话,父母简直愣住了。

红丽忽然睁大了眼,看着父母说:

“爸妈,这样吧,我想你把您给我安置工作的三千元钱拿去捐给南街搞建设。”

这一下,父母沉默了,因为这不是一个小数字呀!“小红,你爸花了八千多块钱给你办了个商品粮户口,你在南街能干几天?”母亲惑疑地问。

“你想在南街干一辈子哩?”这时,父亲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女儿毕竟大了。

“爸”,女儿娇嗔地看着父亲,“可现在我不想离开南街。我在南街上班,你们还不放心?”女儿反问道。

“当然放心,俺也知道南街领导好,治安好。”父亲接着说道。

“是啊,南街人心更好。再者,我工作的环境也很好,我可以接触到很多有知识、有修养的人,从他们那里,我可以学到很多知识。最让我恋恋不舍的是那里工作顺心,是真正干社会主义哩!”

父亲瞪大了眼看着女儿,打量了好一阵子。红丽看着爸爸的表情和悦了,紧接着说:“爸妈,我想还是把这钱花到南街吧!那里更能派上正当用场,也尽了女儿一点心意。”

这时,这位当乡干部的父亲一拍沙发说:“好,就按小红说的办!”

介红丽接过母亲递过的三千元钱,心中也非常激动,“爸妈,你们真是天下最好的父母,我真是太幸福了,女儿一定给你们争气。”红丽的话里充满着感激父母之情。

傍晚,家里留不住女儿,父母送小红出了门。看着女儿离去的身影,父亲舒心地说:“他娘,孩子真是有出息了,咱没有白疼她!”

 

完璧归赵

                                                        李瑞玉

临颍县城东有个臧庄村,臧金斗老汉就住在这村里。一天,天没亮,喜鹊便在金斗老汉的农家小院里“喳喳”叫个不停。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不,臧老汉高兴得早饭没吃,便喜上眉梢,走出屋门,忙招呼一位姓王的教师进屋喝茶,然后从里间拿出刚买回来的大红纸和笔墨。

一切准备停当后,臧老汉在王老师身边坐下。王老师铺纸提笔,首先在红纸上边挥笔写下三个大字:感谢信。

咦,莫非臧老汉近来遇到了啥动情事?要不怎么会找人写起感谢信来?

要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还得从臧老汉去南街卖粮说起。

那是去年八月的一天中午,西下的太阳仍炙烤着大地,天气显出不寻常的燥热。臧老汉从粉厂财务处领出卖粮食的580元钱,掂着提包,哼着小曲,走上了颍松大道。赶着牲口车刚走不远,就感到又累又热,想找个地方歇息歇息。四下一望,选准了地点,便赶着车来到路旁的一棵小树下,而后把提包往车上一放,脱去外衣,从兜里掏出一片纸垫在地上,逍遥自在地乘起凉来了。“嘀嘀”,一阵汽车鸣笛声,把正在打盹的老汉惊醒了。“咳!看我这个老头儿,怎么在这儿睡着了,老伴儿今天交待我卖了粮食赶快回去锄地,我差点忘了。”说完穿上衣裳,赶着车,急忙朝家赶。

回到家,老汉高高兴兴地卸下牲口,然后去取提包,不料提包不见了。老汉顾不上许多,马上按原路返回。路还是那条路,村还是那个村,树还是那棵树,万物依旧,就是不见提包的影子。老汉的头一下子懵了:“天啊!提包里面不光是卖粮钱,还有两千元的存折呀!准备取出为儿子办婚事,这下,可叫我咋办呀!”

无论老汉如何捶胸顿足,哭天喊地,还是毫无结果。无奈老汉垂头丧气,跌跌撞撞地又回到家。他刚走到屋门前,便一头撞在门框上,哽哽咽咽地哭起来:“那可是我们全家一年的血汗钱哪!这下算完了,这可叫俺咋过呀!……”。

一家人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之中。从天黑到天明,老汉度过了有生以来最漫长的一夜。

第二天一早,一个陌生的姑娘满头大汗,走进了臧老汉家的院子。

“喂,家里有人吗?”

“吱钮”一声,门开了。一夜之间,臧老汉好像苍老了许多,眼里布满了血丝,脸有些浮肿。

“你找谁?”老汉迷惑不解地打量着姑娘。

“请问这可是臧金斗家?”

“就是”。

“哎,总算找到了。”姑娘擦了一把汗,吁了一口气。

“你找我?”

姑娘点点头,“请问大爷丢了什么东西没有?”这一问,正触着老汉的痛处:“咳,都怨我这个老糊涂。昨天不小心把提包丢了。里边有现金580元和一个2000元的存折……”

姑娘听老汉这么一说,转身从车后取下那个提包问道:“这是你的?”

老汉眼睛一亮:“就是我的,就是我的!”

看着这失而复得的提包,老汉如获至宝,一时间激动得说不出一句话,只是老泪纵横,拱手作揖不止。“好闺女,你咋知道是我的?”老汉不解地问。

一起去送提包的另一个姑娘,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向臧老汉作了叙述。

“这位姑娘名叫臧艳华,在南街村食品总厂四车间上班,昨天去上夜班的路上,拾到这个提包,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叠现金和一个存折。拾到后,她便前后左右寻找失主,但没有一个像是寻找东西的人。一看表,发现离上班时间只有十来分钟了,急忙赶到厂里上班。晚上下过班,她打开提包一看有一张卖粮发票,上边写有:‘瓦店臧庄,臧金斗’的字样,她想,临颍县十里八村就只有俺邻村臧庄有姓臧的,莫非失主就是臧庄臧金斗大爷?好,明天就去找找,若找不到失主,再交到厂办公室。于是第二天没等天亮就上了路……”。

臧老汉听到这儿,脸上皱纹舒展开了,赶忙上前拉住姑娘的手说:“闺女,这幸亏遇见你了,真不该我老汉破财,你叫我们全家咋感谢你好呢?!”

艳华道:“大爷,别说外气话,南街不管谁遇到这事儿,都会这样做的。”

老汉的老伴儿,闻声从厨房出来,在水裙上擦着手,忙不迭地夸赞道:“咦,看这闺女心眼多好!”

“我该回去上班了,大爷,大娘,时间要紧!”说罢她们俩就向外走。

“喂,别急,说啥你们得吃了饭再走。”

“不用了,不用了!”说罢,两位姑娘跨上车离开了臧庄。

第二天早晨,老汉喜气洋洋,容光焕发,为了感谢这位拾金不昧的南街职工,他请来了学校一位老师,买来了笔墨纸张,写下了一张充满激情的感谢信,送到了南街村办公室。

 

炊妇追钢管

                                                          张小娜

去年夏天的一个早上,天刚亮,就见一个身穿灰色破旧衣服的老人拉着架子车,在南街学校后边工地上的废料堆旁转来转去。只见他不时地弯下腰,拾着什么,一会儿又东张张,西望望。这一举动,引起了城河北岸正在做饭的一位中年妇女的怀疑。

这个人到底干什么?为什么大清早在这儿转来转去?她忙放下手中的面糊碗,不顾炉火上面一锅开水的翻滚,向河对岸的学校工地跑去。

在离那人不远的地方,她便停下来,想看个究竟。只见那人车子上堆着废纸和一些酒瓶,手还在拾着工地上散弃的烂水泥袋。这时,只见那老头连忙将一根两米多长的东西往车厢里一放,又用纸片盖了盖,拉起车就走。

这时,躲在一旁的中年妇女挺身而出,连忙大喝一声:“嗨,你拿的啥东西?赶快放下!”

只见那老头一惊,扭头一看,是一位中年妇女,忙强装笑脸,连声回答:“一根小木棍,一根小木棍。”说着,脚步放得更快了。中年妇女怀疑:如果是根小木棍,为何那么慌张?于是跑步追赶起来,边跑边喊:“站住,再不站住我要喊人了。”

那老头儿见妇女追来就也跑了起来。他跑到一地麦地旁,往里一蹲,装着要解手的样子。中年妇女停住了脚步,蹲在路边等着,不信他就不站起来。好大一会儿,那老头儿见妇女还在那里等着,着急了,于是站起来威胁说:“不就一根小木棍嘛!你再追,我就不客气了。”

“哼,就是一根棍,也不让你带走。这是集体的东西,你快放下。”中年妇女毫不畏惧,厉声厉色地说道。

那老头儿见她紧追不舍,只好把那根“棍”放下,拉起车想走,妇女跑过去一看,原来是一节钢管。她拿起钢管,又望望那老头儿说:“以后绝不允许你再这样。这次放过你,下次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说罢,扛起钢管径直送回学校工地。

这位中年妇女就是南街的普通村民刘翠珍。

 

赛前奇遇

                                                    韩金栓

这的确是关键时刻。

听!

“医生,医生!快救救小妹妹吧!”在城关医院里,几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用发自肺腑哀求的声调哭泣着说。值班室医生,用惊疑的目光打量着这群焦急万分的少年。只见其中一个用手牢牢地捂着一个小女孩儿的头,血从他指缝间不停地流淌出来;而另几位气喘吁吁,汗流满面。再看小女孩嫩脸苍白,双眼紧闭,煞白的嘴唇微弱地一张一翕。医生检查后,发现这小孩伤情严重,不顾中午人少力单,马上组织抢救。血浆输入了,伤口缝好了,直到一切手术作完后,白衣天使们才舒了一口气,擦干了脸上的汗。急救室里静极了,鲜红的血液在输液管中有节奏地滴着。那几个英俊少年,一直守护在急救室里,目不转晴地紧紧盯着血滴和女孩的脸。突然,“妈——”的一声,这清晰的哭叫一下子打破了紧张的气氛,小女孩终于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了。少年们高兴得几乎跳起来,还没等医生说话,只见一位胖乎乎的少年走上前来:“叔叔,这妹子在家碰伤了,她爸妈都不在家,这样吧……”他边说边从兜里掏出一把散乱的钱来,“叔叔,你看这钱够吗?不够下午让我爸再来补好吗!”医生看看他们运动衣上的字,似乎明白了什么,同意地点点头。几个少年如释重负,上前安慰了小女孩一番,便一拥而出。刚跑到医院门口,他们又停住了。胖少年十分机灵,眨巴眨巴聪敏的大眼,对一个高个子女孩说:“小燕,你去通过广播站找小妹妹的家长;我们去体育场,不然,就要迟到了。”说完便一溜烟儿朝南街学校跑去。

冬日的风呼呼地刮着,很有点刺脸的寒意。在南街学校冬季运动会的赛场上,彩旗招展,围观的同学和群众摆成了人墙。体育老师正用高八度的嗓音喊着:“最后一项比赛,六(3)班学生王东磊、陈群英,准备上场,1500米赛跑马上开始。”此刻六(3)班的同学人人都十分焦急,个个在翘首张望,怎么还不见王东磊、陈群英这两名选手的到来。“王老师,快!找你的学生,否则按弃权处理。”体育教师显然不耐烦了。

这一下班主任王老师可着急了,他自言自语地说:“这孩子,整天练,是有把握拿冠军的,可在这关键时刻上……”正说着,一位女生指着远处叫起来:“唉,看,他们来了。”话音刚落,几个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的少年已经来到跟前。王老师一看是东磊、群英,来不及询问什么,简单地说:“先比赛吧。”随着发令枪“叭”的一声,运动员们箭一般向终点冲去。

比赛结束了,东磊得到了第六名,同学们都很惋惜,纷纷议论:“这稳拿的冠军丢了!”他垂头丧气地来到班主任面前,还没站稳,班主任开口了:“东磊,怎么搞的?在这比赛的关键时刻,……”王老师的话中既有惋惜,又有责备。

“我,……我”东磊头也不抬,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跟谁打架了?”王老师忽然关切地问。

“没有。”东磊猛地扬起胖脸儿。

“那你身上的血?”

“那是……”看样子东磊还不想说出事情的真相。

就在这师生二人谈话的同时,一个意外的情景出现了。“王老师!”随着一声喊叫,只见班里的小燕同学领着一个中年汉子走了过来。

“王老师,这位叔叔找您。”“哦”王老师随手扶了一下眼镜,他疑惑地望着中年人,“你是……”。那中年人满脸感激,大步上前,拉着东磊的手,声音发颤地说:“你就是东磊同学吧,太谢谢你啦!”他边说边转过头来对王老师说:“你的学生真好,他们救了俺闺女的命啊!”王老师听到这里十分惊讶,他看看东磊,又看看小燕,真是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经过中年人的叙述,王老师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原由。原来,中年人的小女孩,在上学的路上不慎摔在十字路口旁的污水沟里,磕破了动脉血管。恰在这时,东磊他们几个路过这里,就把女孩送到了医院,救了她的命……

听着家长那激动人心的叙述,王老师扭过头和蔼地拉住了东磊的双手。这时东磊仰起脸看着老师的目光,不好意思地说:“老师,我……我,我没有给咱班拿到冠军。”

“不,东磊,你,你已经拿到了冠军”!

此刻,跟随来的同学们,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一张发票

                                                  宋大红

这天,天气非常晴朗,南街第二面粉厂原粮换票处会计室内,算盘噼哩啪啦地响着。许多卖粮食的客户在窗外站着排队换票。人们穿梭来往,忙而不乱,显得井然有序。

突然,一位满脸汗水的老汉,急匆匆地拨开人群,喘着气挤到窗口,对着开票员邢玉玲,心神不定地问:“闺女,票,我的票,不见了。”

“大爷,不要慌,慢慢说。”邢玉玲停住计算关切地安慰道。

“哎!”老汉失魂落魄地尽力解释着:“因为家里急着用钱,我卖完粮食,就去结帐,可到门口一摸兜,发票没有了。哎!我这老无用的,真该死!……这可是四千多斤玉米啊!这,这可咋办呢?”老汉恨得用手掌击着自己的脑门。

邢玉玲看着这位焦急不安的老汉,温和地问道:“大爷,别急,在我们这里不会丢的!你好好想想,上面的数目是多少?”

“好,让我想想,是,是四千六百三十七斤。闺女!这可是俺全家一年的血汗呀!你一定帮我找找!”老汉伤心地哀求。

“您叫啥名字?”

“我叫张大发。”

“大爷,刚才面粉厂一位职工在厂院内拣了这张发票。你仔细看看是不是这一张。”邢玉玲递给老汉一张发票。

“我看看,我看看。”老汉急忙接过发票。上写繁城吴刘村,张大发,玉米4637斤。“是,就是这张,一点不错!”老汉瞪大双眼,倾刻间露出了笑容。

“闺女,谢谢!你可算帮了俺的大忙。”说着,他转身挤了出去。

不一会儿,老汉把一大包糖连同二十元钱递进窗口,说道:“闺女,这是我的心意。”邢玉玲忙说:“大爷,我们这里不兴这!你把糖和钱拿回去,家里人还等着你哩!”说着,忙起身出来,送老汉出了厂门。

 

两格小笼包

                                                           李玉凤

去过南街的人,几乎都知道“颍松路”边简易饭棚里的小吃,也都爱喝碗那里的小米粥,吃格那里的小笼包。

你甭看饭棚貌不惊人,可真到里面,就会觉得豁然开朗,耳目一新。那白亮亮的工作台,干净的餐具,尤其是那些穿白大褂、精神焕发、服务周到、知礼而善解人意、见人总是甜甜一笑的服务员,更使你感到心旷神怡。那笼开飘香、皮薄味鲜、咬一口满嘴流油的小笼包,更会使你胃口顿开,食欲大振,即使暂且不需要吃,也想在那儿打个转儿,欣赏欣赏。

一天傍晚,天还是那么晴朗,夕阳还是那么红,包子还是那么香,人还是那么多,饭棚内外依旧人来人往,分外热闹。就在这时,进来一位步履蹒跚的乡下老头儿。

这老汉的年纪约摸七十有余,背有些佝偻,腿似乎有些跛,脸上堆满了饱经沧桑所刻下的皱纹。从他那破而不整的装束来看,料定日子过得不怎么如意。他一进饭棚便从腰里解下一个破脏不堪、已经成了灰色的毛巾,边解边对售票员说:“俺老早就想尝尝南街的小笼包子,就是钱不凑手”。

只见他打开毛巾,里边是纸,伸开纸,里边满是分钱。服务员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算出了硬币的总数——七角四分。服务员遗憾地说:“老大爷,这钱还差得多呀,买不住一格儿。”

“那就可着这些钱,买几个算几个吧!”

“不零卖呀,大爷!”服务员为老汉乘兴而来又将败兴而归,既表示同情但又感到为难。

“不零卖?那俺就……不吃了”。话音未落,老汉的脸上立刻呈现出颓伤失意的神色。

正当老汉一步一回头,欲行又止,欲食不得,只得又步履蹒跚也想要走出这个小饭棚的当儿,从饭棚的东北角站起一个青年,掏出三元钱,上前递给了服务员,并诚恳地说:“请给这位老大爷端出两格小笼包子吧!”服务员麻利地将包子用纸包好,双手递到这老汉的面前道:“大爷,吃吧!是那位同志给您买的。

“谁谁?是谁给我买的包子?”

“是他,”顺着服务员的指点,这位老汉走到一位年青人的眼前,用颤抖而又满是油腻的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包子,腮部不停地上下颤动着,似乎有许多的话要倒出来,然而,最终他却一个字未说出来,只是两腿一弯就要下跪。

“哎!别别……。”那青年可慌了神,连忙搀起尚未跪地的老头儿,说道:“您可别这样。给您买包子的年轻人早已走远了。”

“走了!。他往哪儿走了?”

“他是南街上班的职工,我认识他。”不知谁在一旁插话道。

“南街职工?在南街上班工作?唉!俺几个儿子要一个像南街人这样,我也不会受这么大的罪啦!南街村好,南街人更好!

老汉自言自语,内心蕴藏着多少忧伤,混浊的泪水顺着爬满皱纹的脸淌落下来……。

没被这位老汉打听出来名字的人就是南街汽车队的冯林山,一名普普通通的南街职工。

赊茶水

                                                            窦丽娜

六月中旬的一天,烈日炎炎,气温高达三十多度,闷热的天气使来往行人无心观赏路边的影色,我用力蹬着自行车,向面粉厂赶去。

刚到厂门口,就看见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争论着什么。人群中间站着一位高个子中年男子,左臂上搭着一件上衣,右手拿着三元钱,操着南方口音对门卫张水成大伯说:“我走南闯北到过许多地方,还没见过像你们这地方的人。”怎么?一向随和的张大伯,今天咋与人争执起来了?

我赶紧扎住自行车想从中调解。

原来这位中年男子是四川一家工厂的业务员,他是来临颍洽谈业务的。下车后,他渴得口干舌燥,便在路上东瞅瞅,西瞧瞧,很希望能发现个茶摊。当他看到面粉厂门口摆放着一个茶水桶时,如同在沙漠里发现了绿洲,三步并做两步走了过去。可是,卖茶的不在。业务员犹豫了片刻,但耐不住口渴的煎熬和茶水的诱惑,便端起倒好的温茶,连饮了三杯。三杯茶水下肚,顿时感到神清气爽,他掏出钱来准备付帐,可还不见卖茶人。他向四周环顾了一下,只有面粉厂传达室门口有位正在修自行车的老同志,心想:“这茶摊可能是他兼营的吧?”业务员站起来向那老人走去。

“大伯,付你三杯茶钱。”说着,递上了一元人民币。

“同志,我们这里学雷锋,做奉献,不要钱。”张大伯乐呵呵地说。“不要钱?”业务员惊讶地瞪大了眼。

他突然看看手中的一元钱,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急忙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元钱。

“同志,三块钱够了吧?”

张大伯一看,急忙说道:“同志,别误会,我不是嫌钱少,我们这儿喝茶从来不收费。不信,你再往里走走看,茶水点不是这一个,都不收费。”

业务员顺着张大伯手指的方向看看,果然看到几个茶摊。

这时,正好王金宝厂长从里面出来。有人说这是我们厂长,业务员上前一步,紧紧握住王厂长的手说:“这几年我跑了大半个中国,在这儿却遇上了新鲜事!南街人真了不起!“

十九串葡萄

                                                               韩艳霞

提起葡萄,南街包装材料厂的职工们就会不由地想起自已厂门口那棵葡萄树,想起那树上头年结的十九串葡萄。

那是在两年前的春天,包装材料厂门卫王书卷大爷从闺女家剪了根葡萄枝,随后就把它插到了大门口一块松软的土里。王大爷对这棵葡萄可算经心了,不隔几天就给它松松土,施施肥,该浇水时就浇浇水。就这样,在王大爷的精心管理下,这棵葡萄枝居然吐出了新芽,半个月窜出老高,一个月后变得枝粗叶茂,枝藤都把王大爷给它搭的棚给蔓严了。

第三年夏天,它就开出了淡淡的小黄花,一簇簇的花儿,散发着淡淡清香,引来了几只蜜蜂,围着飞舞忙碌。

“王大爷,你今年可有葡萄吃了。”有位职工笑着说。

他也笑着说:“等它熟了,欢迎大家一起品尝。”

“嗨,几百名年轻职工,会等它长熟吗?况且还有半夜上下班的,不顺手牵羊才怪哩!”有人议论说。

葡萄越长越大,由原来的米粒长成了五分硬币那么大,拇指粗的葡萄藤承受不了啦。王大爷就找了几根棍子把它顶住。几乎所有的职工、所有的路人,看见这棵果实累累的葡萄。都要忍不住夸奖几句。“这真是一棵好品种葡萄啊!瞧!它结的葡萄又大又圆,一串足有一斤重。”

“大爷,您可不要一个人吃完啊!到时千万别忘记我们。”

说来也奇怪,任凭同志们怎样说,王大爷却不再吭声,再也不说“葡萄熟了,我们大家一起尝尝”之类的客气话。他只是笑,笑得令人犯疑。

“这个老头儿变抠了。葡萄结那么多,看他自已怎么吃完?”说归说,想归想,可同志们谁也没有摘下一个尝尝的念头。

葡萄一天比一天熟,有的已透出了紫红的颜色,串串诱人。奇怪的是:尽管包装厂的每个职工,包括厂长,每天都要路过它的身旁,忍不住看它一眼,夸它两句;然而,这棵葡萄树上的十九串葡萄,却一串也不少,连一粒也没丢。葡萄终于到收获的季节,串串紫红紫红的。王大爷小心翼翼地把它一串串地摘了下来,放满满的一大红盆子。他摘时放时是那样小心,就好像他摘的不是葡萄,而是一颗颗的红玛瑙!

也许有人要问:“葡萄呢?到底都谁吃了呢。”

原来,王大爷把这十九串葡萄,全数送给了村敬老院的孤寡老人。

孤寡老人们接受了,他们接受的是王大爷对老人的爱敬之心。

祁庄失火

                                                           潘颍华

旭日东升,天空格外晴朗。临颍南街村上班的人群,匆匆忙忙,川流不息。人们在街头巷尾相遇,或简短招呼,繁忙和谐,到处呈现出既生机勃勃,又喜气洋洋的景象。有位骑车的年轻姑娘,大声对落在后面的姑娘喊“赵玲,快走呀!迟了会耽误班前会的!”她说完,上身努力往前一倾,猛蹬车子,超越了前面的人群。此时,包装厂的一名职工也夹杂在人流中。她却哭丧着脸,一双眼睛揉得红肿,往日她那妩媚可爱的笑容,今天却没有了,她正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地向车间挪去。

“唉,你看,我们的活宝,今天咋这么不高兴?”她那一反常态的神情,早已被熟悉她的姐妹们看出来了。

“就是,走!咱们问问她!”

“丽娜,你怎么啦?”

“是身体不舒服?”

“不!不!不是……”

丽娜低着头言语吞吞吐吐,话只说了半截,眼圈就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直流。

“丽娜 ,到底出了什么事?快说呀!”姐妹们看到这情景,知道事头不对,齐声追问。

“我……我家昨晚失火了……”

“啊!失火了?”职工们都被这个可怕而又不幸的消息惊呆了。

一名职工急忙找到车间主任急切地说:“主任,主任,祁丽娜家失火了!”

“真的!”车间主任腾地从办公桌前站起来,向外走去。主任看到流着泪还在作业的丽娜,心里也很难受,斩钉截铁地说:“小苏、小亚,你俩马上把丽娜 送回家,好好劝劝她们全家不要太伤心难过。小燕,你先替丽娜上班。”

时间已是深夜十一点钟。厂长办公室内灯火辉煌,如同白昼。十几位领导干部正吞云吐雾烟头塞满了烟灰缸。大伙围着桌子上白天职工捐献的钱和物,议论纷纷。最后,厂长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严肃地说:“好了,就这么定吧,散会!”

三月十三号是祁丽娜家难忘的一天。上午十点钟,一辆满载职工心愿的工具车开到了台陈乡祁庄村。车还没停稳,村民们就忽啦一下把车围住了。

“喂,你看,这是哪儿的工具车呀!”

一位青年人看到车上,“河南省中原工贸公司”的字样,抢着答道:“这是南街的车!”

有位抱小孩的中年妇女,带有几分羡慕地对站在一旁的老头说:“你老不知,德林家的小闺女在南街上班。这闺女可能混得不错,这不,南街来看她来啦!”

一听说闺女厂里来了人,悲痛欲绝的德林夫妇拉着泪水涟涟的闺女走出来。甄厂长大步上前,紧紧握住老汉的手说:“大伯,大婶,你们受惊了。”丽娜上前一步,介绍说:“这是我厂的甄厂长。”老汉一听厂长都来了,感动得热泪盈眶。厂长指着车上的东西说:“那是我们全厂职工的一片心意,请你们收下吧。”前来慰问的职工你扛我抬,很快把车上的面粉、麦子、衣服卸了下来,甄厂长拉着老人的手,走进他家的临时住宅。

刚一坐下,甄厂长就掏出了职工、干部捐的504元钱,双手递给老汉,低声说:“大伯,这是厂里职工、干部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德林老汉看着此情此景,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浑浊的眼睛里,泪水夺眶而出,满是老茧的双手颤抖着,断断续续地说:“这……这…… 不,不,这钱,我说啥也不能收!你们的钱来得也不容易呀!”

甄厂长再三解释:“大伯,你听我说,丽娜是我厂的职工。你家的事也是我们的事。东西、钱都不多,不济大事,也能帮您点小忙。这只不过表表我们的心意。说啥您也得收下。您不收下,我们回去咋向同志们交差呢?”

德林老人千恩万谢后才接过钱。丽娜的母亲一把拉住闺女说:“娜,今天你就跟厂长回去,在那里好好干。告诉那里的姐妹们,咱全家谢谢她们……。”

看着这激动人心的场面,祁庄村的老少爷们不少都擦起了眼泪。“愣着干啥?快招待客人。”有人提醒德林一家人。厂长起身说:“不用了,厂里忙,我们这就回去。乡亲们,欢迎您得空儿到南街去,再见啦”,甄厂长谢辞了老汉的挽留,坐上车缓缓离去。透过车窗,甄厂长清楚地看到村上聚集的送别人群。故事讲到这里,乘兴编成一首下场诗:

人间自有真情在,

天灾人祸都能排;

男女职工一条心,

致富路上大步迈。

徐旺捉贼

                                                              王晓贞

徐旺是他的小名儿,他的名字叫徐运财,年纪大点的人都叫他旺,比他小的人叫旺哥,一来是顺口,二来是他在生活琐事方面“忘”性大,“旺”和“忘”是谐音,所以大家索性就“旺”“忘”不分地这么叫他。

这人有点特殊。有一次妻子不在家,他边做饭边看《全面质量管理》的书。他一心钻进书里,为了做好一个控制图而忘了自已还正在做饭,硬是把那个新买没几天的锅给烧了个窟窿。还有几次因忘了系鞋带而摔了个嘴啃泥。但是,如果遇到了正经事儿,他却是一点也忘不了。

1992年9月的一天深夜,月明星稀,南街村在淡淡的夜色笼罩下,依然显得灯火辉煌。徐旺在车间刚刚把由于意外故障停止运行的机器整修完毕,用工作服袖子抹了把挂满汗水的脸,直起弯得酸痛的腰,捶着来到车间办公室,刚坐下,一看表,已经是夜里一点多钟了。他觉得肚子叽哩咕噜开始抗议,才猛然想起晚饭还没吃,“咳,又忘了!”他戏谑地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倒了杯开水。这时车间副主任王四喜推门进来说:“徐主任,下午你妻子打电话说孩子病了,你是不是又忘了,快回去看一下吧!”徐旺拍了拍自已的脑袋,暗笑自已忘性太大。他安排好工作,一阵旋风似地跑下楼,蹬上车子往家赶。当走到“三万五变电站”附近时,突然听见几声“哐哐哐”的砸击声。他嘎地一声使住闸,机警地瞪大了双眼。“哐哐哐”又是一阵砸击声。在离路50米处的小土包后,徐旺伏下身子,心想:“已经是夜里一点多钟了,砸车子干什么?莫非…… ,”他不禁联想到近几天厂内职工有丢车子的事。凭着他干过几年治安员的经验,相信了自己的判断,便猫着腰靠近那人。快到跟前时,他大喝一声:“干啥的?”那人先是吃了一惊,手中的砖头一下子掉在自己的脚上。看到来人双手叉腰,铁塔般地站在面前,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可那人也颇狡猾,随即故作镇定,双眼贼溜溜地转了几圈,说道:“大哥,我的车子钥匙丢了。”

“丢了怎么不在路灯下砸锁,而要躲在这里?”

“这……这……”那人结结巴巴,哼唧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四下看了看,见没有别的人,便急忙赔笑脸说:“这位大哥,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咱素日无冤无仇,何必……”

“住口!”徐旺一下子火了,他急不择言:“在南街,爱管闲事的人多的是,今晚上这闲事我管定了!”那人的目光落在了那辆崭新的车子上,忽然,象醒悟了什么似的,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悻喜:“大哥,你看这车子,少说也值300元钱,给你中不中?”徐旺轻蔑地笑了一声:“走吧!到那边去说。”那人一看此招不灵,心中开始打起另一种主意,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跑!我给他来个先下手为强。于是窃贼反守为攻,一个“黑虎掏心”朝徐旺胸部击来,企图想分散他的注意力,趁机逃跑。哪知徐旺在部队训练也学过不少招数,他不慌不忙,不闪身,使了个“拉腕砸肘”,只听“哎哟”一声大叫,窃贼倒在了地上,捂着胳膊直哼唧。徐旺解下皮带,把他捆了个结实,推搡着向治安室走去。

刚走了50米,那窃贼便不走了,双腿一屈,“扑嗵”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鼻涕眼泪一齐流,哀求道:“你饶了我吧,我不去治安室呀,你要啥我都依你,就是喊你一千句爷我也愿哪!

徐旺这下可乐了:“刚才喊大哥,这会儿又喊爷,嘿嘿,你这小子倒是怪能啊!喊祖先也不中,今儿个你来南街偷,算遭歪了!”他一把把窃贼提拎了起来,连拉带拖把他送进了治安室。

事后,别人风趣地问:“旺哥,你平时忘性恁么大,这回捉贼咋忘不了?”徐旺嘿嘿一笑说:“该忘的要忘,不该忘的咋也忘不了啊!”

红伟买水

                                                     耿玉玲

去年腊月初三晚上,车队接到公司一项紧急任务:由于县十一万伏变电站发生故障而停电三天,为不影响村里服务单位用水,速速出外买水。

第二天早上八点,车队司机赵红伟驾驶着装有三十二只空油桶的汽车向皇帝庙乡驶去。他一连跑了几个村,菜农们都以抗旱缺水而拒绝卖水。好不容易才联系到了卖主,经协商,卖主愿以一桶水一元钱的价格出售。

开始装水了。赵红伟先把三十二只空油桶在车厢里摆放好,然后把四寸直径的抽水管从井口拉到车上,两手握住管口,两臂用力卡住管子往空桶里注水。由于桶口直径只有两寸,抽出来的水只有一半进入桶里,其余的一半都溅了出去。一会儿功夫,车箱里的积水把他的脚给淹没了,浑身上下也已湿透。一阵刺骨的寒风吹来,红伟打了一个冷颤,牙齿“咯咯”地响,手也冻得红肿。

难挨的二个小时过去了,当他把三十二只空桶全部注满从车上下来时,头发、眉毛上的水珠早已结成了冰粒,湿透的衣裤变得硬梆梆的。

红伟爬上驾驶室,用干毛巾在脸上胡乱地抹了一把,启动了车。就在这时,问题出现了,由于从车上流下的水在车轮附近结成了冰,再加上路面狭窄,车滑进了路边的沟里。不管他咋努力,车仍原地不动。他只好招呼几个过路人,可力气用尽仍没有使汽车脱离困境。红伟急得满头大汗,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把三十二只桶中的水都倒了出来。这才把汽车从沟里开出来。为了买回水,然后又把空桶一个个装到车上。此时他已经是筋疲力尽,嘴唇乌紫,麻木的身子晃了几晃,便倒在路边。

卖主是位六十多岁的慈善老人,见此情景,连忙跑过去,拉起红伟,握住他冰凉红肿的手说:

“孩子,到我菜棚里暖和一下吧,吃点东西再拉!”

红伟摇摇头,对老人说:

“大伯,谢谢您了,村里等着用水,我还得赶快回去!”

说完,咬着牙又爬上汽车,重新灌起水来,老者看着浑身挂着冰凌的红伟,感动地说:

“孩子,你尽管装吧,这第二次灌的水我不收你的钱!”

说完,又跑回菜棚,抱出一大捆新苫子,铺在车轮下面,防止车轮再次打滑。

水终于装满了,红伟艰难地从车上下来,老人走上前拉住他,没有说什么,替红伟拧衣服里浸的水。

正在这时,从西边涌来十多个庄稼汉,把红伟围起来。

“妈的,把俺的大蒜给冲出来了!”

“连招呼也不打,跑不了你!”

“揍他!”

“叫他赔钱!”

十几个人做出要大打出手的架式。

“住手!”老人怒吼着,“你们这群憨孙!他是南街的,给村里拉水,在咱这儿遇麻烦了,晌午饭也没有吃。你们还有人心没有?”

老人说完,气得泪水流了出来。十几个人都愣住了,看着不住颤抖的红伟,初来时的怒气一下子消失了。

红伟这才看到倒水时把靠沟边的大蒜冲出来了几十棵,他看看老人,又看看这些庄稼汉,惭愧地说:

“各位师傅,我无意中给你们造成损失,真对不起,我是南街人,我会赔偿你们的损失的。”

说完,他把口袋里仅有的八元钱掏出来,让了一圈儿,竟没有一人去接钱。红伟感激地望着朴实憨厚的庄稼汉,内心无比激动:

“谢谢你们,谢谢!”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跳上了驾驶室。

汽车发动了,十几个庄稼汉不约而同地走上前用力喊着号子把汽车推到了大路上。

水拉到村里,赵红伟下了车,摇摇晃晃地向车队办公室走去。车队领导一见他,一把拉住他,惊讶地说:

“红伟,你怎么成了一个冰人啦?……”

 

所长私访

                                                                司丽红

前些时,南街来了四位安装方便面生产线设备的广州师傅。公司领导再三嘱托招待所所长:“老耿啊!这几位广州师傅可是咱南街不远千里请来的客人。要想让他们在这儿安心地干,你们招待所的服务态度和饭菜质量将起着重要作用啊!这就全看你的了!”凭着平时的工作经验,耿宏跃所长拍着胸脯满有信心地应允了,并为此当晚召开了招待所的全体职工会议,针对饮食和住宿作了充分安排。

开始几天,倒也风调雨顺,广州师傅喜吃乐喝,好像没啥意见。可没过几天,他们突然改变了生活安排,只在所里住,却不在所里用餐了。异常的出现,耿所长像得了心病,这事儿在他心里颠来倒去理不出个头绪。他每次都看看手表,开晚饭时间老是过十分钟了,仍不见几位老广归来。一次,他从台阶上站起,在院里踱了几个来回,又靠在台阶边点上一支烟,他抬头向远方眺望,突然眼前一闪,借着路灯光线,看见一位四十多岁的矮胖男人从育才饭庄走了出来。那人在小卖部买了点什么又匆匆折回店内,望着进去的身影,耿所长喃喃自语:“不错,是老广。他怎么会在育才饭馆吃呢?”一个念头在老耿的脑海里转了几圈儿。“对,我倒要看看育才饭馆有什么山珍海味能把老广吸引过去。”匆匆下了台阶,走出了院子,紧走几步,还未到与招待所一路之隔的“育才饭馆”门前。他绕过门,蹑手蹑脚地靠近了玻璃窗,屏息,伸脖,睁大眼睛向里张望,只见四位老广酒兴正浓,吆七喝六地正在划拳。哇哩哇啦的广州话,夹杂着不时爆发的大笑声,虽然隔着玻璃,也依然可以清晰地传入耿所长的耳里。桌子上,二荤三素的菜已被吃去多半,被啃光的骨头、鱼刺横七竖八地堆在空盘子里。这时,一位服务员手托四碗热气腾腾的米饭和一盘清香四溢的青菜走了进来。

四位老广一看饭菜,兴奋异常,他们迫不及待地接下,迅即拿起筷子,也不管烫不烫嘴,就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那位矮胖男人边往嘴里扒饭,边含糊不清地用浓厚的广州话对正在为他们倒茶的服务员说:“我们广州人就是爱吃米饭加青菜。在招待所里,饭菜虽丰盛,可我们吃不惯哟!小姐,这是从哪儿买的菜哟?”女服务员浅浅一笑:“这叫空心菜,从郑州买的。”

看着四个老广吃得津津有味和他们那种兴致盎然的神态,老耿决意进去看个明白。他进了厨房推说自己随便看看,暗地里却细心观察厨师的一举一动,对菜的品种、配料、火候等等,一一看在眼里,记到心里。老耿这次“私访”不是要学技术,而是要学“经营术”,也学习点“看客下菜”的经营哲理。当天晚上,招待所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几位后勤人员和耿所长针对老广的饮食习惯作了认真分析,广东人爱吃鲜味和青菜,不爱吃面食。而眼下,去郑州买空心菜又是远水不解近渴。怎么办?耿所长想起南地沟沿的野芹菜,所里曾用这种菜招待过日本客人。“对,不妨试试。”大家一致同意这个想法。

第二天一早,耿所长悄悄地带着几个后勤人员来到南地,经过半天的辛勤寻觅,一大篮野菜被带回了招待所。

此后一番的忙碌,不必细表。

转瞬已到午饭时分。所长满脸堆笑,很礼貌地拦住了正要外出用饭的四位老广:“各位师傅,往日照顾不周,今天我请客。请吧!”那位矮胖老广面露难色,想要解释什么,可耿所长已亲热地拉住了他的手,带他们直向餐厅走去。

一进餐厅的门,四位老广的眼神一下子落在了餐桌上。餐桌上,六荤三素,热气腾腾,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尤其是那三盘嫩绿的青菜,一看就让人口水欲流。更刺激老广食欲的是那冒着热气、粒大色白、清香甜甘的大米饭。四位广客欢喜地交换着目光,会意地点点头。

“这是为你们特意做的南方风味的饭菜,大米加青菜,请品尝,看合不合格?”耿所长笑容可掬地说。

少时推让,四位老广各自就坐,胖老广先举筷夹起青菜放在口里,当即发话:“唉呀,味道不错啦!耿所长,你们从哪儿买的青菜哟?”

耿所长嘿嘿一笑:“实不相瞒,这是我们南街的特产,名叫‘沟沿菜’……”

 

当机立断

                                                                 冯林山

许昌市建筑公司第三工程处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稍微有些胖,有点“秃顶”,靠在沙发上,右手垫在脑后,左手夹着香烟,还没有睁开眯了很久的眼睛,他是第三工程处的处长,名叫钱正发。另一个叫魏震山,三处二队的队长,瘦高个儿,除了有一双深邃机警的眼睛外,脸上的其他部分平淡无奇。

两人中间的茶几上,放着一份甲方盖章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书”。

从屋内那股刺鼻的尼古丁味及烟灰盒里的烟头来看,他俩坐的时间已经很长了。

“咳,咳。”魏震山以两声轻微的干咳,打破了沉默:“从这一段情况来看,我认为南街的活儿可以干,工程的造价虽比国家标准核算低了百分之七,但实际利润要比其它的工程高出百分之十五还要多。请处长斟酌。”

钱正发慢慢把烟头捺在烟灰缸里,微微欠了身子,半眯着眼,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地敲着。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地说:“还是停停再说吧。”魏震山只得退出办公室。

谈话冲破沉默开始,又以沉默结束。

作为一处之长,钱正发不得不为全处的兴衰负责。国营单位不比乡村建筑队,请客送礼塞红包,可以无所忌惮,任意行事。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使钱正发活得有些累了,尤其是这几年,在建筑行业中,违反政策的事还不能不干。最使他头痛的就是入帐,审计这个关。请客送礼,那些受益者们谁也不给你打个条子,出个证明,弄不好,自己还得蒙受不白之冤。然而,这现状还不得不维持。

想到这里,钱正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是夜里11点10分。他慢慢踱步到办公桌前,撕下农历八月初七星期二这张日历,随手拉灭电灯,朝卧室走去。

一进仲秋,气温低多了。早晨六点,天还没有大亮,钱正发就叫醒了司机和办公室赵主任。并嘱咐他多带点钱,然后上了汽车,要去临颍县南街村实地考察。

二十五公里,半个小时,钱正发的小工具车就下了107国道,缓缓驶进了通往南街村的颍松大道。此时,还不到上班时候,淡淡的薄雾仍笼罩着大路和田野。

“停车。”不知钱正发发现了什么,他突然朝司机喊了一声。

车停住了,顺着钱处长的目光,司机和赵主任找着了可疑的情况。原来,在车的左前方一百多米外,有两个人影朝这边跑来。前边一个肩上扛着什么,后边一个离前边的人大约三十米远。

这时,传来了妇女的吆喝声:“站住,快给我放下!”

人影越来越清晰了:前边一个中年男子,扛着一根两米多长的钢管,后边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紧追不舍。

赵主任和司机一开车门就要下去,却被钱处长拦住了:“他跑不了!”说着,钱正发摇下了车窗玻璃。

果然不出钱处长所料,那人翻越路南的排水沟时,由于惊慌,扑嗵一声栽倒在沟里,后边的女同志紧跑两步来到了那人跟前。

“我说你这个人,缺德不缺德呀?人家建筑工人,家里撇着老婆孩子,一身泥、一身水地干,挣个钱容易吗?你还这样坑害人家。良心叫狗吃了是不是?走,跟我到治安室去!”

“别,别,”一听说去治安室,男的像是打摆子一样,浑身筛起糠来。他慌忙翻了一个身,跪在地上,哀求起来:“大婶呀,大婶,求求你行行好吧,我再也不干这活了。”

看着眼前这出戏,赵主任的鼻子有点发酸。他看了看钱处长,钱处长的眼里也含着团发亮的晶体。

这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钱正发和赵主任索性下车,信步走到了一个建筑工地。

工地上,到处堆满了钢筋、电线、瓷片、方木……看着这些杂乱无章的摊子,引起了钱处长那职业性的心绞痛。他紧皱着眉头,揉了几下左肋,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哎哟!那不是钱处长吗?”

钱正发听到喊声,一扭头,和鄢陵县个体建筑队的李经理目光相遇,不禁心中暗喜,便随口应到:“老弟,近来发财呀!”

“彼此彼此。哪阵风把你这个大处长吹来了?走,屋里坐。”

进屋后,李经理给钱处长递上一杯茶:“大处长光临寒舍,使俺蓬荜增辉呀!来,喝杯水,算是接风洗尘。”

“少给我油嘴滑舌。”钱正发和李经理是同乡,又比他大几岁,所以,渴了一杯水后,就数落起来:“怎么,野外作业连个围墙都不拉?”

“拉围墙干啥,有钱没头扔啊!要知道这是南街村。人家这里人人都学‘老三篇’,学雷锋,办好事。工地上的材料,工具从来没有丢失过。”李经理的话原来就多,见了老乡,就更把不住嘴了:“南街村这活,低一级都比别的地方高一级的利润大。首先,这里治安好,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还有一百多个专职民兵,日夜值班巡逻,根本看不到地痞无赖。这里还免费供水、供电、派车送料,再者人家那干部坐得正,站得直,哪像其它地方,公家盖大楼,私人盖小楼。工程到头,七折八扣,百般刁难,咱能落几个?要不是,我为啥在南街村干这三四年呢?”

“好了,好了,抽支烟吧!”钱正发掏出一盒“红塔山”,抽出一支,递给李经理。

李经理一伸手连盒抓了过去:“处长大哥,好久没喝过你那能报销的酒了。怎么样,中午请客吧!”

“我算服你了。”钱处长摇了摇头。

中午,钱正发作东,在李经理的撮合下,又请了南街村基建处邓处长。一顿丰盛的酒宴结束后,出乎意料的是:当钱正发让赵主任结帐时,服务员说:“邓处长已经付过了。”

下午,钱正发、赵主任在邓处长的陪同下,带着醺醺的醉意,准备打道回府,一行几人朝那辆小工具车走去。

当他们行至车跟前的时候,钱正发、赵主任大吃一惊,醉意全消。他们原先空空的车斗里,满满地装着几十箱精制的“颍松”牌改良好月饼。

“钱处长,赵主任,各个公司为我们南街村的建设流血流汗不辞辛苦,日夜操劳,借仲秋节之际,给大家送点土特点,不成敬意。劳你二位大驾,顺便捎回去,免得我们再跑一趟。我就先谢谢各位啦,请上车吧。”邓处长打开车门,右手搭在车门上沿。

看着邓处长,听着南街人这诚恳、忠厚的话语,钱正发果断地朝赵主任点头示意。

赵主任心领神会,掏出提包里的大红印章,趁着小车前的保险杠,重重地盖在了那份《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书》上。

 

捎货引祸

                                                                冯林山

这是秋末的一天早上,空气里透着袭人的凉意。南街村汽车队队长邓金亮从睡梦中醒来,一骨碌从床上坐起,一看表正好六点半。他洗刷完毕,便匆匆来到车队。

他和往常一样第一个来到办公室门前。当他取出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一只脚刚迈进办公室,另一只脚却不由得停了下来。只见地上放着一张纸,他随即捡了起来,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几行字:

邓队长:

10月3日,在许南公路上,咱车队的一辆车拉了满满一车货。从后边帆布下看清是苹果箱,超车箱还摞了三层。车型:江淮,车号:河南42-04032,请队长核实。

                                                           司机:郭……

                                                            10月4日

金亮看罢,脸上泛起一丝严肃的微笑,心头不禁一阵欣喜:我们南街车队到处都是警惕的眼睛,谁也休想徇私舞弊,损公肥己!他稍微沉思一下,随即就把揭发信夹进自己的记录本里。

这天上午,车队人员照旧各就各位忙碌起来。在车队办公室里,邓金亮、金东升、寇金平三位队长正专心致志地讨论着什么。这时,推门进来一个人,他中等身材,满头黑发,瘦削的脸上配着一张不太适衬的大嘴。他进得门来,举止显出异常的拘谨。两只眼睛滴溜溜地一转,看到几位队长都在,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地用手挠着头,马上又点头哈腰,脸上陪出了笑容说:“队长,昨天我从灵宝回来,捎了点儿苹果,人家给了四百元钱。”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把儿钱,递给了邓队长,随即转身去。他叫张化有,是刚来车队不久的外工司机。

望着张化有匆匆离去的背影,邓队长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下班时,在一棵快要落叶的杨树下,邓队长和张化有形影相随。别看这位庄稼汉出身的邓队长,工作上常常是猛打猛冲,但是,在处理问题时,也有粗中有细的本领。

邓队长心里早有了谱,说起话来有条不紊。他先关切地问:“化有近来常回家吗?”

“昨天刚回去一趟。”化有边走边说。

“现在一家老小过得可以吗?你来车队前欠人家的两千元帐还完了吗?”“基本上还完了,队长。”

“这就好,免得整天让人牵肠挂肚的。”邓队长一派和蔼关心的样子。

张化有听邓队长说到这里,顿时,好像觉察到了什么,猛然停止了脚步,瞬息间双眉微微一皱,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罐,很不是滋味。

“好,不提这个了。咱一块转游转游吧!”邓队长十分机敏,已经发觉了这种异常的表现,随即又把话缓和了下来。

张化有在邓队长沉着镇静、温和中不乏严肃的态度面前,好不自在,觉得既窘迫又尴尬。他们走着说着,张化有极力想摆脱这种自缚的困境,故意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滔滔不绝地给邓队长讲这讲那,用过分稠密的话语掩饰着自己内心的侥幸。邓队长越发稳重,坦然自如,认真听,不时地问这问那。当话题转到“江淮”车时,邓队长有意地地加重了语气问:“张师傅,这江淮车载重多少?”“八吨。”化有装出喜笑的面孔答了一句。

“要是装四十斤的苹果箱,得装二百件吧?”邓队长装作不解地问。

“能装四百件。”张化有似乎显得平静了,向队长炫耀自己的才能。

“不可能吧?哪会装恁些?”邓队长似乎更加不相信。

“不相信?我昨天就装了四百箱。高出车厢三层,刚好压载儿。”

“噢”!邓队长重重地吐出了一声感叹,一切全都明白了。

话一出口,成了泼在地上的水,收也收不回来,化有暗暗叫苦:“咦!我这不是不打自招了。”但转念又一想:“反正他也没有抓住事实。”于是,竭力装作镇静,吞吞吐吐地说:“队长,刚才我是说,装了四、四吨,嘴下误说成……”

邓队长立即严肃起来,义正词严地说:“南街的规矩硬得很啊!你看看这个。”说着,从兜里掏出那片纸。

张化有看过纸片,自觉无言以对了。邓队长那两道咄咄逼人的目光,逼得他低下了头,吃吃地说:“邓队长,我,我该死。”他就像太阳底下的无根草,软完了。

第二天上午,车队里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会上,邓队长宣布了开除张化有的处理决定。

这正是:贪小利,一不慎,悔恨莫及;察秋毫,严法纪,敲响警钟。

 

信用引财神

                                                          王晓贞

1992年3月28日。

春风扑面,杨柳吐絮。一辆黑色豪华轿车开进犹如花园似的南街村党总支大院,车门慢闪,从车上徐徐走出一位大财神,只听唉呀一声,村干部一齐迎了上来,河南省农行行长王树武与迎接他的人一一握手。

大财神来此有何贵干?原来王行长是和漯河市农行的领导一起来南街进行为期三天的现场办公,解决南街企业发展所需资金和帮助指导企业管理等方面的问题。一个好消息电波似地传遍临颍城乡,有省农行担保,发行“豫彬”债券5000万元,扶持南街创办中日合资胶印厂和矿泉果茶厂。这是省农行担保发行债券数额最大的一次,喜得南街人敲锣打鼓,做梦都在发笑啊!

为啥一个小村发展企业,能劳省行大官的大驾?话题还得回到难忘的1982年。当时,经过十几年风风雨雨的南街村,仍是个“难街村”:南街村群众真作难,细粮换成粗粮咽,多数农户住草房,日值不到七角钱,村民们仰天跺脚叫苍天,啥时能把穷帽扔一边。村干部看着两千多跟着自己受贫的村民,泪往肚里流。他们赴刘庄,访白庄,下决心走务工富民之路,办起一个面粉加工厂。旗号一打出,七言八语谣开了:

“生就的打坷垃命,还能办啥工厂?”

“村里连办公钱都没有,办工厂得几十万,尽是吹大气!”、

一连串泼冷水的话传到王宏斌耳朵里,惹起了宏斌的犟筋劲儿,他疯了似地说:“认准的事,就要干,意见不一致也要干,少数人反对也要干,要一干到底,干出成效!”

他和几位村干部每人带头拿出3000元,又三番五次搞动员,发动群众集资4万多元。可集起的钱比起要投资23万元建成面粉厂,还差近19万元。为这事,村干部们一连开了两个晚上的会,大家急了,都说:“船到车也到,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资金不足四处求告,缺乏材料八方去找,没有设备拜人赊销所需沙石自己拉卸”,凭着这种死拼强干的劲儿,终于建成了一个日产30吨的面粉厂。

说来也巧,人走时运,马走膘。当年上马的面粉厂当年就获利3万多元。

办面粉厂得了油水,南街的干部、村民有劲了。

村里又一方案出台了,他们要在一千多亩高岗上建起一座砖瓦厂,达到吃土赚钱,吃土还田两个目的。这一项目,又需资金30万。有的人说:“咱塌窟窿打洞,借借磨磨凑钱,建起了面粉厂,又要凑钱建砖瓦厂,这可不像吹糖人儿那么容易!”

听了这话,王宏斌的气不从一处来:“说了算,定了干,困难再大也不变;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宏斌的一番话,如同擂鼓激将,几位村干部各不示弱,人人出谋献策,一条妙计终于蹦出来了。没有办厂钱,他们就想法搞售砖,来了个干部捂着盖着偷交预售砖款的小动作。哪知,办事捂着干,越捂越奇妙,只要走漏风声很快就传遍了四面八方,来南街交预售砖款的人排成了队,不到半月,收预售砖款35万元。

南街村的干部使用“捂盖法”解决了建砖瓦厂所需资金的燃眉之急,建成了砖瓦厂很快投入了生产。

但是,在生产过程中,仍然出现流动资金不足的问题。实在没办法了,王宏斌和郭全忠二人一起迈向了农行的大门。

当时正值北风凛冽,大雪纷飞的天气,他两个哪顾全身是雪,手脚麻木,一口气来到了行长办公室,哀求说:“俺南街村办了个砖瓦厂,缺乏流资,请贷给点款吧!”

那位行长一听南街来要贷款,摇摇头说:“很抱歉,你们不符合贷款条件。”

“为啥?”

“你们没有形成经济实体,固定资产额数不到,不能贷款。”

“俺们虽不具备贷款条件,但我们是讲信用的呀!”

王宏斌和郭全忠尽管苦苦哀告了大半晌,好话说了一车皮,但得到的最终答复,还是个摇摇头。

宏斌和全忠此时才知道穷了难的滋味;但是,为了办成集体的事,他俩哪顾得许许多多,决心千次万次找上门,用创办集体企业的决心来感动天地,感动上帝。

一个冰冷的早晨,宏斌和全忠摸黑又起了床。约有五点钟就站在那位行长家的门口。行长开门后,一看他二人在门口等候,感动得无话可说,把他俩让到家里,搬过来了火炉子,连连说:“我活了大半辈子了,也没见过这么有志的年轻人啊,就凭这一条,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干好事业。最近我们派人调查了你们面粉厂、砖瓦厂的生产和建设情况,大家觉得你们企业路子对头,发展有望,是我们应该支持的一个单位,我们已决定先贷给你们十万元,以后再陆陆续续进行扶持。”

“中,中,真是太感谢您了!”

郭全忠高兴得真想跳起来,热泪直往下流。常言说得好,杯水之恩应以涌泉相报,粒米相助就应斗米相还。贷来的十万元款济了大事,流动资金补偿了,机器转动起来了,一窑窑砖瓦出来了,一车车砖瓦被用户拉走了。

还贷的期限快到了,砖瓦厂的流资仍很紧张。为了维护信用,他们一狠心以卖砖的款子,按期把贷款送到了县农行。农行行长看到他们如此讲信用赞叹地说:“你们南街人真诚实,以后再需贷款尽管来说吧!”

这下可好了,金融部门相继传开了南街讲信用的事迹,各路财神争相到南街查情送宝。农行、中行、人行、建行、工商行都来了,国家、省里、市里、县里的大财神也亲自进村了。

一九九二年三月,国家农行吴庭仲处长到南街考察指导工作时赞叹说:“南街贷款使用合理,办起的企业效益好,是我们银行信得过的典型单位。”

十几年来,南街村由一个面粉厂发展到23个企业,累计借还贷款三亿多元,但是,从查不出他们有一次误期还贷,多次被省、市、县金融部门树为信得过单位。在金融部门的大力支持下,南街村的产值、利润连年增加,1991年实现产值1.03亿,1992年实现实值2.1亿元。

 

邓队长的口头语

                                                   冯林山

“诸位安静!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现在宣布开会。”汽车队会议室里,队长邓金亮先清了清嗓子,简洁有力地说:“会议内容就是四台新车的分配问题,希望大家不要犯自由主义,不要一事当先,先替自己打算。只要组织照顾,不要组织纪律,……”

嗬!真是一套。乍听上去,这话的内容好像和现实不合拍,都九十年代了,咋还是六十年代的讲话方式啊?诸位不知,这是中原工贸公司车队队长邓金亮难改的口头语。这里面的故事挺有滋味哩!

说起邓金亮,南街人十有八九都熟悉。四十挂零,中等身材,体态结实匀称,配着那身常穿的将军服,威严中流露出一种让人可亲的感觉。这人工作积极,事业心强,处处不甘落后。要说缺的就是喝墨水少,学习起来比较吃力。不说别的,光毛主席那五篇哲学著作,要求会背,就够邓队长踢腾一阵子了。然而,他有他的绝招,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笨官儿先行。为了早日会背,他除了早起晚睡以外,还把这几篇中那些名句应用到日常工作中去,就连生活琐事也要活学活用。时间长了,老五篇中的警句就成了邓金亮说话的口头语,而且还非常自然,听起来也十分恰当亲切。

你看,中午,邓队长回到家,看那副严肃的样子,妻子玉凤端了一碗炒面:“给,吃罢!”

“先搁那吧。”金亮抬起头来,对玉凤滔滔不绝地说:“有些人犯了自由主义的第二种……当面不说,背后乱说,开会不说,会后乱说,心目中没有集体生活的原则。就拿分新车来说吧,在下边人人议论纷纷,你一开会,嘿,谁也不说了。”

“这还能难住人吗?”玉凤又一次把碗递给金亮,“民以食为天嘛!还是先把肚子填饱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妻子也随唱随和。

“嘿,你还怪够味儿哩。”看着玉凤这般体贴、温柔,金亮心里美滋滋的。

“嗯——”玉凤笑着瞪了金亮一眼,你忘了《为人民服务》中是咋说的:“我们的干部要关心每一个战士。”妻子有意斯文,顺口凑起了热闹。金亮也乐了。

吃罢饭,邓队长站起身,朝车队走去,正走着,迎面来了司机刘学志,他问:“学志,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干啥去呀?”

“头有点痛,去诊所打针去。”学志见周围没有别的人,又悄悄问邓队长说:“队长,也分给俺一台新车吧!”

“这是领导的事,你放心好了。该分的一定分,不该分的说啥也不分。”邓队长和蔼中又带着一板正经。

“那是!”学志和颜悦色,又凑近邓队长说:“其实,这几年,我干得也不赖。再说,过去咱还是一个村民组哩。”学志知道队长的脾气,趁趁摸摸地表示自己的心思。

“出了一点力,就觉得了不起,生怕别人不知道。作为一个南街人,工作是咱的本份,集体给咱恁么些福利,咱为集体出力是应该的嘛!”

“是,不过……”学志依然希望自己能够如愿。

“不过,你有自己的想法。这能行吗?我们不能因为是熟人、同乡、同学、知心朋友、亲爱者、老同事、老部下,明知不对,也不同他们作原则上的争论,任其下去,求得和平和亲热……”邓队长振振有词。

“妥啦!邓队长,我服了!”说着,学志“嘻嘻嘻”地笑着去了。新车总算分好啦。几个同志接过新车的钥匙,正在做出车前的准备工作。邓队长也在那里帮助忙乎。

“邓队长!”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邓队长循声望去,只见八吨江淮车后面露出一张顽皮、幼稚的面孔。

抑勇,这小家伙又捣什么蛋!邓队长擦着手朝那边走去。

“邓队长,你看我身小力薄,这车恁么大,我弄着会中?还是给我调一下吧。”抑勇吐吐舌头,显出一副机灵模样。

定了的事,邓队长只有解释:“抑勇啊,一个人的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这些话你说对不对?”

“当然对了,可是……”别看抑勇人小,点子还真不少。“我说邓队长,具体问题具体对待嘛!”

“只要你说的对,我们就改正;你说的办法对人民有好处,我们就照你的办。”邓队长也颇有心思,随机应变。

“别的不说,队长,你看我这德性,一米六五的个子,九十七斤的体重,这么大高的轮胎,要是在路上放炮了,凭我咋也弄不动,你说咋办?”

“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成绩,要看到光明,要提高我们的勇气!”说着说着,邓队长自己笑了。他干咳了两声,又严肃起来:“我认为,作为一个南街的司机,最主要的是如何正确对待自己的工作,如何正确保护集体的设备,如何爱护集体财产。如果你善于动脑动手,对自己的车检查的勤了,轮胎就不会无故的损坏,你也不会恁作难了,再说,路边修车的多的是,作啥难?”

“嘻嘻,邓队长说得头头是道。”

“嘿嘿,请多提意见!”邓队长也笑了。

忙乎了一阵,车都整好了,邓队长把司机们叫到一块说:“师傅们,咱们不论是开新车或老车,都应该积极完成生产任务,在路上要安全,也要顾人,不要忘了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嘛……”

“队长,俺出车吧。”大伙都很高兴。

“中,中,”邓队长不由自主地笑了。

听着那欢快的马达声,看着那几台清一色的新车,长龙似地缓缓开出了车队的大门,高兴之余,邓队长竟脱口哼起了豫剧:

“庄稼人有了它,可真是得发……”

 

山西姑娘的欢喜

                                                           姚少伟

这是一九九三年四月十八日的下午,西下的太阳照得大地一片辉煌。南街村小磨油厂职工王老大,刚一下班,急忙带上钱,准备给自己的独生宝贝女儿去买衣服,便骑上自行车,急匆匆地向临颍县城商场方向驰去。

车子刚行到颍松大道与107国道的交叉处,忽听有人用低沉的声音喊道:“大叔、大叔……”王老大循声一看,是一个浓眉大眼十七八岁的女青年,她手提一个大提包,脸色发黄,精神颓丧,好像有什么心事,径直朝自己走来。王老大连忙下车,问道:“闺女,你叫我吗?”

“是的,大叔,俺向您打听一下去路”。姑娘很有礼貌地回答道。

“嗯,听闺女口音,好象是外地人?你要到哪儿去?”王老大热情地问。

姑娘彬彬有礼地答道:“俺是山西运城县人,要到临颍县三家店乡去看望姐姐。俺是第一次来这里,下车后,迷失了方向,不知去三家店往哪儿走?也不知道离那里还有多远哩?”

王老大用手指着忙答道:“向东走,也就是从这里向右拐,大约走二里地,然后再向右拐一直走,三十里路就到了。”

这时只见姑娘眉头一皱,看看天色,脸上泛起为难的表情,口里咕哝道:“三十里路,步行大约三个多小时才可以走到。”于是忙说:“谢谢您,大叔。”

王老大一听姑娘要步行,心里有些纳闷儿,心想:天到这时候了,三十里路,一个小闺女家,步行得走到啥时候啊!于是忙问:“闺女,你怎么不去坐车呢?”姑娘摇摇头,眼泪溢出眼眶,难为情地说:“大叔,你不知道,俺从山西到郑州,在郑州站换车,刚买过票,不料兜被割了,钱包也不见了。来到这里已身无分文,也不好张嘴向人家讨要,连中午饭都没吃。”说罢抹了一把眼泪。

老实憨厚的王老大听她这么一说,怜悯之心油然而生,忙说:“闺女,请你坐上我的自行车吧!我送你去搭车。”

姑娘一听,感激万分,又很不好意思地说:“太谢谢您了,大叔。”王老大把姑娘带到了停车点,拦住了向东去的车,顺手从衣兜里掏出给女儿买衣的二十元钱塞到了姑娘手中,说:“闺女,上车吧,下车后别忘记买点吃的。”说罢转身骑车就走。

姑娘看着手里的钱发起呆来,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一会儿,姑娘才猛醒过神来,自已还不知道恩人的姓名呢?于是忙大声喊道:“大叔,请问您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等我到了姐姐家,我一定把钱还你……”

“不用了,闺女,我是南街人!”说罢,骑车飞也似地向前去了。

外工地板划字

                                                               林桂梅

一九九二年腊月二十六的早晨,一阵阵欢声笑语从南街煤厂不断传出。厂区内,有的拿扫帚,有的挥铁锹,大家正忙着打扫厂区的环境卫生。

毕竟是新春之际,大伙儿笑着谈着,话题不自觉地转移到过年上。

“今年村里给咱分了十五样年货,我看就别赶集了。”

“可不是,吃都吃不完,我还打算把那些鱼呀,肉呀送给吴寨他姥家一些……”

“喂!你看王明召在地板上划啥?是不是计算咱村每个人发放的福利品合多少钱?”

“就是,走,过去问问一个人合多少钱。”

墙边,一个二十五六的男青年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板上划着什么。他神色沮丧,一边划,一边小声地叹息,好像有一肚子苦水倒也倒不出来。

“明召,病了?”大伙儿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他。

“是不是昨晚和嫂子生气了?”一个小青年嘻皮笑脸地开着玩笑。

“明召,你一定有什么心事,给大伙讲讲吧!”还是老张头看透了明召的心思,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大家才随声附和。

“我,我,唉!”明召站起来,眼里噙着泪,讲起了一段辛酸的经历……

明召家住皇帝庙乡坡高村,从小失去父母,跟着哥嫂长大成人。只因家里贫困,又加上父母生前有病欠下的帐,把一家人压得喘不过气来。一年到头,连一件像样的衣服也买不起。成家后,哥说和他掂开了锅。妻子体弱多病,还带着三个月的儿子。家中的一切事务都靠他一个人去做,生活实在艰难。虽然经人介绍来到南街,进了煤厂,但一个人的工资哪能顾住全家人的开销?为了家,他几乎月月借钱。眼看着过年了,可家中哪有钱啊?昨晚回家,儿子发高烧,光打针就借下四十块钱,唉,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大伙知道了明召那坎坷的生活处境,有的惊讶,有的叹息。清扫厂院的活干完了。大家满怀着对明召的同情之心,一个个心情沉重地回到了自已原来的工作岗位。

次日中午,明召从厂区回到寝室,刚一进门就愣住了:床头的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箱方便面和挂面,四条鲤鱼静静躺在脸盆里。明召一时觉得莫名其妙。这时门突然开了,高厂长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高厂长,这……”明召指着桌子上的一堆东西迫不及待地问。

“明召啊?激动了,是不是?这都是大伙儿的心意,你就收下吧!过年了,这100元钱你拿着给孩子和老婆买年货吧。”

“高厂长,这钱我说啥也不收!”明召不禁后退了几步。

“是这样的,昨晚厂里向村党总支反映了你的情况。这钱可是村领导让我转交给你的,我也是服从命令啊!”高厂长说着把钱往明召手里一塞,笑着走了。

明召拿着这100元钱,觉得这哪是100元钱,那不是钱,那分明是南街人那一颗颗金子般的心啊!此时他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直往下淌……

寻针

                                                                   任书君

    去年十月,我刚进面粉厂没几天,就被分配到三楼打包车间,老职工小华告诉我:打包也没什么高深技术,挂挂面袋,缝缝口,都不是什么难事,但可得处处细心。

    这天,我学挂面袋。由于操作还不熟悉,就把全部精力集中到了挂面袋上,无暇他顾。突然,听到“咔嚓”一声,我一扭头,看见小华正蹲在地上找着什么。我不觉好奇地问:“小华,咋啦,你在找啥呀?”缝口机上的针断了。”她着急地说。

“再到保管室领一个不就行了,还找啥里?”看着一袋袋没缝口的面,我心不在焉地说了一句。这一下可惹恼了小华:“你说的咋那么简单!你知道不知道,这个断针如果找不到,万一掉到面里,运到食品总厂,损坏一个刀片,就是几百块钱;这还不说,要是有人吃下这个断针,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呀!”

看着小华那一张严肃而又微怒的脸色,我窘迫地低下头。想到自已的轻率,我脸红了。我偷偷看了看小华,只见她还在聚精会神地找着,找着。我也慌忙蹲下,和她一起找那半根针。

这时班长四豹进来了,一听这种情况,他急忙摆摆手,“大家不要慌。把断针后装的那几袋面,统统筛筛。”于是,每台机器上抽出一个人,组成以班长为首的筛面小组。几袋面筛完了,没有!把土面也倒出来筛筛,还是没有!直到打包间所有人都变成了面人,那半根针还是没影没踪!难道这半根针插翅飞了不成?大伙全傻了眼。

“把打包间全部清扫一遍。”有人向班长提出了合理化建议。于是大家又急忙拿起了扫帚。

“唉,这不是针吗?”组长兴奋地嚷开了。可不是,原来断针离开了它的伙伴,跑到扫帚里睡觉去了。

陷入钱眼里的女大学生

                                                       邢金科   夏强辉

“咔嚓”一声,一副锃亮的手铐戴到了女大学生陈佳那纤细雨的手腕上。县法院公审陈佳一案的会场——南街村文艺厅里,庄严肃穆,座无虚席,鸦雀无声。当法官做出判处盗窃犯陈佳有期徒刑三年的判决后,旁听席上,顿时议论纷纷,惊诧之声不绝于耳。

一个堂堂的女大学生,正值风华正茂,前途似锦的好年华,为什么却戴上了手铐,被推上了审判台呢?俗话讲,水有源,树有根,这还得从头讲起。

1992年9月1日上午,被誉为“豫南一枝花”的南街村,中日合资耐可达彩色印刷有限公司办公室里,职工们都在忙忙碌碌为开业剪彩做准备。这时,一位年轻漂亮的小姐推门进来。只见她戴一副茶色眼镜,穿一身黑色套裙,乍看活像电影中的女特务。她扭扭捏捏地走到一位上了年纪的同志面前:“您是王主任吧?我是漯河来的。”说罢就递上了盖有“漯河市人才交流中心”印章的介绍信。被称为王主任的是南街村合资办主任王洪凯同志,最近他为招聘人才的确犯了愁,财务室缺人,技术科也缺人。现在有人找上门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怎么不高兴呢?他仔细把介绍信看了一遍。笑哈哈地说:“欢迎您,陈小姐学的是财务专业,就到我们财务室工作吧。”这样,她轻而易举地成了一名彩印厂的职员。

被称为陈小姐的正是故事中的陈佳。她籍贯是河北承德市,出生于一个富裕的干部家庭,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珠,揣在怀里怕热、噙在嘴里怕化。她生性聪颖,成才路上一帆风顺,毕业于财经大专院校。但她爱虚荣,好享受,正像小说《项链》中的玛蒂尔德一样。然而,她的品行远不如玛蒂尔德。据说,上学的时候她曾因偷别人的“速写笔”受到了处分,她为何不在本地工作却跑到南街,的确还是个谜。当然,既警惕又热情的南街人对她还是很友好的。

第二天,陈佳到了财管室,主管会计李素贞和出纳会计谌焕梅热情地接待了她。

“李姨、谌姨,来这里给你们添麻烦了,请多多关照。”巧于辞令的陈佳甜甜地说道。

“小陈,今后咱们都是同事了,不必太客气。”谌会计很直率地说。

于是,陈佳坐到了自已的办公桌前,眼睛像扫描器一样把四周环视了一遍。她眉头一皱,一会儿突然提出:“谌姨,你那张桌子的拉手好漂亮呀!给我换一下桌子好吗?”

“你们年青人总是爱漂亮。好吧,谁叫我快成了老太婆呢?”

“谌姨,您真好!”陈佳又是甜甜地说。

“谌姨,您现在忙,等你忙完咱再换桌子,今天不小心把自行车钥匙丢了,趁空我现在到街上配把钥匙。”她走近谌会计跟前说。

“好吧!不过要快去快回,可不能耽误工作。”谌会计很爽快,又很认真。

陈佳去了,大家也开始干起了自已的工作。

十一点左右,陈佳回来了,她很高兴,好像了却一件心事,兴冲冲地说:“修锁的人真多呀,我真急死了。”

下班时间到了,“小陈,今天中午到我家吃饭吧,大米饭炒牛肉。”谌姨,今天中午我有点事。”她借故婉言谢绝了。

看到财务室空空的,她脸上露出了一丝别人不易觉察的得意的笑,心里在盘算什么?无人知道。

次日,县中行的一位负责人,拿一张现金支票来到了财务室,对正在埋头工作的李会计说:“你们填写的支票……”,弄得财务室的所有人员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财务室里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这几天没人填写支票呀。前几天刚对过的帐。这时,陈佳却坐不住了,一把抢过支票跑出了办公室,边跑边讲:“王主任知道。”

“陈佳怎么了?”“这妮子疯了?”在场的人连声惊问。连银行里的人都对陈佳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吃惊。

一会儿陈佳回来了,强作镇静地说:“支票放进了王主任办公室桌内,等王主任回来再说。”说话时声音轻飘,吐字含糊,和昨天判若两人,表情也显然有点恐慌。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身为主管会计的李素贞疑虑重重,“王主任怎么会……”但凭着自已数年的经验,知道这事里面有诈。于是,就追问道:“陈佳,你必须把事情讲清楚。”

陈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原来,那天上午,她利用别人回家的机会窃取了两张现金转帐支票,金额10.8万元,并私自加盖了印章。谁知慌乱中错将周静华经理的印章盖成了王纪春副总经理的印章,被细心的银行负责人看出了破绽。

陈佳见罪行败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一个劲地向漯河拨电话。但已经晚了,她被拘留了。不久她终于被押上了审判台。

她怎么如此大胆,刚工作两天就敢作案?原来她盗窃行为并非始自今日。以前在中美合资漯河石墨有限公司工作期间,就多次涂改发票,从中窃得2000多元。事情暴露后,陈佳无脸留在漯河,就通过关系,经漯河市人才交流中心介绍,来到临颍南街耐可达彩色印刷有限公司工作。谁知她被金钱迷住了心窍。恶心不改,故伎重演。

法庭上,陈佳声泪俱下地哭泣,忏悔,乞求。但这有什么用呢?她得到了法律应有的制裁。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南街人凭着自已勤劳的双手,惊人的智慧,先富了起来,成为我省的先富村。为了经济腾飞,引进了一大批人才,他们像辛勤的蜜蜂一样,正在为南街村采蜜。他们又像辛勤的园丁,正在使“豫南一枝花”开得更加艳丽芬芳。但也有个别人想从集体财富中捞得横财,陈佳就是一例。但是,南街人的集体观念和法律意识以及办事一丝不苟的精神,使这些钻入钱眼里的蛀虫原形毕露,一个也难逃法网。

一个戴墨镜的人

                                                                谷红强

一九九三年五月的一天,风和日丽。食品总厂锅巴三车间的工人下班了,她就第一个跑下楼,从存车处推出车,掏出手绢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蹬上车子就走。明天是爷爷八十大寿,妈妈交待下班去给爷爷买套衣服,她一路哼着小曲,飞快向临颍商场驶去。

当走到颍松大道西头三岔路口时,忽听“吱”的一声,一辆赛车横在她的面前,于是就急忙使住车闸,险些儿摔下来。一看,面前站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戴着一副墨镜,她气极了。

“刚下班,急着回家吧!”“墨镜”温和地问道。

她看着面前陌生的面孔,不由心头一颤,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并不答话,侧身急忙跨上自行车,蹬车就走。

“哎,别走,钱!给钱呀”“墨镜”朝她大叫。

不听“钱”字倒还罢了,一听“钱”字她心里又怕又慌。“原来是冲着自已来的”她越想越怕。听别人说,现在的惯偷十分胆大,大白天就敢拦路抢劫。便命令自已加快速度,沿着107国道向北飞奔。

“同志,等等,你的钱。”她一听这话,就断定“墨镜”是在骗人。只有傻瓜才会给你站住。

于是柏油路上,一女一男,一前一后,一个拼命跑,一个玩命追。

发疯似地蹬车,只恨车轮太小。好哉南街领导并不单纯追求经济效益,还注重职工体力训练,才有这么把力气。此时,“墨镜”紧追不舍,变速车调到最高档。这个流氓、骗子,光天化日之下毫无顾忌地拦路抢劫,她越想越害怕,车子蹬得像飞的一样快,忍不住颤惊地回头一看,妈呀,“墨镜”离自已越来越近了。

“嘿,这俩人像有神经病!”

“喂,小伙子把赛车让给那姑娘,你能追上了那才算英雄哩!”

过路的行人,说三道四,指指戳戳。

她还是一个劲往前闯。走近路口转盘处,她慌忙往人群中挤去。这时,扭头向后一看,那该死的“墨镜”不见了,稍微松了口气。

“喂,你让我追得好苦呀!”又像是“墨镜”的声音。

只见他满脸汗水,喘着粗气,双腿支着车子站在我的左侧。

“看你还往哪里跑。”她猛然一惊,抬头一看,妈呀,“墨镜”像从天上掉下来似的,满脸汗水,喘着粗气,双腿支着车子,站在她的面前,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墨镜”却从兜里掏出一叠人民币,笑眯眯地塞进她手里,“给,这是你丢的钱!”

她一惊,急忙摸了摸口袋,才发现钱没有了。

“你出食品总厂门口掏手绢时,把钱带了出来。”

“我下班在你后边,看到钱从你身上掉下来,就喊你,你却玩命跑,我想来个半路‘劫持’,不料害得我自已来了个跟踪追击。吓着了吧,对不起,拜拜!”

说完,这位工人师傅掉转车头,潇洒地骑上赛车,汇入茫茫的人流中。

孙秀英向“墨镜”走的方向望去,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羞愧地低下了头……

一封没有发出的信

                                                           罗小焕

一个晴朗的天,方便面一车间职工罗小燕正走在去好友小红家的路上,风悠悠地吹动着她的秀发,她用手轻轻地撩了一下。“唉,小红真不该……”随着小燕的叹息声,那件令人不愉快的事又浮现在她眼前。

小燕和小红都是方便面一车间的女职工,俩人好得拿别人的话说就像亲姐妹。可是就在3月10日的那天晚上,小红却因偷吃方便面而被开除了。

南街企业制度严,不让偷吃方便面。厂领导开会说过多少次,这不是明知故犯吗?临走时,小红拉着小燕的手依依不舍。不知是委屈还是愤怒,在厂领导面前小红竟甩出这样一句话:“哼!不让在这儿干,我到别处,这儿有啥好,制度严得让人出不来气儿。一点小事就……”

小燕想着,想着,已来到熟悉的门前,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小红姐”“哎!门开这么圆,屋里咋没应声?”小燕进屋后习惯地来到里间小红的卧室,四壁贴满了明星画,本来干净的地板上扔着几张废纸,再看床上,小红和衣而卧,正在梦乡,红红的脸颊上挂着两颗泪珠。小燕吃了一惊,忽然,她发现桌子上摊放着一个日记本,那可是小红的秘密,就连小燕也从未见过。她不在意地瞟了一眼,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促使她非看下去不可。原来这是写给小燕的一封信稿。

信中写道:“小燕,我真想你。我现在终于认识到自已的一时糊涂,做出那种蠢事,更不该在领导面前装硬。那天我离开你们后,就去找在郑州工作的姑姑。姑姑给我找了几个厂,都不尽如意。不是制度松懈,就是工资发不下来。换了三个单位,求人送礼,找到一个效益好的单位,每月80元的工资能够隔月发下,可我却因上班睡觉,又被开除了。唉,我好后悔……”看着,看着,小燕的泪水已模糊了双眼,她抹一把泪水继续看下去。“小燕,咱俩亲如姐妹,几次的教训,使我认识到,一个人不论在什么地方工作,没有端正的劳动态度,没有组织纪律性,抱着不负责的投机应付思想,哪里也工作不好,我现在才懂得严是爱,松是害的道理。你一定要听我的话,在南街好好干。千万别像我 ,闹出什么乱子。小妹,南街是个锻炼人的好地方,而我却是经不起考验的失败者。最后,请代我向职工、领导问好。”

“小红姐,你明白的太晚了。”小燕看完信不禁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惊醒了小红,看到小燕在这儿,泪水又情不自禁地流下来。顿时,姐妹俩抱头哭作一团。

 

难抹的悔恨

                                            郭书平

当树上的叶子被秋风揪下最后一片时,守纪律的大雁开始到南方去寻找自已的安乐窝。

在这雁儿飞去的夜晚,民兵营的李玉花耐不住军营生活的枯燥,再加上几个好姐妹的撺掇,她决心到朦胧、闪光的南方寻找她生活的蓝梦。

她收拾一下简单的行李,骑上自行车,瞒着父母和领导,不辞而别。李玉花出走以后,给父母带来一场重病,也给民兵营的领导和同志们留下了深深的内疚和不安。

积雪融化,大地已透出春的气息,那一度踌躇满志、雄心勃勃、梦想在外在轰轰烈烈干事业的李玉花,还是在一个晚上,身无分文,空着好几天没进食的肚子回来了,按她自己的话说,要不是在车站遇到几位解放军战士和一对好心的大爷和大娘,给她拼凑买火车票的钱,她恐怕也难这样回来。

李玉花的归来,也给父母带来了喜悦和烦恼。父亲赌气,几天都不理她,有时甚至给她来一阵狗血喷头的怒骂,恨她不争气,骂她丢尽了人。可是看着孩子泪水涟涟哭得红肿的眼,听着“爸爸,求求人给俺的领导说一下”那揪心似的乞求,他到底受不住女儿声泪俱下的哀求,只好不抱多大希望,与女儿一起向民兵营走去。

在李玉花父亲未来之前,李玉花的回归早已传到民兵营那儿,贾营长曾对这件事专门召开了连务会,要大家集体酝酿对这件事的处理意见。一时大家众说纷纭。这个说:“唉,开除她算了。”那个说:“她走了这么长时间了,不能依着她的性儿,说走就走,说来就来。”也有人说:“咱民兵营是所锻炼人、培养教育人的学校,应该把她接回来进行再教育,浪子回头金不换哩。”

“说得好!”贾营长插话道。“李玉花出走一事,营里也有责任。咱南街不能像其它企业的单位那样,只顾赚钱而不顾职工的道路选择。我看还是我先去玉花家一趟,看她的态度如何,再作决定。

第二天,在贾营长就要去她家的当儿,李玉花父女俩已到了他的面前。

贾营长热情地将他俩接到营部,泡上了茶。还未坐稳,玉花父亲就老泪纵横地说:“贾营长,我知道玉花坏了这儿的规矩,也知道你们不会再收留她。可是我这个做父亲的还是厚着脸儿来了。不管咋说,我也得让她给你们一个交待。”李玉花见父亲这样说,两腿早已不自主地跪在了他们面前:“留下我吧!在外面的日子太难过了,我不想再学外边的那一套,我还小,我能改好!”

贾营长看着那因女儿的出走苍老了许多的老人,再看看跪在地上曾一度是副班长的玉花,一种社会责任感蓦地腾起,他搀起李玉花,安慰她父亲。

“民兵营不可能保证所有民兵不犯错误,但严格要求犯错误的同志必须马上改正错误。我们不会因一次错误就判定这个同志的终身,不管你昨天如何,重要看明天不再跌倒。我相信你!”父女俩做梦也没想到贾营长会说出令人感到意外的话。

“谢谢您,贾营长,您能不记前嫌,把闺女留在民兵营,我就放心了。”玉花的父亲上前拉住贾营长的手,激动地说。

李玉花好像从这件事中明白了许多道理,她找到贾营长,要求在当天下午的政治教育会上向民兵营的全体同志说几句心里话。

终于在下午的政治会上,李玉花眼含泪花走上了讲台。

“同志们,不要以为外边的世界都那么精彩。其实,那只是书上写的,电影里演的,歌曲中唱的;外边没人会真正理解你,关心你,教育你。只有在南街、尤其在民兵营中,我才品尝到了生活的真诚,认识了什么是有价值的人生,什么是人生的价值。我这个曾经误入迷途的浪子,现在回来了,我一定让自已锻炼成一位金不换的民兵战士。”

三岔口

                                                    谷晓丽

初冬的一个漆黑的夜晚,天下着小雨,因家中有事,急待回家的小丽,一下前夜班,便骑车冲入夜雨中。

雨越下越大,吹打在人们脸上和衣服上,更感到刺骨的冷。小丽独自骑自行车在南环路上行驶,看看四周,没有一个人影儿,小丽有点胆怯,不由地加快了车速。

刚到南环路与京深路的交叉处时,只听见“哗啦”一声,自行车的链条掉了。小丽连忙下车,用手摸着安起来,可怎么也安不上。焦急之中,突然发现在京深路上出现了若明若暗的亮光,不停地往前移动。“天哪!这是啥东西?莫非是鬼火?”小丽的心恐慌极了。那亮光越来越近,隐约听到有人说:“今晚下班回家的人少得多了。”

另一个道:“天这么黑,又下着雨,谁还回家跑呢?”

小丽一听“哎呀!这下可糟了,是不是遇上坏人了?”她连忙把自行车往电线杆旁一推,只听有人说:“嗯,前面好像有人。”说罢,一束亮光直向小丽射来。

“哦,是个女同志,还有一辆自行车,莫非……”

说时迟,那时快,两个人已来到了小丽的眼前。这时的小丽,突然想往回跑,可已经来不及了,她茫然地站在那儿。

“喂!同志,你在这儿干什么?”那人认真地问道。

“走到这里,车子链条掉了。”小丽不耐烦地答道。

“天这么晚,雨下这么大,你要到哪儿去?”

“下班了,回家去。”小丽没好气地答。“在哪里上班?”“包装厂。”“厂长是谁?”“甄纪高。”“车间主任是谁?”“陈德安。”他们越问越急,小丽越答越气。“咋,盘问罪犯?”小丽更生气了。这一问他俩却笑了:“这是我们的职责。”

他们二人看小丽信不过,便说:“同志,你衣服都淋湿了,先穿我们的衣服,你拿住手灯照着,我们来修。”

小丽看他们执意帮忙的样子,也不再推辞了。不大一会儿,那人推推车,蹬了一下:“看,怎么样?”小丽笑了,忙把手里的雨衣和手灯往那人手里一塞,推起车子,说了声:“谢谢”就要走。只听他二人问道:“同志,你家在哪儿?”这一问又使小丽紧张起来,忙说:“就在附近。”

这时,只见那两个人中,一个高个划着了一根火柴,各自点燃了一支烟,闪亮中,小丽清楚地看到他们二人头上的大盖帽上的盾牌,顿时有了一种安全感,心想:他们不会伤害我吧?可又转念一想:现在社会上不是也有冒充公安人员,为非作歹的吗?还是赶快离开这儿。”小丽正要走,他们又说:“同志,别误会,如果家远的话,我们送你回家去。”

小丽忙说:“不,不用了,我自已就可以。”

“要不,这样吧!天太黑,路又不好走,你把手灯和雨衣带上,明天上班,一并把它送到南街治安室去”。

听他们这么一说,小丽心里平静了,原来他们是自已人,是南街经济建设的保驾护航者。小丽双手接过雨衣,把它穿在身上,又接过手灯,说了声:“谢谢各位,明天我一定把它还给你们。”说罢,上车飞快地朝家奔去。

第二天,小丽把东西送到了治安室,可很遗憾,几经询问,始终问不出乐于助人者的姓名。

李大喷

                                                         韩志伟

说起李大喷,不但南街村的职工和村民知道,就连县水利局局长、省水利水电实业开发公司设计处的领导,甚至省农科院的王院长也晓得。原省委侯宗宾书记那次来南街视察,恐怕对李大喷的喷劲儿也有所耳闻。

李大喷真名儿叫李笃超,四十几岁,是一位老成持重、精明干练、不苟言笑的人。两年前,他是南街村农牧公司的经理,他可是地地道道、有头有脑、有干劲的务实人物。在南街修建喷灌工程的会战中,他的喷随着他的干出了名。最初人们以为他是喷(河南方言,意思是“说大话”),后来在实践中验证,他的喷合乎客观实际,而且最终成功了!喜得农科院的王院长情不自禁地脱口叫起“OK”来,他们咋也没有想到,这位南街村的“土包子”在这方面竟有绝活,几天功夫就解决了他们很长时间未能解决、甚至连想也没敢想的问题。

那是三年前,正值酷暑盛夏的日子,临颍县南街村经过多方努力,得到上面有关部门的大力支持及密切配合,建设南街村喷灌工程的报告终于批准了。

于是,一场喷灌工程的大会战,在南街村鸣锣开场了。指挥部决定以8号机井作为试验点和突破口,没想到在建设中,接二连三地竟出现了棘手问题。这项工程的图纸是由河南省水利水电实业开发公司设计处设计并绘制的。他们在设计绘图时,也曾对南街村的地块进行了丈量,并根据不同的地形,绘制了不同的图纸。图纸绘好后,实际一用却卡壳了。这一下,在场的设计师和工程师们一时手足无措,没办法,工程只好暂停,等设计师、工程师们再作实际考察,图纸修改后再施工。这样估计至少也要等十来天。但是,建设大军早已云集于此,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各类物资设备早已运到并已拼装就绪,更令人焦心的是似火骄阳下那几百亩就要旱死的玉米。情况真是十万火急!

在这关口,对南街村地块、机械能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李笃超,挺身站了出来说:“我看工程不能暂停。如果不行的话,图纸还是交给我们自己改吧。”大家一听冷笑起来,认为这无疑是痴人说梦,净闹笑话;有的干脆毫不避讳地叫起“李大喷”来。有个设计师用怀疑的眼神儿,上下打量起这个貌不惊人的“外行”来,心中像在说:“这技术活你行吗?真是一个自讨没趣的神经病!”

说归说,做归做,图纸的修改任务还是交给了以李笃超为首的一班人手里。你说怪不?只费了半晌的时间,图纸经他们修改后,工程竟又开始了。图纸还是那份图纸,只不过在有些细节方面作了修改。拿李笃超后来的话说“他是占了农民老粗多修理地球的光,要不,里边的几个细节他也弄不通。”工程虽然又上马了,等着“看好戏”的的人也暂时收敛了些,不过许多人对李笃超还是半信半疑,总觉得他是“大喷”,不过是瞎猫逮了个死老鼠罢了!

真是好事多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工程没进行几天,问题又出来了。

沟挖好了,管子埋上了,接着开机,试压,喷头却喷不出水来!没办法,只好又把管子扒出来!你猜怎样?地下管子接头处,因承受不住压力,憋断了。大家又一次面面相觑,一筹莫展。几个设计师和工程师也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他们私下议论道:“这是怎么搞的?在其它地方可没有出现过这种故障啊!”设计师和工程师们在一阵抓耳挠腮之后,又搬出了本本,找起了数据……工程不得不暂时搁下。

李笃超蹲在管子断茬处,看着那斜斜的断茬口,仔细地揣摩着其中的道道儿,太阳炙烤着他,他却浑然不知。就这样过了一刻钟,他就像入魔似地呆着。一些好奇、好事的年轻人,又在背后悄悄议论指戳起来:“这个李大喷,喷成了一次就不知天高地厚了。你瞧,他装得多像,人家设计师似乎都没他操心。”又是一刻钟过去了。只见李笃超才伸手拿起了那两截断管子,突然一点思想火花在他头脑中迸射出来龙去脉。他清楚地记得:几年前他在浇自家的自留地时,管子也齐唰唰地断过几回,那次是因为管子质量有问题,而这管子却是人家大厂特地定做的,再说这茬口也不是齐断。难道问题会在管子的活接上?一想到这儿,他又第二次拿起了两个断管,脑中又映出水泵头与管子接口处用绳子扎紧的一幕。难道是活接口处的接头阻水,造成压力过大……通过反复的比较、对照,李笃超认为:“水管活接不如水管死接的好。”想到这里,他开始兴奋起来。连忙跑到主抓这项工程的王金忠队长、几位设计师和工程师那儿,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讲了出来。没想到几位设计师和工程师对他所提的建议一点反应也没有。一位戴眼镜的年轻工程师,不耐烦而又不屑地对他抛出一番大道理来:“李经理,我们要相信科学,不能含糊。再说,我们在别处也搞过这项工程的设计,并没有出现过什么问题。”

“我当然相信科学,可是我也相信这十几年和土地打交道得来的经验。我不是喷,我敢断定问题十有八九就出在活接上。如果改成死接,不但喷水问题可以迎刃而解,而且一个井上多安几个喷头也是不成问题的。”一席话下来,那工程师干脆不再说话。他似乎认为跟这个庄稼老粗争是非曲直是丢架子。

王金忠队长看着李笃超那严肃认真、一丝不苟的神态,看着他那黝黑的面孔,看他那被汗水浸透、沾满泥巴的衣服,他也怦然动心了。他说:“李经理,这个活你摸准了?”

“我敢打赌,如果活接头改成死接头,不但喷头可以喷出水,而且能够增强喷头数量,提高喷灌的工作效率。”

“可是这种设计和安装,我们可从来没有接触过。”一位上了年纪的工程师接了话茬道。王队长似乎也被这话激怒了。“行,就依你。”王队长也毅然同意李笃超的设想。

以李笃超为首的安装小组迅速成立了,埋在地下的管子,又重新扒出来,把活接头改成了死接头,接着开机,试压,水果然喷出来了,喷程还远远超出了设计要求,每口井上由10个喷头增强到18个喷头,经过省水利水电实业开发公司鉴定,认为设计合理,安装合乎要求。经有关专家验证,每个喷头的射程仍是9米,喷水雾化程度良好,提高原设备效率几乎一倍。这时,大家都兴高采烈地说:“还是李大喷喷得高,喷得远,喷出了效益!”

由此,李笃超也就得下个“大喷”的绰号。

 

怪老头

                                                     龚小亚

我这个人争强好胜。可是来到南街村上班已经快半个月了,却总有点提心吊胆。这几天姑姑更忙了,我不好意思再住姑姑家麻烦她,打算搬到集体宿舍里去住。可听说宿舍里有个看大门的南街老头,爱管闲事。有人说他可脑得很,也有人说他很可亲。我觉得好生奇怪:难道一个人长了两副面孔不成?

12月6日,刚下了后夜班,天寒地冻,我推着行李和工友们径直向宿舍走去。刚走到宿舍大院门口,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老头,六十岁开外,高高的个儿,古铜色的瘦脸上布满了皱纹,两只眼睛闪着锐利的光,披着件打了两个补丁的黑粗布棉袄,一根二尺多长的竹棍用绳子系着挂在他手腕上,俨然一个威武不屈的门神形象,他两眼忽灵灵地看着我们进来,上下打量着我。

“呀!”我失声惊叫了出来。

“你奇怪吧,小亚,这个就是怪老头,挺爱管闲事的!”颍红附在我耳边悄悄地说:“他呀,手里离不了那根竹棍,是习惯,也是法宝。”我听着微微点点头。

“新来的?”这老头儿沙哑着嗓子问,话语里也不乏温和。

“知道了还问。”小俊帮我抱下行李,故意翻着白眼低声嘟浓。

我依然小心谨慎地把自行车放在自认为不碍事的地方,刚举步上楼,谁知这老头儿的脸马上阴沉下来,“蹭蹭”上前两步说:

“推走!”他态度颇严肃。

“这儿不碍事吧?”我陪笑着说。

“推走!”并且用竹棍指着另一个地方:“按规定地点,不准乱放。”

我无可奈何地重新放好车子,虽然心中不满意,却因初次来我也不敢放肆。心中暗想:果然怪呀!名不虚传,爱管闲事。

星移斗转,又过了些时间,我倒了白班。一天家里捎信来,说我父亲病重。下了班,我回到家中见母亲正在屋外抹眼泪。母亲看见我,急忙拉着我的手向我说了父亲的病情。唉呀!“天有不测风云”,我听后一下子懵了,心开始往下沉,大脑变成一片空白……

回到宿舍院,已经是夜里十点多钟了,我的头昏昏沉沉的,刚放好车子,冷不防只听后面“哐”的一声震响,吓得我“唉呀”叫出声来,扭头一看,只见这老头儿手中握着竹棍,铁塔似地站在我身后。

“上的啥班?”他直截了当地问。

“白班!”我赶忙解释。

“咋回来这么晚?”他接着追问。

心情不好的我不愿多和他缠磨,强压着心中的火,情不自禁地显出了厌烦的口气:“回来晚,也没干啥坏事!净多管闲事!”可这后一句我没敢说出声。

“小闺女家,黑更半夜里别乱跑,出了事儿就晚了!”怪老头口气加重,摆出了长辈的严厉。

我一听这句话,心里反倒又添了无名之火:这个老头把我当成了什么人?礼义廉耻我什么不晓,我会出啥事儿?想到这里,我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是我的自由,你……”我的声音虽不大,却也让人听得分明。

还没等我说完,“砰”地一声,老头儿把门重新重重地关上了,继而上了锁,并随口扔出一句:“这是规定!”

“开门!”我使劲拍门,可是,任我怎么喊,门也没有开。我无能为力了,内心里也懊悔自己无礼。等了好一会儿,我冻得直哆嗦。偷偷地从门缝往里看,原以为这老头儿已经回屋睡了,没想到他仍披着棉被,别着膀子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我冻得直跺脚,也许是碍于面子吧!我死活不肯说一句承认错误的好话。大概是这老头儿也冻得挺不住了,门又开了。

“进来吧。”老头儿说着,声音柔和了许多,“快回屋暖暖吧,下回可别再回来这么晚了。”

我仰着脸,虽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但也不无尴尬,委屈伤心的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老头儿见我这样,忙走近我。我以为他要给我赔不是了,厌恶地扭过脸去,头不抬,眼也不睁地上楼了。只听他“唉”地叹了口气。

冬至的夜里,大约有三、四点钟,我正在睡意朦胧之中,忽然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喊:

“小亚!快起来,你的电话。”

我“腾”地一声坐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慌忙披上棉被,趿拉着鞋向楼下跑。拿起话筒,是姑夫低沉的声音:

“小亚,你准备一下,马上回家,你爸他……”

说到这里,姑夫停住话语,也许,他不愿把这个噩耗明白地告诉我,但我已经听出来了。

“爸爸、爸爸呀!”我抑制不住悲哀,伤心地哭了。随即发疯般地向外冲,心中只有一念头:回家,回家,看爸爸!这时,一只大手拉住我说:

“闺女,别慌,回我屋洗把脸,等会儿我送你去你姑家。天还这么黑,路上一个人走不安全。”

这些话在往日也许算不了什么,但此时此刻对于心情悲痛欲绝的我,就是世界上最动听的话语了。透过流淌的泪水,我分明看见眼前的老人是如此可亲可敬,他眼中有点亮光在闪动。

“大爷!”我只叫了一声,便伏在大门上哭了。

几天后,办完父亲的后事,我又回到了宿舍来,可是怪老头调到别处当门卫了。后来我才打听出来,这个“怪老头”叫吴法旺,我们年轻人都喊他吴大爷,吴大爷并不怪,他对人亲热,是我们职工的贴心人。

 

换车

                                                   李霜华

“还给我,还给我……”惊叫着,挣扎着,赵小丽忽地从床上坐起来,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啊!原来是大白天做了一场恶梦。这也难怪,她这一天的遭遇太惊险,太让人捉摸不定了。

早晨醒来,朝霞已映了窗户。看看表,已快六点了。赵小丽慌忙下床,抹了一把脸,饭也没吃,向妈打了一声招呼,蹬着车子就向外跑。“不能耽误班前会。”小丽不住叮咛自己,使劲蹬着车子。路上的行人不时地被她超过。突然,对面一辆满载货物的三轮摩托车朝自己冲过来。“妈呀,糟啦!”小丽还没来得及刹车,“啪”的一声就被撞倒了,实实在在地摔个嘴啃泥。

“你没长眼,找死啊!”

还没等小丽反应过来,司机劈头盖脑就是一句。

“明明是你撞倒了我,…”…小丽气呼呼地站起来,正想说司机几句,可这位“勇敢”的“骑士”却早已扬长而去了。小丽试了试车,发现车也摔坏了!

不过,无论如何,上班是不能耽误的。无奈只得推着自行车往前赶路。

“同志,你的车子坏了?”一个也推着自行车的男青年突然从后面来到赵小丽的跟前。

“嗯,坏了。”赵小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上班还是下班?”青年又认真追问。

“先骑上我的车子上班吧!别迟到了。”那青年看了看小丽,一边扎车子,一边用不容商量的口气说。“今晚七点,在颍松大道东头的饭棚门口推你的车。”说罢,从小丽手中拽过车子,推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间不容多想,小丽只好翻身骑上了青年留下的那辆崭新的车子。

下班了,天忽然又下起了蒙蒙细雨。离七点还有三个小时,小丽躺在床上,仔细猜摸着,心事重重。高中毕业后,自已在商场给干个体的姑爷帮了几个月的忙。常为几分钱争得面红耳赤,为鸡毛小事大打出手,这些场景留给自己的印象太深了。唉,现在的人哪,只长了一颗“钱”心,为赚钱不择手段。今天的事……?他和我互不相识,为什么把我的坏车推走,难道仅仅是为了不让我迟到吗?还是……?又要我晚上七点钟去推,会不会……?唉,怪只怪自己当时只顾赶路。

小丽想来想去,还是拿不定主意,但她看了停放在一边比自己那辆破车要好得多的自行车,不由埋怨起自己:我怎么尽往坏处想,说不定人家是好意。不然怎么会让我去热闹非凡的饭棚门口推车呢?不会出什么事,何况是在治安良好的南街这块地盘上。去,一定要去!

七点十分,小丽怀着感谢但有几分迷惘的心情,骑车朝约定的地点走去。在橙黄色的灯光下,小丽一眼就看到了在不远处站着的那个男青年,正四处张望,身边放着自己那辆白色自行车。

走到自行车跟前,小丽把那辆崭新的自行车扎好,原来想好的感谢话,到了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修好了,推走吧!”还是青年先开口。

“……”小丽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是因为少女的羞涩吗?不是,更多的是因为内心过于激动,也因为曾经怀疑过这位好人。

小伙子没再说什么,骑上自己的车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着青年远去的背影,小丽猛然想起了什么。

“哎,同志,你是哪厂的?”小丽边喊边向骑车青年望去,只见他拐进了南关街的一个小巷,小丽在原地呆呆立着……沉思着……

金耳环

                                                    张红丽  娄红叶

对豫剧《朝阳沟》里栓宝娘这个人物形象,大家都不会陌生。那是国家一级演员高洁所塑造的戏剧形象。金耳环的事就与高洁有关。

去年七月的中旬,高洁老师来到南街村文工团指导大型现代戏《丰碑》的排演。这场戏是省教委指定的剧目,要在9月份全国教育工作会上演出。高洁老师十分重视演员的每一个动作,累得她饭都吃不好。一天中午,天气炎热,高洁老师得空到公司浴池洗了个澡,梳妆时,却发现金耳环不见了。

丢金耳环的事,她没告诉别人。这件事不知咋让南街村文工团的“台柱子”、高洁老师特意在南街村收的关门弟子杨淑琴知道了。她二话没说就向公司浴池跑,还没跑到门口,就急急地叫起浴池负责人洪亮来。“洪亮,洪亮,高洁老师刚才在这儿洗澡时,金耳环不见了。”“什么?金耳环不见了,这可有损咱南街村的形象啊!”“这小东西能掉到哪儿呢?”二人不约而同地自言自语道。随后就四处寻找起来,找遍室内各个角落、浴池内、流污水的小沟、就连拖鞋的底儿都没放过。二人热得汗水湿透了衣服,但就是不见金耳环的踪影。这下洪亮心中越发着急。心想,“中午只有我一个人在儿,金耳环不见了,这事我有嫌疑,我也应该负责。”想到这里,她就把赔金耳环的想法告诉杨淑琴,杨淑琴也表示赞同。于是二人不顾天热又来到招待所找高洁老师。高洁老师一见二人着急的样子,连忙拿出饮料让二人喝,还没等高洁老师问起事情的原委,就见洪亮不好意思地掏出一百元钱,并把金耳环寻不到的事情说给高洁老师听,还不住地道歉。高老师看着二人着急的样子,看着洪亮手中的钱,对他们二人的如此认真劲儿深表钦佩。

钱,高老师没有接;可是丢金耳环却成了洪亮的心事。哪知,没过几天,高洁老师亲自给洪亮挂了电话,说金耳环又飞回来了。

原来金耳环躲到了高洁老师去洗澡时穿的那双海棉鞋底里。

鸡娃娘打碗

                                                            宋保科

正值春暖花开时节,鸡场里甚是热闹。老母鸡的“哽哽”声,大公鸡的“喔喔”声,还有雏鸡的“叽叽”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支美妙的协奏曲。忽然,从育雏鸡室里传出“叭”的一声脆响。“出什么事儿了?”我连忙放下手中的拖把,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过去。只见技术员赵大安和妻子张英以及他的儿子,三人愣在雏鸡室。大安前面的地面上,是几块摔碎的碗片和滚了一地的饺子。

这对平日里你敬我爱、甜甜蜜蜜的小夫妻,今天怎么也摔起碗来了?看着我大惑不解的目光,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向我诉说起来。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

赵大安在鸡场育雏室工作。四月初,刚育出来的一炕小鸡活蹦乱跳“叽叽”欢叫。可最近不知怎的,有几十只小鸡不吃不动,只是“啾啾”哀叫。赵大安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立即找来鸡场防疫人员,及时给小鸡作了诊断。原来小鸡生病了。这一下大安可着了急,一连几天,他一直忙着精心照料小鸡儿,喂药、喂食、喂水,时刻观察小鸡儿的病情,并做了原始记录。

这样,他一连几天睡不好,吃不香。妻子看着丈夫熬红的眼睛,着实心疼,就变着法给丈夫改善伙食。

这一天中午,张英把丈夫最爱吃的羊肉馅儿饺子煮好盛在碗里,专等大安回来吃。

可是左等右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就是不见人影儿。看看饺子已粘成一团,张英生气地对儿子说:“小杰,咱吃吧,你爸他又不回来了。真是犟牛!”但是说归说,埋怨归埋怨,张英心里还是心疼丈夫,一碗饺子没吃完就咽不下去了。她扔下未吃完的饭,索性又煮了一锅饺子。

下午两点多了,张英端着饺子,带上儿子来到育雏室门口。赵大安还在专心致志地给小鸡喂药。

“大安,你也不看看天都啥时候了,还在那儿……饿坏了吧,快趁热吃吧。”

“嘘”,大安好像怕吓着手中的小鸡似的,连连摇头。

“吃吧,吃了饭再喂小鸡也不迟。”

“稍等会儿,剩这几只了,喂完再吃。”“唉,不会吃了再喂。“妻子有点生气。

“小鸡有病啊!”大安心疼地说:“我又没病,晚吃一会儿也不要紧。”

“小鸡有病?这样下去,你也会有病!不行,这一回我非看着你吃不中。”

“去去去,别嚷了,真烦人。”大安说着用手推开递到自已面前的饭碗。

由于用力过猛,“叭”地一声,碗从妻子手中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饺子滚了一地。

张英有点不好意思了,“都怨我,太死脑筋!”像是自我解释,又像对大安的道歉。

在他们说话儿的时候,他们那懂事的儿子又跑回去端来一碗饺子,递到了大安面前。“爸,今儿个俺妈特意做了你爱吃的饺子,你就吃了再干吧。”大安接过饭碗,看着母子俩真诚的目光,鼻子酸酸的。

“大安,快吃吧,别把碗再打了。”说了这句玩笑话,正在收拾碗片儿的张英“扑哧”一声笑了,笑得还是那么甜。

风雨夜来人

                                            郭景乐

这是一九九一年初春的一个夜晚,阴云密布,风雨交加,四周一片漆黑,夜已经很深了。不闻人声,不听狗叫,只有那无情的风雨,一直不停地打在树叶上、房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如泣如诉。唉!这如泣如诉的风雨声,在这春寒料峭的深夜,更增添了这家小屋里不眠人的伤感。

听,嘤嘤的哭声时时响起,若有若无地夹杂在风雨中。细细听来,这是一个女人压抑不住的哭泣声,是那么悲切,那么伤心!

看!这家人屋檐下的一扇窗户还亮着灯光,那令人心碎的哭泣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灯光下,一位年轻母亲,身披一件棉衣,坐在床沿上怀抱着她那大约四岁的孩子。她疑视着儿子瘦黄的小脸,满脸泪水,哭呀,哭呀,哭声伴着哗哗的雨声,是那样沉重,怎么也无法抑止。只听她边哭边说:“老天爷呀!你怎么对我那么不公平?想我,一个孤身弱女人,今天又偏偏遇到了这样的倒霉事,这可叫我孤儿寡母怎么过呀?”她那孩子倒也很乖,带着稚嫩的童音说:“妈妈,妈妈,别哭了。我,我不哭,你也不哭。啊!你不是常对我说,好孩子不爱哭,你怎么还哭啊?”

窗外,雨下得更大,风刮得更紧。母亲听着孩子的话,看着这初懂人事的孩子,心里更觉酸楚,泪水恰似断了线的珠子,“扑扑嗒嗒”落下。她也抱紧了孩子,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想道:“孩子啊,你怎么能理解妈妈的心呢?你就是妈的希望、妈的依靠、妈的支柱呀!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过呀?你能为妈妈擦掉脸上的泪,可妈妈心里的泪谁来擦啊”她抱着儿子,儿子偎着她,完全沉浸在伤痛中,任那胸中悲伤的涟漪一层又一层地荡开。

也真是“祸不单行”,那些不幸却无端向她接连袭来。几年前丈夫离开了她,撇给她一个三个月的婴儿。这沉重的打击,使她撕心裂肺,悲痛欲绝,为了孩子,她挺身站了起来。虽然日子艰辛,她咬了咬牙却也无意另组家庭。她全力勤奋工作,精心抚养儿子,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到了儿子小宝的身上。可是“屋漏偏遇连阴雨,”前几天,在幼儿园给孩子体检身体时,小宝却被诊断为患有严重的乙肝和肿瘤。这犹如晴天霹雳,使得无依无靠的她,怎不悲痛欲绝,泪水洗面呢?

风雨依然不停,恍惚中她听到轻轻的敲门声,“谁?”她不知不觉地问。

“是我呀!”那声音是多么熟悉!她颤抖了一下,似乎看到窗上印着一个影子,远处仿佛还响着“踏踏”的声音。她定定睛,稳稳神,再看时,却什么也没有。

不多一会儿,“踏踏”的声音由远而近,似乎到了她的门口,“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划破了这深夜的寂静。她蓦然一惊,“这不是幻觉?夜深人静,凄风冷雨,谁会来敲门?”她起身下了床。

“彩云,开开门。”门外响起了一个女性的声音,她忙拉开了门。一个身影挟带着风雨进了屋。她定晴一看,是幼儿园的徐老师。“徐老师,这么大风雨,深更半夜里你怎么来了!”徐老师捋了一下湿了的头发,温和地说:“彩云,我知道你心里很难受!不过事已如此,也不要太伤心,咱只有想办法快点给孩子治病!……今晚我到咱村委会去了一趟,见到了村领导,他们都很重视,决定派专车送孩子和你到省人民医院给孩子治病。”“这,我,我怎么能……彩云泪水汪汪,也不知该再咋说了。

徐老师从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对她说:“这一千块钱,是村领导叫带来的,你准备一下东西,明儿一早,车就过来。”

“徐老师!”彩云激动地喊了一声,失声痛哭起来……”

第二天早上,一辆乳白色小轿车载着彩云和儿子向省城驶去。

月余,小宝脸色日见红润,又活蹦乱跳地和小朋友在一起玩起来。

一个男孩的命

                                                    耿玉玲

这,太突然了!

梁发成手里拿着医生对儿子病情的诊断书,一直不停地颤抖。他像当头挨了一棒,一下子懵了。透过泪水模糊的眼睛,他分明看到上面十分可怕的字样,渐渐地,他的双眼被一层重重的迷雾遮住了。突然,他把诊断书往桌子上一摔,猛地站了起来,刚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重新把诊断书紧紧地抓在手里。他失神地呆看着那张对儿子病情判决的卡片,那上面清晰地写着:“梁超杰,男,16岁,心脏病,需动手术,压金一万元。”看着,看着,他把那病情诊断书抓成了一团,摇着头,嘴里不住地嘟囔着:

“心脏病,这不可能!咋会呢?不,不!”他神经木然,语无伦次,无数遍地重复着这两句话。

他的精神有些失常了。儿子,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孩子,儿子是他的命根呀!

“超杰,孩儿呀!”他无限压抑、凄苦地叫了一声,双眼一黑,瘫坐在地上。

不幸,这意外的不幸,无情地折磨着他。

两天来,梁发成东拼西凑,求亲告友,好容易才借到了三千元钱,望着借来的这些钱,夫妻俩哭了。能求的都求过了,可余下的七千块钱到哪里借呢?为此,梁发成夫妇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人一下子瘦了许多。听着病痛中儿子的呻吟,两口子的心碎了,哭了一场又一场,钱仍没有着落。时间就是生命。他俩深知:给儿子治病刻不容缓!

晚上十点钟,夫妻俩仍然沉陷在难过之中。忽然,妻子抬起了头,抹着哭肿了的眼说:

“发成,咱不如去公司试试,说不定能中。”

“去公司借钱?”梁发成像抓住了一丝希望,随即又垂下了头。“唉!”他长叹一声,自懊自愧地说:“咱这几年为了多挣点钱,不参加企业!咱南街人都跟着王书记没明没夜地干,可咱……唉!”

“发成,就去试试吧!啊!”妻子哭腔中带着哀求。

“我咋没想到试试?可几次见到王书记,话又咽回肚里了。咱哪有脸面张口呢?”梁发成无限悔恨自己,嘴里虽这么说着,可听见里屋儿子的呻吟声,他咬了咬牙,索性站起了身,是对妻子,也是自语,那声音几乎自己也听不清:

“那我就去试试。”

他怀着说不清的一种感情,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蹒跚着,几乎是挪着,走上了公司的办公楼。他在王书记门前转了几个来回,好几次把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足足呆了五分钟,他才鼓足了勇气,轻轻地扣响了门。王书记拉开门,见他胆怯地站在门外,便热情地招呼他进去,给他倒了杯开水。梁发成心里跳得厉害,站在那里,双手颤抖着接过了茶杯,随即放在桌子上,两眼始终不敢看王书记的脸。王书记见此情景,笑着用温和的口气说:

“发成哥,这么晚了,是有啥事吧?”

梁发成仍低着头,嘴张了几张,十分艰难地说:“我,我想……”

“发成哥,咱都是街坊兄弟,自家人,有啥事儿只管说。”王书记笑着鼓励他。

“超杰心脏病,做手术要压金一万元,可我,我……”他实在说不下去了。

“是钱不够吧?还欠多少?”王书记热情无限,关怀备至。

“七千块。”梁发成红着脸,从嘴里迸出了这个数字。

“发成哥,你咋不早说呀?给孩子治病要紧,明儿早上你尽管去财务处拿,七千块钱不够再多拿点。”

梁发成惊呆了,他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抬头看看王书记,王书记正温和地笑着。他猛地一下抓住王书记的手。

“王书记,我……我……”

话还未说完,梁发成已呜呜得泣不成声了。

一个月后,梁发成的儿子超杰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学校的球场上了。

赤心把关

                                                    闫永奎

大洪一脚踏进堂屋门,就发现方桌上摆放着两条“大重九”香烟。

“哪来的?”他瓮声瓮气地问正忙活着的妻子。“你不会看看!”妻子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大洪仔细一看,原来烟底下还压着一张小纸条:“大洪弟,明天我准备去你那儿交一车麦,请多关照!好友钟山。”

“谁让你收他的烟?”大洪冲着妻子又放出了炮弹。

“谁收他的烟了?就咱小朋在家,我不是也刚回来吗?”妻子解释着。大洪用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眉头一展,像想到了什么,他抓起香烟,随即蹬上自行车,一溜烟向粉厂办公室奔去。

第二天,二粉厂收麦处,十几辆满载麦子的大小车辆排成了一条龙。大伙儿都等着验麦员的到来。                                               

七点二十五分,大洪提前五分钟骑着一辆破车子赶来到位。他这个验麦员准时着哩!大伙儿自觉地排好了队。这时,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先迎了上来说:“大洪,我等你多时了。”来人说着,一支“红塔山”香烟熟练地递了过来。大洪接过烟,头也没抬,却甩出直棱棱的一句:“钟山哥,你排队吧。”

“大洪,你看咱家离这儿远,万一中午……”来人十分和气地上前急忙解释。

“钟山哥,你只管排队,中午轮不到,我管饭。”大洪仍然是宁直不拐弯。

这个叫钟山的无可奈何,只得去排队,他边走边想:大洪这炮筒脾气,还是这么冲。不过,凭着我俩以往的交情和那两条“大重九”,我量他也不……。他总是向着好的方面想。

总算轮到了,钟山又递上一支烟。大洪忙得不可开交,没顾上接。他紧握验麦器认认真真地插进麻袋里,一包、二包、三包……大洪仔细地看着,一直也没有开口。这下钟山可有点急了。突然大洪那只握验麦器的手停住了,两条浓眉拧成了疙瘩。看着大洪的表情,钟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山哥,这两包麦太瞎。”大洪昂起了头,又朝另一条麻袋插了进去。

“不行,这一包也不符合标准。”大洪验完最后一包,果断地下了结论。

钟山一看情况不妙,慌忙满脸陪笑凑了上来:“洪,就只三包,你总不能让我再拉回去吧。”那笑脸好像经霜打过的一朵残花。

“钟山哥,南街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你想让我站不住脚?”大洪一点也不掩饰自已的观点。

“洪,咱是自已人。”这钟山一看周围还有几个凑热闹的人,直急了一头汗。“就这么对待哥们儿?”

“自已哥们儿也……”还没等大洪往下说,这个钟山也生气了,说:‘过去咱俩一起干活,是谁帮助你干这干那?我看你也不老,可记性怪差!”钟山看着大洪,心火也上来了。

“山哥,这我没忘,可领导把我安排到这儿,是信任我,我怎么能昧良心干对不起大家的事?”大洪依然不让步。钟山尴尬了,连连道歉:“你看这……这……”他不住挠着后脑勺。

大洪的确是直心肠,看着这钟山的难堪样子,随即说:“这样吧,你真不想拉走,干脆,这三包麦卖给我算了!一斤四毛,我个人收下。”

“你说啥,这三包卖给你?”望着一本正经的大洪,钟山的心突然不平静起来,他的脸唰地红了。“我去取钱,再送你两条烟。”大洪说着,一直朝办公室跑去。

“大洪,大洪……”钟山急忙喊着,最后说:“我算服你了!”

逃跑的病号

                                                 程庆怀

一九九一年八月二十日早饭后。

一位四十多岁、朴朴实实的高个子妇女,搀扶着一个与她年龄相近的男同志,从县医院的急匆匆而又艰难地向外走。那男同志中等身材、黑瘦的面孔,两眼深陷,边走边不时向四周张望着什么,像是要找谁,又像是怕谁碰见,想尽快躲过拦截,迅速离开这里。妇女也一脸慌张的神色。到了大门口,那妇女扶他躺在一辆架子车上,用毛巾被把那男同志连头带身盖个严严实实,然后拉着车匆忙地向南街村方向奔去。

下午,南街村第二面粉厂里,安装机器的人们来来往往,紧张繁忙。此时一个消瘦的身影出现在安装队伍中,他在一楼用尺子量量比比,还不时地和同志拉交谈,指挥着人们快速而又准确地安装。看起来,这位瘦瘦的同志是一位懂技术的人,天热得异常,他的衬衣粘在脊背上,似乎一拧就能拧出水来,他不停地用袖子抹着汗随即又爬到了二楼,在安装磨机的人群中忙活起来。

这时,一个小伙子抹着汗从六楼“噔噔噔”跑下来,匆匆走近瘦同志,一边用手比划,一边向他说什么。他立即又和小伙子一起向三楼攀去。刚到三楼口,突然,他一手扶着楼梯栏杆,一手捂着胸口,眉头紧锁,气喘吁吁,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本已跑在前面的小伙子,在楼梯转身处看见了,惊讶地叫了一声,下去搀扶他。他苦笑了一下说:“不要紧,走吧!”推开小伙子,抓着栏杆,吃力地向上走,一步一步到了三楼。他咬着牙努力使自己蹒跚的步子变得稳当些,并尽力隐去痛苦的表情,装出一副自然的神态。安装的人们见他过来,呼啦一下围了上来,问这问那。他笑着一一回答,然后蹲下来和大伙一道围着摊开的图纸讨论着。

时针指到了下午6点,讨论似乎有了点结果,大家抹着汗舒心地笑着。他也在笑,但眉头突然拧成了一个大疙瘩,他想站起来,腿软得不听使唤,刚直起腰,眼前一黑,“咕咚”一声瘫在了地上。

人们惊呆了,唰地围了上来,呼喊着,摇晃着。任人们呼喊、摇晃,仍无济于事,于是,就抬起他慌忙向楼下跑……

县医院急诊室里,几位大夫先采取了几项临时抢救措施,然后细致地为这个病人做了全面检查,结论是:体质过于虚弱,劳累过度,胃下垂三公分七,需要住院治疗。

病人苏醒了,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突然,身边的小护士,似乎有了新发现,压低声音,在医生的耳边咕哝:

“王医生,这,这就是那个逃跑的病号!”

“啊!”王医生摘下眼镜,眯起眼看了病人好久,随即哈哈地笑了起来:“李黑,这回你可不逃跑了吧?”

一辆新自行车

                                    王秋英

你看,奇怪不?这位南街村基建处处长邓富山,一大早起来,骑着一辆破自行车,还推着一辆新自行车,径直向公司办公室走去。为什么呢?这里还有一个故事哩。

这一天,刚刚吃罢晚饭,基建处处长邓富山斜靠在沙发上。他伸伸腿,打了个哈欠,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一天的奔波劳累消除干净。

“铛铛铛……”墙上的石英钟有节奏地敲了七下,邓处长直起身,倒了杯开水,喝口水准备去参加七点三十分处里召开的理论技术辅导会。

正在这时,大门“吱纽”一声被推开了。“富山哥在家吗?”随着一个响亮的喊声,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推着一辆崭新的二六型自行车走进来了。邓处长迎了出来,见对方小分头,尖下巴,一双眼睛滴溜溜的,机灵地不停转动,让人一见就觉得这是个闯过世面,不同凡响的人物。邓处长为人精明干练,先是一愣,随即又很礼貌地把来人让进屋。一阵热情地让坐,递烟,相互问候。来人颇善交际,拉起家常来彬彬有礼,无拘无束,谈吐中充满风趣,话语中不乏恭维。他端起茶杯,放在嘴连呷了几口,便慢条斯理地纳入了正题:“邓处长,南街这几年各方面搞得都不错,光在此搞建筑的就有国家级和省、市、县级的十七八个单位,也够你忙的……老哥今年多大了?”

邓处长嘿嘿一笑道:“已经48岁了。”对方一听此话像是又发现了什么问题,他直直地望着邓处长,身子不由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唉,想不到富山哥已年过半百了,比小弟我大十多岁。富山哥,你每天东南西北的奔波,小弟我可是发现一个问题哟!”

“什么问题?”邓处长吃了一惊,立即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富山哥,你一个大处长……”那人故意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一边说一边眼在屋内搜寻,“你看,你看,你那车子还管骑吗?”“哈哈哈……我当啥事?”此时的邓处长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来意。他很不习惯这一套,感到很不自在。抬头看看钟表,刚想说几句话,对方又开口了:“邓处长,我看你那二八车该换了,这不,小弟给你带来了一辆二六车,挺轻便。不过话先说明,这可不是送礼,而是为了你以后更好地工作。”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呀!

邓处长早料到了他的这一招,笑着说:“感谢你对我工作上的支持。不过,看着你像个聪明人,却偏偏办起这种蠢事……好了,我还是一句话,只要你们施工队干活求质量,讲信誉,一切按合同办事,这比什么都好。”

来人一听心里犯嘀咕,看来自己是烧香找错了神,连忙赔笑说:“邓处长,这些我都清楚,你心直口快,够朋友!不过我今天确实以朋友的身份,真没别的意思,友情至上,友情至上嘛!”对方的薄嘴唇能言善辩,巧于辞令,说这对那。邓处长对这种言不由衷的话,越听越厌烦。他又瞧了一眼钟表,分针已指到二十五了,他站起身来,直截了当地说:“真对不起,我七点半有会,有啥事咱改日再谈,你的情我领了,但车子必须推走。”

来人一看邓处长态度坚定强硬,脸色顿时红一阵白一阵,可又强装镇静应对自如地说:“好,改日再谈。不过,以后还请邓处长多多关照哟。”说罢拔腿就往外走。

“哎!你的车。”邓处长边喊边追出来,出门一看那人早已消失在夜幕中了。

这下可苦了邓处长。第二天早上,你瞧他骑着一辆破“二八”,又推着一辆新“二六”,一直奔向公司办公楼去。

撬不开的锁

                                          樊小平

1993年2月8日上午11点左右,南街村食品总厂质检科科长李秀侠“砰”的一声,推开了厂长办公室的门,把两张面值一百元的钞票住桌子上一摔说:“气死我啦!王厂长,这钱你看着办吧!”李秀侠这一反常态的举动,使王厂长感到奇怪。他看了看桌上的钱,又抬头看了看满脸怒气的秀侠,风趣地说:“哎,一向文静的女科长今天怎么也吃炸药啦!”

厂长这么一说,秀侠憋不住“噗哧”一笑:“王厂长,就是这200元钱使我窝了一肚子火。”秀侠这句不明不白的话,真使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连平时料事如神的王厂长也大惑不解。他试探道:“秀侠,是不是现在方便面紧张,别人托你买,你没买到手,来闹情绪?”此时,秀侠脸上布满了阴云。

“是你介绍的哪名职工风险金没给够吧!不过别生气嘛,差的50元钱我先给你拿出来,该高兴了吧!”说着,王厂长就要开抽斗取钱。

这时又好气又好笑的秀侠急得直跺脚:“不是!不是!你说得都不是。”

“唉!那我倒要问一问,是谁如此大胆,敢惹我们的女科长生这么大气。”厂长起身,要去问个明白,秀侠一看心里急了:“王厂长,你别……别”

经秀侠这么一阻拦,王厂长坐了下来,仔细听了关于这二百元钱来历的叙说。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

在给食品总厂供辣椒的业务户中,有一个姓金的,叫金开陆,别人都管他叫老金。其实他才30岁出头,能捞到个“老”字,并不是因为他额头有几条若隐若现的皱纹,而是凭着在外经商的资历,处事的老练,才称他为“老金”的。

老金跑业务多年,几乎跑遍了大半个中国。在他的脑海里,有一套娴熟的“攻坚”诀窍,那就是看客下菜碟。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方法应酬,不管多难办的事,他都随机应变。用他自己的话说:“我办事,从来没有打住过车,所到之处,办事没有不成功的。”今天,又是这位自称从未打住过车的金开陆,胸有成竹地径直来到南街村食品总厂。当他走到质检科门口时,只见四周没有一个人在,不禁内心一阵暗喜:“真乃天助我也!”然后一个侧身,推门进入了质检科。正在办公的秀侠,抬头一看,是河北送辣椒的老客户,连忙热情地招待他,给他让坐。又倒了杯热茶送到了老金面前。老金寒暄过后,便一本正经地说:“李科长,你可不简单啊!我跑了这么多年的业务,接触过很多人,像李科长这样年纪轻轻就坐在了质检科科长的铁交椅上,还真不多见!不多见啊!我与你厂打交道已好几年了,彼此都是老朋友啦,还不曾在一起聚过,这太遗憾了。为感谢你们的热情招待,也为了使咱们今后的合作更愉快。今天中午我请客,到饭店吃顿便饭。”秀侠一听,便知八九分,老金准是想让他的含水分大的辣椒蒙混过关,哼!想得倒美。这时秀侠神情镇定,一脸笑容,委婉地说:“谢谢你的夸奖,在我们南街村和我年龄一样的,有当厂长的,当科长的,这很正常。至于吃饭嘛!我也想去美餐一顿……”没等秀侠把话说完,老金心中暗喜:“有门儿。”不禁脱口说道:“李科长,那就请吧!”一向俏皮的秀侠,这时两眼向上一翻,鼻子一翘,拉着长音,风趣地说:“真可惜呀!就是我们制度不允许,不过,你也不要有什么顾虑,请不请客倒不要紧,业务还是正常来往,一切按制度办事。”

老金一听,眼珠子翻了几翻,内心嘀咕道:这小妞看上去挺容易对付,不料还这么厉害,难道我是拜佛走进了吕祖庙——找错了门?我就不信,送到嘴边的肥肉她会不吃。想到此,老金按了按衣袋里的钱,心想:“莫非她缺这个……钱可是把万能的金钥匙啊!这几年,我不就是凭着它打开了许多把难开的锁,闯过了一道道难关吗?对!我就给她来个对症下药!”想到这里,老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忙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道:“是啊!你们南街村的制度我也知道。你看我差点给忘了。”这时,老金伸手从兜里摸出了两张老头票。“这样吧,秀侠妹,这点小意思,请你务必收下,也是你大哥我的一点心意,这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秀侠的脸蛋一下子变得通红,如同火燎。“他这样做,简直是对我人格的污辱。”想到这里,秀侠将钱往老金面前猛力一推,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把你的钱收起来,我这个科长,向来是认来料的质量,不认来人的礼品,更没有收取客户好处费的习惯!”秀侠的几句话,使老金如坐针毡。精于此道的老金,哪肯再收起来,他知道,只要把钱放在这里,不管你嘴多硬,目的就会达到。“对!我现在给她个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老金便以办点急事为借口,起身跨到了门外。秀侠一时追赶不上,发出了阵阵叹息的声音。这时的秀侠,只好带上门,蹬蹬地向楼上跑去,气呼呼地推开了厂长办公室的门。

听了秀侠关于200元钱来历的叙说,王厂长称赞她是南街食品总厂质检科大门上的一把保险锁。

事后,质检科长李秀侠在黑板报上写下了一行醒目的大字:“告诉老金,收购辣椒,质量至上;二百元钱,适时来取,本利照付。”

将计就计

                                               冯林山

寇金平进屋后,一放下雨伞,就发现屋里多了一样东西。说实在的,寇金平对于自己这个家是再熟悉不过了。家中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他和爱人张霞象燕子衔泥垒窝一样,一点儿一点儿衔回来的呀!那几件常用的家具,哪一样什么地方掉了油漆,他都能说出来。你想,小饭桌上突然多了一个恁大的纸箱,那该多显眼啊!

他急切地问道:“那箱子里是啥?”

妻子小霞在床上躺着,冷不丁地回答:“上边写的有字,你不会看看。”

寇金平走近看了看说:“又没有啥事儿,你买一箱苹果干啥?”说话间,他已经进了里间。

“我还没有问你哩,你倒问起我来了。小孩整天要这要那,你还嫌钱花的不快呀,又买这么大一箱苹果。”

“我没买呀,谁送来的?”金平大惑不解地问。

“我也不认识,听说话他有点结巴。”

“结巴!”听到这两字,寇金平感到事情复杂了,他皱着眉头,脱衣上床,靠在这床头儿上。

一说有点结巴,金平马上想起了李小明——他是车队司机中唯一的结巴舌。李小明是个外工,三十来岁,刚进车队不久,虽说他年纪不大,但开车已经十几年了,听人说这人干过个体,对社会上那些吃吃喝喝、拉拉扯扯的事非常在行。这话一点不假,李小明一进车队,就想给各位领导意思意思,可他一直找不着机会。要说也真是不巧不成书。前几天他去了一趟灵宝,顺便捎了一箱苹果,刚好又赶上这天晚上下雨,就给老寇送家去啦。事成之后,他心里不免有点得意,反正东西给他送家了,多少是个意思,以后他不会不给个方便。再说寇金平,自从去年调到车队以后,最害怕的问题就是这一条。谁都知道,社会上早就传着一个顺口溜:一是权,二是钱,三是听诊器,四是方向盘。不少人都知道当司机有油水。照此说,他这个管着一百多个司机的队长该更有油水了。金平文化浅,最怕遇见这类事。真是怕中有鬼,痒处有虱。你越是怕啥偏叫你遇见啥。这可咋办?寇队长不由地对着妻子发起火来:“我说你,就不会叫他扛回去!”

“说得多好听。”在家里,妻子本来就不是省油灯,一听丈夫这话,也来了气:“他说是你买的,人家冒着恁大雨扛来了,我谢都来不及,咋能说让人家扛走呢?”

寇队长一想,妻子说得也在理。

“那,这……”金平着实犯了难。

对丈夫最熟悉的恐怕就是妻子了。金平这个人,一向是心眼直,脾气倔,认死理儿。记得有一次走娘家,因为给小孩儿分压岁钱的事,他俩闹了别扭。金平一扭身儿,饭也没吃就走了,气得妻子回家后还哭了一场哩。俗话说,天上下雨地下流,两口子吵架不记仇。哭归哭,气归气,日子还得过好。妻子大小也是个干部,非常清楚村里的规矩,金平当汽车队长以后,妻子还真为他出了不少好主意呢!

看着金平犯愁的样子,妻子“扑哧”笑出声来:“哎,甭发愁了。不就那一箱平果嘛,咱吃了算啦。”

“吃了?你能吃得下?”金平气冲冲地说。

“咋啦?不吃,你说咋办?你总不能搬着苹果在车队打踅儿。”看着金平这个直筒子样儿,妻子忍不住有些好笑:“中!中!咱不管,看队长有啥高招吧。”说完,她一翻身儿,调了个个儿。

雨还在嘀啦嘀啦地下着,寇队长还在考虑着……其实啊,他的妻子也没有睡着,她明知道在这种事上金平还不如她哩。刚才,只不过气气他罢了。这会儿,她转过身来,对金平说:“我看那个司机,也是爱面子人,要是弄的不恰当,他也怪难下台啊!”妻子朝寇金平身边挪了挪,俯在丈夫的耳边说:“叫我看哪,还是这样……”

寇队长这个人,你甭看他脾气不好,对别人的意见倒是很乐意听的。经妻子给他那么一指点,顿时脸色由多云转成了晴天。

这天下午,李小明出车回来,还没顾上洗脸,寇队长就走了过去:“李师傅回来了!”

“回、回来了。”李小明有点结巴地说。

“辛苦了,车没啥事儿吧!”

“没有。”

“没有就好!想小侄儿了吧?”

“想嘛,这回,我,我……,还……还给他买了个玩艺儿哩。”一提起小侄儿,李小明就高兴,一高兴,也就结巴起来了。小李兴奋地从驾驶室里拿出一件玩具——电动小汽车,一按电门,小车“呼啦呼啦”在地上跑开了。这一下,引来了正在保养车的修理工和司机。

“啊,对了,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趁着高兴劲儿,寇队长从兜里掏出五十元钱递给李小明:“昨天你不在家,弟妹来了,说小家伙大了,叫你回去买个小童车。再说,你已经个把月没有回家了吧!”

“可……可不是。”

“不光你想小侄儿,弟妹也想你呀。”

“寇队长,看……看你说的。”一句话把大家逗乐了。

“好了,你快回去招呼招呼吧。”

“谢谢寇队长!”李小明高高兴兴地去商店买童车,但商店已下班。当他回到家给妻子解释时,妻子说根本没有这回事。这下,他才想起了前些天自己给寇队长送一箱苹果的事……

挪窝

                                              张宝颍

晚饭刚吃过,王厂长就向正在厨房涮洗碗筷的妻子抛出了个不大不小、令她感到吃惊的话,“咱们搬家吧!”

“搬家?公司排楼还没盖好,搬什么家?往哪儿搬?”王大嫂接过话茬,没好气地连珠炮一般甩给了丈夫几句。

“往厂里搬呀。搬去,我上班不也方便些。”王长厂以商量的口气说道。

“往厂里搬?有没有空闲的房子,我能不知道,总不能搬到车间里去吧。”

“俺厂里后边仓库那儿,有两间房子,你怎么给忘了?”

“啥?”王大嫂一听这话杏眼圆睁,满脸怒色,便不耐烦地打断了王厂长的话:“不行!不行!你吃饱饭没事干,还是犯神经病了?咱在这住的不是挺好的吗?干嘛腾出独家四合院,往那又小又不通风的旧仓库搬?不搬,不搬,说啥咱也不搬!”王大嫂斩钉截铁地说。她不是在说,简直是在喊,这喊声似在告诉丈夫,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提起王厂长的四合院,可是他两口子的心血结晶呀!混凝土砖木结构,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样样齐全,水电全部到位,窗明几净,水磨石地面,院中还有菜园、花池,好一处独家宅院啊!妻子不愿搬,也是人之常情。

王厂长见妻子生了气,眼里还涌出了晶莹的泪花,边掏出手绢递给了妻子,边笑着说:“你听我说嘛!咱公司今天刚从外地聘请来一位高级工程师,可眼下公司的‘人才楼’还没盖好,闲余的、较好的房子又没有,咱总不能让人家住俺厂那两间仓库吧?因此我就……”

“原来是这回事呀!孬家伙,你咋不早说出来?不要老认为你觉悟高,可俺也是受过党组织多年教育的人,见识也不比你少。”妻子破涕为笑,转嗔为喜说道。

王厂长看着妻子那雨过天晴的样子,也哈哈笑起来,并且做了滑稽动作,还随口念了一句戏曲中的台词:“只要夫人圣旨下,金宝明天就搬家。”

“去你的吧,没正经!”王大嫂也被他滑稽的动作逗得忍俊不禁了。

绝情

                                                         耿玉玲

已是凌晨三点多钟了。

“回来!要节约用水,把水管关上!”王厂长的话一下子刹住了那女工的脚步。

那女工仍站着不动,耷拉着脑袋。

“没有听见吗?”王厂长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向前去。

王厂长走到女工跟前,一眼看见她的碗里放着一块方便面,王厂长的脸顿时气得通红。他把目光从女工的碗里移到女工脸上时,一下子怔住了。

“呀,咋会是她呢?”王厂长心里惊叫了一声。

那女工胆怯地扫了王厂长一眼,冲王厂长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

“姑夫,我就吃了这一回,下回再不敢了。”

王厂长沉思片刻,皱着眉头说:“咱们厂二千多职工,都吃起来还得了……”

“你先去上班吧!”

一声“姑夫”把王厂长叫得犯了难。吃方便面,按制度是要处理的;可处理了,大舅哥那边咋说?不处理,己不正,难正人呀?咋办?

早上他连饭也没回去吃,气涌上来,一捶擂在桌子上。

“开除,坚决开除,按制度办事。”

且说那个叫王厂长姑夫的女工下了班,心中忐忑不安,预感大祸临头。她早听说这个姑夫六亲不认:去年还有个有名望的领导介绍的一个职工,因违犯厂规被开除;还有一个和他关系不错的业务员,因报销的发票有点问题,他硬是死活不给签字;还有……。这女工越想,心里越发慌,唉,看来留厂是万难了。忽然,她眼一眨,计上心来。

“对,找我姑去!常言道:姑亲,姨亲,姑夫妗子是外人。姑可是亲姑,还怕说服不了姑夫吗?”

中午,王厂长回家吃饭,一脚迈进院子,就听见屋内传来大舅哥的声音,他放好车子,一进屋门就问:

“那闺女回去给你说了吧?”

“嗯!”

“大哥,咱这儿有规定,你是知道的,特别对偷拿、偷吃的职工,处理是很严的。”

“听孩子说她就吃了这一回,况且还没吃就让你给发现了。”

“是啊,甭说是一回,半回也不中啊!”

“国欣,不是就你自己看见了吗?”

听了这话,王厂长温和的面孔变得严肃起来,对大哥说:“己不正焉能正人?这个理儿,谁都知道,咱不能利用手中的一点权来破坏厂里的规矩啊!”“国欣,当初你咋作难,我又是咋帮你,你该没忘吧?这会儿,你把老大哥儿全忘了?”

“大哥,我咋会忘了呢?当初不是你,我和继平能成为和和睦睦一家人吗?你最理解我,这次还要支持我。”

大舅哥拿出了特有的权威说:“国欣!难道一点面子都不给啦?”

这时,王厂长的妻子见室内空气的火药味甚浓,难为情地看看大哥,又看看丈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再次问时,大舅哥的语气加重了,听起来咄咄逼人。

王厂长眉头紧锁,表情严肃,回答道:

“大哥,换上你当厂长,你也会这样做的。”

“砰”地一声,大舅哥甩上门,拂袖而去。

第二天,在食品总厂大门口,贴出一张十分醒目的通告:

“二车间职工闫丽,无视厂规厂纪,于七月二十四日晚私拿方便面吃,经厂委研究决定:开除闫丽厂籍,永不再用。”落款是厂长:王国欣,一九九二年七月二十五日。

酬谢

                                                    杨翠英

当今社会上,流传着这么个顺口溜:一是官,二是权,三是听诊器,四是方向盘。只要这些捞到手,发家致富就不难。这也不奇怪,现在有不少人利用自身的职权和工作之便,损公肥私,贪赃枉法,虽然“富”了,可让人恶心!可我们南街供应公司副经理王洪杰却廉洁奉公,让人钦佩!他辞去正式工不干,偏偏回南街村办企业里工作,辛辛苦苦图啥呢?

要说这王洪杰,一不图自己发家,二不图个人舒服,一个心眼为建设家乡。别的不讲,单就在供应公司的账面上,仅去年一年,就有他上交的高级女式手表两块、照相机三部、现金三千元。当然,这都是别人送给他的礼品和礼金。这不,今年刚一开始,他又来了个“开门红”。

正月十五这一天,王洪杰上班前,又上交公司财务处现金一千元。这一千元从何而来?为啥要上交?

原来,南街企业的发展日新月异,一座座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形成了建筑群体,新学校、中日合资彩印厂、职工食堂、村民楼、职工宿舍楼、胶印厂等等,一座座大型建筑次第出现,这就急需购置一大批90系列白色高质量铝合金窗。这样,供应公司的王洪杰就要当家理事,积极筹措,尽职尽责。他反复思考,购哪家的好呢?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百年大计,质量第一。于是他查找业务厂家的厂址,选择购货单位,并且计划订购。不几天,北京一个生产厂家的业务员李金定来了。他与王经理进行了全面洽谈,双方签订了合同。这个业务员找到了市场,感到业务一帆风顺,十分高兴,就对王洪杰说:“王老兄,我一定按订购数量尽快把货送来。这次你帮了我们的大忙,事成后,我们一定重谢。”

王洪杰一听,知道他话中有话,就说:“谢谢你的好意,我们南街人历来是讲信誉的。我们要的是高质量的物品,而不要什么重谢!”

时间真快。北京的货到了,王宏杰认真验收。对方看他这么认真,便笑笑说:“我们给外地送货,他们从来都没您这么细致,在你们南街,可真是一丝不苟呀!”

王洪杰也笑了笑说:“南街人都这样。”

这个业务员李金定来南街这么一走,一看,更是喜出望外。他看到南街到处都在搞建筑,规模越来越大!将来用货量一定会更大。他不禁心中暗想:这个门路一定不能放过。主意一定,于是瞅准了机会便偷偷地准备了一个小包包,趁其他人不在,将一千元现金的小包放到了王洪杰办公桌边上,然后,笑嘻嘻地快速往前一推,说:“王老兄,小意思,请收下。”

王洪杰一看,明白了他的意思,忙拿起包还给李金定,并且说:“老兄,咱南街可不兴这个。你放心,咱啥时候都公事公办。”

“那以后还用我们的货?”

“只要保证质量,不弄虚作假,我们还会大批使用,以后打交道的时间长着哩!”说着又将小包递给李金定。这个业务员李金定,执意要送,最后硬是把这个包塞给了王洪杰。说什么也不再收回。王洪杰送走了那个李金定,他拿起这个包,连拆也没拆就向财务处走去。这就是前边提到的那一千元钱的来历。

土文艺上电视

                                                                  何志敏

107国道上,一辆豪华大轿车在川流不息的车海里,超大车,越小车,风驰电掣般向前行驶。

这是南街村文工团团长带领全团的同志,在郑州为全国教育工作会议汇报演出后,正归心似箭地往回赶。

车里很静。这一段紧锣密鼓的排练和几天的紧张演出,使这些往日里说说闹闹、活蹦乱跳的年轻人上车不久,就疲惫得昏昏入睡了。文工团团长临窗而坐,一会儿睁开眼,一会儿合上眼,毫无倦意,激动来源于鼓励,兴奋植根于希望。望着窗外“唰唰”急速后退的、郁郁葱葱的、路边的大白杨,浮想联翩,回到过去,又跃入未来……

从省城胜利归来

省人民剧院里,《丰碑》的演出结束了,随着深沉浑厚的主题曲奏响,猩红的大绒幕徐徐降下,偌大的剧场里,沉默片刻,旋即,雷鸣般的掌声骤起……,常香玉——德高望重的全国著名豫剧表演艺术家,蹒跚地走上舞台,拍着手,不住地说:“《丰碑》演出很成功。我看了一台好戏。”

省委宣传部的领导面露喜色:“看了你们的成功演出,更感到南街村两个文明建设正如日中天。”

当时,团长静静地站在舞台一侧,当领导、名人们纷纷来向这个团长握手祝贺时,耳边正回响着刚才那撼人心魄的掌声。眼前这激动人心的场面,使人觉得宛如梦境。看着台上面那写着:“临颍县南街村文工团为全国教育工作会议汇报演出”的巨条横幅,团长才确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

团长在心里默默念叨着:党总支各位领导,咱南街文工团在省城打响了!

受重托,顶逆风,奋力起步

团长的思绪回到了组团的初期。

那一天,总支宣传委员把团长叫到办公室,开门见山地说:“村里成立文工团。目前,咱村企业发展很快,但精神文明建设也不能落后。文工团就是咱村精神文明建设方面的翅膀,希望你能把这个翅膀练得强劲有力,过得硬,顶得住风暴的袭击,使南街两个文明建设的双翼,一齐鼓振高飞。”

团长肩负着村领导如此重托,没想到走马上任后的第一次演出就失败了,文工团竟差一点儿砸了锅。

那一天,团长带领人马走到街头给村民、职工演出。因为组团不久,只能临时凑点节目,谁会啥、就演啥。锣鼓敲响了,刚开始还聚了一帮人。演着演着,所剩观众跟文工团演员人数差不多。到最后,只剩下了几个看热闹的贪玩孩子。

这一下,本来就对村里组建文工团有偏见的人更振振有词了:

“省有省团,县有县团,一个村里何必要养活几十个人的文工团。”

“瞧瞧,人家演丫环,腰一扭就三个弯,恰像风摆杨柳;咱的演员演丫环,腰里活像别了一根棍,横坚不打弯。”

“眼下,人家县剧团演戏,连电费都卖不够。就咱这文工团这样的节目,还敢拉出来演?!”

一时间,冷言冷语,给这个刚刚组建起来的文工团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一些演员打起了退堂鼓,想背起包袱一走了之。

这时,负责宣传工作的村领导来了。他环视一下沉默不语的演员们,不觉笑了。“怎么!咱们演员都是凭嘴巴吃饭啊,今天咋一下变成哑巴啦?”

这位村领导稍停顿一下,口气严肃起来:“万事开头难。企业生产能出效益,咱们文工团的拉拉唱唱照样能出效益。南街村是坚持用毛泽东思想来教育人的,用政治来管理企业生产的。文工团的作用一旦充分发挥,是其他任何力量无法取代的。其能量是不可估算的……”

演员们都静静地聆听着宣传委员的每一句话,细细地咀嚼着、思考着,思想慢慢开了窍,开始看到了希望!

为群众频频免费公演

初春的临颍城绿绿萌萌,景色宜人。座落在县城繁华地段的东方红影剧院,三年前这里曾轰动一时——南街村包下了“活诸葛”申凤梅演出的越调专场;三年后,这时又轰动一时——南街村文工团免费公演自编自演的现代戏《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免费?有人怀疑。等他们不掏一个子儿,心满意足地从剧场走出来时,才叹服道:“中!南街人真中!

这样的演出有多少场?为本村、为外村、为工人、为农民演出的场次,实在记不清了。是的,真记不清。自从文工团建团以来,每月向村民演出两次,每逢节假日又为村民、职工公演,为省市金融系统的同志们演,为前来南街参观的领导们演,为省市武警、解放军官兵们演。特别是在去年11月11日,国家文化部常务副部长高占祥同志,带领全国26个省市自治区的文化工作领导,前来南街考察文工团的演出水平时,受到了他们的称赞。高部长看到整齐的演出阵容,听到优美动听的唱腔,心情激动,欣然命笔,题诗一首:“颍河弯弯绕万家,骨笛新声颂中华,文艺工作者经结合五彩路,中州文明一枝花。”演出结束后,高部长又上台与演员们一一握手,合影留念。

近二年来,南街村的方工团,辞住了县内外三十多家古会的演戏邀请。一个现有固定资产40多万元,古装戏、现代戏都能演出整场的南街村文工团,整天一分钱不挣,又不少听外村人的闲话:“南街真是有钱啦!养活着50多个人的剧团,要是出去串会演出,也发大财啦!”闲话毕竟是闲话,南街人深知文工团经常演出本村的好人好事、坏人坏事,用身边的事教育身边人所起的巨大作用。被省委、省政府命名为“文明村”的荣誉里,也包含着文工团广大演职员工们的心血。

在全国教育会议上演出大型剧目《丰碑》

省城要召开全国教育工作会议,省教委的领导指名南街村文工团要为会议献节目。市里点名把一部反映集资办校的剧本《丰碑》交给南街文工团排演,为会议作特别演出。

原本关心教育,支持教育的南街人,岂能坐视?村三大班子领导表态了:争分夺秒,全力以赴把此剧排好,演好……

著名豫剧表演艺术家高洁来了,省戏剧研究所罗导演来了……

三伏酷暑,在屋里扇电扇还嫌热,何况在排练厅蹦蹦跳跳一连就是几个小时呢?功夫不负有心人,艰苦的排练终于换来了荣誉。

去年9月10日晚,省人民剧院座无虚席,来自全国各省市自治区参加多渠道筹措资金办学会议的代表,一个个目不转晴地欣赏着南街文工团演员们的精彩表演。河南日报社、省电台、电视台等新闻单位,都作了现场录音、录像及报道。河南有名诗人王怀让也被这次演出吸引住了,他看后又亲临南街为文工团作诗助兴。去年9月下旬,当河南电视台整场播出了南街文工团演出的现代戏《丰碑》后,全村职工、村民奔走相告:“咱们的戏上电视了。”

《丰碑》一演四处惊,参加全国集资办学会议的代表很快把南街村这个响亮的名字带到了祖国的四面八方……

砺兵秣马,准备参加全国农村剧团汇演

93年5月份,南街村文工团又接受了全国将在长沙举行的各省选一农村剧团参赛的“映山红”汇演任务,省文化厅已安排了南街村文工团参赛的五场剧目,他们正处在紧张排练之中……

“团长,到家啦!”

“啊……”团长被身边的小李轻轻推了一下,漫漫思绪才从沉沉的追忆中被拉回。

车停了,村三大班子领导与文工团的同志们一一握手,表示祝贺!

路标

                                               韩志伟  程怀庆

一九九二年十月中旬的一个晚上,中原工贸公司二楼会议室内,村三大班子成员,正听着基建处几位同志关于修建“颍松路”计划的说明。

“随着村办企业的迅速发展,每天有几百吨产品和原材料及其它物资运进的吞吐。现在10米宽的柏油路已远远不能承受这些物资的吞吐。更何况,每天还有几千人次的人流量。为了保证生产和安全,准备拆掉南环路,按国家小都市路面要求,建一条35米宽、1.4公里长、设有快慢车道、车人分行、又有绿化带的钢筋混凝土道路,直接与107国道相接。经外地承包单位设计,预算,总造价为380万元左右。”一听380万元,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有几个人不禁异口同声地问道:“就要380万?”

最后大家把目光集中到了一直微笑不语的一位老同志身上。这个老同志,别人都叫他“黄老党”,今晚特邀参加了班子会。

说起“老党”那是顾问办成员黄富宽的代号,因为他在城关镇当书记十多年,因此大家都称之谓“黄老党”。1987年“老党”刚一退到二线,就被南街聘请过来当了顾问,南街村八条街道的硬化,都是由他来组织修筑的。

你可别小看了南街村的顾问办。顾问办的几个老头儿,可都是年过半百、久经沙场的老八路、老干部。就是这几位老将,曾五下东北,十下西北,为公司处理业务难题,处理重大经济纠纷,立下了赫赫战功。就拿老县长许兴山来说,虽已到了花甲之岁,而且体弱多病,行动不便,老伴儿又瘫痪在床,可他硬是请亲戚来照料老伴儿,也不耽误上班。更令人可敬可佩的是:他说死后要把骨灰撒到南街土地上。原检察院检察长罗国治同志,本来身体就瘦弱,去年夏季到西安要帐两个月,回来就瘦了七斤,心痛得老伴儿直掉眼泪。就连他30多岁的女儿临病逝时也没能看爸爸一眼。顾问办的人数虽然不多,但在南街两个文明建设中,的确起到了“路标”的作用。村里的几个主要年轻领导,给顾问办的几个老头总结了这么三点:“一是导航,二是智囊,三是爹娘。”仔细一想,这几句也的确名副其实。

话还回到修路上,公司会议后的第三天下午,一位副书记就来请教他的“老党”叔来了。正巧“老党”叔在,二人彼此寒暄一阵,便直截了当地进入了正题儿。“‘老党’叔,承包颍松路的修建单位,一口就要380万元,你认为如何?”稍加思考的“黄老党”说:“哪里需要380万?明天我找审计处的甲申处长和刘国友几位工程师合计一下。哪能会用这么多钱?!”经过审计,仅需220多万元。这么一算,“黄老党”象一口吃了个鞋样儿,心中有了底儿,对基建处处长讲:“咱不用他们干,自己找人干,加上买一些设备也用不了那么多钱。”“黄老党”和几位工程师连熬五个通宵,经过认真测量核算,绘出图纸。施工开始了……

长话短说,转眼间就到了第二年的五月中旬。一天上午,许昌玻璃厂工人黄刚民和他的爱人一道,在107国道和颍松路交口处下了汽车,要回临颍南街给他爸黄富宽庆60大寿。站在路口向东一望,他俩被这路的坚固、宽阔、笔直、平坦、美观的气魄惊呆了。“莫非这不是南环路口?”但他们向北仔细看了看县建材厂,又向东望了望南街新粉厂的六层大楼,这才确信自己没有走错路。于是小俩口就踏上了颍松路南侧的人行道,向南关走去。走在由水泥方砖铺成的人行道上,看看12米宽快车道两旁花红草绿的绿化带,看看人行道两边已萌发吐芽的垂柳,再看着绿化带内两行灯桩以及灯杆上安装的造型精巧的彩灯,他俩不禁自言自语道:“许昌市也找不出这样高级、设计这样合理气魄,这样雄伟的路。”

小两口看着,说着,不知不觉走进了家门。三弟红民和侄女出来接住了他们俩给他爸祝寿带回来的礼品。刚民进屋巡视,不见他爸的影子,就问母亲:“我爸上哪儿去啦?”

“你爸还不是老样子。整天为修路不沾家里土,昨天去许昌电信局联系事,晚上十点多才回来,饭一吃又坐那儿写啥材料,一直到夜里两点,今天一早天不明又去路上了。”“黄老党”的老伴儿,指着菜蓝子又说:“这点菜还是我让红民赶集买的。你爸呀,干在路上,吃在路上,梦中说话还是路上的事,他早已不成咱家的人了!”刚民听了母亲那既是埋怨又是心痛的一番唠叨话,又想到在路上看到的景象和气势,他不禁对爸更钦佩了。

“我爸每月一定拿很高的工资吧?”刚民又接着问。

“工资?你爸说,咱吃的是南街供应的,住的是南街给建的楼房,还要啥工资呀?他还说,这是在发挥余热,作啥奉献哩!”

他母亲说罢便和儿媳一块到厨房忙活去了。刚民也顺便躺在爸的床上休息一下,并随手在办公桌上拿起了一份材料,一看是他爸写的修路工作总结。刚民便饶有兴趣地掀开看起来。只见里面有一段这样的话:“自己组织修建颍松路,比承包出去共节省120万元,少用一个半月的时间。经省公路总段领导鉴定:路的设计合理、路基和路面的质量符合国家一级标准。”总结中还有老黄在指挥修路时少收一万多元好处费的事。说说这件事,也不算岔了题。老黄的一位朋友,办起了一个石灰厂,听说老黄在南街任修路总指挥,便带着礼物,怀着十二分的希望,找到了老黄。那位朋友说:石灰的质量不是太好,但也说得过去,只要老黄帮他打开销路,好处费600元不说,每吨石灰给老黄提成3元,若用三千多吨,就能提取九千元。老黄一听便笑着说:“没门儿!我是老党,人家相信咱,我不能干昧良心的事。”那位朋友一听老黄这话,也不便说什么,只得悻悻地扫兴而归。

等到上午十一点半,刚民的大哥建民、大嫂也下班回了家,饭菜已经摆好。刚民便从桌子下拉出一件好酒,刚要打开,母亲赶紧说:“那酒可别动,东套间咱放的有酒。这箱酒是前天晚上,你爸不在家,车站预制厂送来的。你爸回来一问可气了,说打电话让厂里来人把酒弄走。我还听他唠叨什么:‘叫他们给预制路上的道崖,货还没送到,酒先到,这不是想叫我给出高价钱吗?说啥也办不到’。”

酒菜早已摆好,“老党”的三个儿子也已到齐,专等老黄回来。晌午了,仍不见踪影。刚民只好到修路指挥部去找他。到指挥部一问,说他爸去食品总厂门口处理流沙塌方问题去了。刚民一不做二不休,跟踪来到了施工地点。看到他爸正在一边忙着指挥工程,就高声喊:“爸!家里人都聚齐了,就等着你哩!”

“你们尽管吃,这儿排除塌方工程紧,我离不开。”

“全家福的像咋照呢?”

“那事等下午再说吧。”,没办法,刚民只好回家了。

下午三、四点钟,家里人吃过午饭已很长时间了,还不见老黄回来,而这张祝寿像仍无法照。老黄的老伴对儿子说:“全家福就算了,你们回去走到工地那儿,与你爸照一张算了。”

就这样小两口双双来到了施工地点,老黄一见媳妇也来了,只得带着满身泥水,笑哈哈地走了过来:“这张像还照哩?”

“就照一张吧。爸!”媳妇在一旁也开了腔。

“行,咱就拍它一张。”说着,老黄来到水管前洗了一下手脸,穿上他的褂子,以颍松路绿化带的雪松和月季花为衬景,拍下一个“60寿辰的祝寿影”。

后来,刚民别出心裁,还在寿影上专一写了“路标”两个字。

对,是“路标!”黄富宽同志高尚的思想境界和务实的工作作风,不正是人生征途上的一块红色路标吗?

村宝

                                              宋书跃

被誉为“豫南一枝花”的南街村党总支每位成员,都有两件宝物,大部人都猜不着是什么。要想知道那是啥,还得从头慢慢说。

十年巨变,南街村陡然由一个贫穷落后的小村庄,一举摘取了河南省亿元村桂冠,成为豫南第一村。一时间,名震中原。南街之所以出名,跟宝物也有关。不过,人有两怕,一怕穷,二怕出名。这人一出名,前呼后拥,行动不方便,处处有跟踪。同样,这南街一出名,村党总支的几名同志,也常常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每天的招待、应酬、会议等等所谓的大事,就搞得人身不由己。不过,无论是多么辛苦、繁忙,每月一次的党总支生活会照常召开。

这天晚上,已是夜里十一点钟了,在南街村党员活动室,忙碌了一天多的五名总支成员匆匆赶到这里,参加本月的支部生活会。大家见了面,简单地寒暄几句后,总支书记王宏斌便问副书记郭全忠:“全忠,你忘记没忘记,咱总支办公室的一块牌子上写的啥?”

“那我能忘?咱办公室换了三个地方,可那块牌子跟了咱六年,那是咱的座右铭啊!‘公生明,廉生威’,一辈子也不能忘记。”郭全忠认真地回答说。

“对,我们每个党员,绝对不能忘记这句格言。但是,怎样才能做到公正廉洁呢?”宏斌书记接着又问。

没等其他人开口,郭全忠急忙又说:“班长,你这不是考试我们几个吧?咱不是有传家宝《毛泽东选集》五卷吗?十多年来,咱不断学习,正是用毛泽东思想指导经济工作,才使南街经济发展年年以翻番的速度递增。毛主席的书,只要经常读,就能防止堕落病,能强身壮神,眼明脑清,那可是咱的宝物啊!”

“是的,今晚咱就互相汇报一下,一个月来咱床头的《毛泽东选集》每人学习了几篇,学后感想是什么。之后,咱对照主席的教导和咱的座右铭,回顾一下自己,一个月来的工作是否做到公正、廉洁、有益于南街事业。

宏斌书记的话一落,大家便马上沉入了回顾之中。

不一会儿,五个人先后都分别汇报了一个月学习、工作、生活情况,作了自我亮底,开展了批评和自我批评。会议将要结束时,副书记王金忠又一字一板地提示说:“今后,咱单靠党员、干部自我评定,相互监督还不够,群众的眼光是亮的,我看还要进一步动员群众进行监督。半年召开一次群众评定党员会。可这样规模大,时间长,不易及时解决问题。”

“咱今后在村里要设一些意见箱,谁有问题、有意见的,可以随时向组织反映,又能打消群众的顾虑。”王金忠的话没说完,组织委员贾忠仁急忙谈出自己的主张。

“中,中。”大家异口同声。

“不过,我认为咱还要坚持南街与外边的四个不一样:不搞形而上学,不搞一刀切,不搞既往不咎,对举报人不能保密,谁提的意见和批评还要署名,无论提得对不对,都要给予表彰,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这样,不但是对被批评党员干部的再次考验,也是提高职工、村民向错误言行开展斗争勇气的好方法。”王继春副书记补充说。

“对。”其他委员也同意王继春的看法。

就这样,五个人议论、研究到鸡叫头遍,最后统一了意见:总支决定,只准王宏斌书记一人拿意见箱的钥匙,并要求每星期开箱一次,发现问题及时处理。

时隔一天,南街村行人较多的街道的电线杆上,挂上了五个漆得油光发亮的意见箱。

意见箱挂出去不几天,提建议的、反映问题的的确已有不少。这不,已是半夜多了,宏斌书记仍在路灯下,一一检查着每个意见箱。针对群众的要求、批评和建议,党总支都一一进行了落实处理。

又是一天晚上,村总支的五位领导一一地审阅从意见箱中收集回来的信件。其中发现有一封写的是一个厂的主要领导被职工揭发出喝闲酒,串人情场,影响了工作,在职工中造成了很坏的影响的信。

经过研究,这位厂长受了免职处分。

第二天,免职通知书一下发,其它单位的领导也议论纷纷。“这个人还是党员,八成是又喝闲酒了,那次我去找他半天,都没见,还听说他不让知道的人告诉领导,这能是我们南街的一个合格党员吗?”一位外单位的副厂长对这个免职的厂长评论说。

被处理的这位厂长,也深感自己无视党总支的规定,后悔地找到了组织委员,递交了自己的检查。组织委员对这位被免职的厂长语重心长地说:“南街村党总支为使党员做到清正廉洁,不徇私情,要求全体党员干部,要严把‘四关’,做到‘四不准’。这你是知道了,现在我再给你重复一遍。严把四关也就是:严把吃请关,人情关,权力关,金钱关;四不准就是:不准谁也不顾,自己先富;不准喊给我上,要说跟我来;不准台上说人家,台下被人说;不准怕丑遮羞。这就是要求我们每个党员、干部,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不能忘啊!特别是在改革开放的年代,难免要混进一些不健康的东西,越是在这个时候,越要加强党员干部的自身建设,加强勤政廉洁作风建设,增强我们的抗腐性。村看村,户看户,群众看着党员和干部。只有落后的干部,没有落后的群众,群众都是好群众,职工都是好职工。我们党员干部的一言一行,都会在群众中造成很大的影响。请你务必牢记这道理,可不能忘记了自已是一个共产党员啊!”

说到这里,这位党员两眼泪水直流下来,向党总支领导订了保证,“今后再也不能犯这个老错误了。”

“回去好好想一想,认识了就好!明天给你调换单位。”组织委员送走了这位被免职的厂长。

南街村的党员、干部,由于作风清廉,在商品经济的大潮中都能顶得住风浪,自觉上交收到的好处费、回扣款及礼品。据近三年的不完全统计,上交款物的达180多人次,款、物合计值达6.8万多元。

南街村党总支被评为河南省先进党组织,村党总支书记王宏斌也光荣参加了中共十四大会议。当村党总支一班人回顾几年组织建设取得的成就时,都不约而同地说,是毛泽东思想武装了咱的头脑,意见箱是咱们的清洗剂,咱们村党总支之所以能成为坚强的战斗堡垒,就是因为咱有两件宝,一是毛著五卷,二是意见箱。

拜年

                                                崔建坤

1991年正月初二那天,天气晴朗,春风习习,艳阳当空,是初春少见的好天气。

此时的南街村党总支书记、中原工贸公司总经理王宏斌,一家四口人正蹬着两辆自行车,走在去孩子他外公家大杨村的路上,去给亲翁拜年

一路上,走亲戚的人,南来北往,络绎不绝,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嘟——”一辆小汽车过去了,一个小伙子随即说道:“嗬!崭新的天津‘大发’呀!”另一个人接着话茬说:“这车算好?咱南街大小车百十部,光名牌小轿车就有十几辆,连最有名的‘子弹头’都有”。

王书记听着人们的议论笑出了声。爱人在一旁看到,也逗趣道:“人家都说,大官走亲戚,坐的是奥迪;局长要回家,坐的是桑塔纳;一般干部坐大发;群众坐车用驴拉。你呢?连驴拉的车也坐不上,还笑哩!”

王书记也诙谐地说:“骑两轮能锻炼身体吗!”

且说王书记一家正骑车赶路,没想到自行车却出了毛病,只得下车收拾收拾。要说巧,可也真巧,一位赶驴车走亲戚的人,正好从他们身边路过,一眼就认出了王书记。于是,他便对坐在车上的妻子说:“刚才路边那位修车的人就是南街的王宏斌啊!”“去,去,去!净说胡话,那王宏斌走亲戚能放着小车不坐,骑自行车吗?长个头都会想出这个理儿。”妻子说罢,自鸣得意撇了撇嘴,丈夫自信地争辩:“不会错,那天的电视你没看?就是他。”夫妻俩抬起了杠。

看来赶车的人是个好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虽然已走过去了,但他还是“唷”的一声号住了牲口,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王书记身边,张口便问:“喂,这位同志,您不是南街村大名鼎鼎的王宏斌吗?”

王书记笑着反问道:“你认识王宏斌?”

赶车的答道:“不认识,只是在电视里看到过,和你一模一样。”

王书记开玩笑地说:“电视中的王宏斌会在这里修车?”

赶车人略微沉思了一下,摸摸脖子道:“南街王宏斌走亲戚应该坐车才对,可您真的很像王宏斌啊!”

王书记幽默地说:“就是鼻子短了点!”

车走远了,王书记还断断续续地听到那赶车人和他的妻子的争论声。

话分两头,再说大杨村的人们,有的忙着装篮送儿子、媳妇走亲戚;有的备酒做菜等着闺女门婿上门;有的人没事就出来看热闹,一街两行东一簇,西一团站满了人。大家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地谈论着:这家闺女的老公公是啥厂的厂长,来走亲戚开的是桑塔纳,够气派;那家的门婿是啥厂里的科长,来走亲戚坐的是小面包,也挺风光。最后议论的焦点落在了杨兰菊和王宏斌的身上。议论内容出现了“一边倒”的趋势,一致认为今天最“风光”的应该是兰菊和宏斌。人们都说,今年南街产值一亿多,添了几部好车。杨兰菊要来,不坐“皇冠”,也一定坐“奥迪”。正在人们议论纷纷的当儿,冷不防宏斌和兰菊一家四口人,已抄近路来到了村口。大杨村的男女老少唰地向这家人围拢过来。有的喊着兰菊问长问短;有的喊着宏斌向他祝贺新年;晚辈的男青年也有的嘻皮笑脸上前打两句哈哈。也有的埋怨这对夫妇道:“电视、报纸上的人物,坐上小汽车也合情合理,三、四十里,咋偏偏骑自行车,还是个破车。有汽车为啥不坐?没车的人家还借车呢!”

王书记一面寒喧,一面让乡亲们抽烟,一面又笑着向大家说:“车的确有,可那都是办公事用的。领导干部办私事,一律不准用公车,这是村里的规矩。我是头,不能破了规矩。”

王书记的话音刚落,立即响起了大杨村老少爷们儿的掌声。这时只见一位老汉挤过来抓住王书记的手说:“宏斌哪!这才是毛主席的官儿哩!”

故事讲完了, 我心里在想:“奥迪”风光吗?“桑塔纳”风光吗?不,都不!公私分明更风光!

 

 

后记

本书是从临颍县南街村职工、村民、干部开展写故事、讲故事,用身边事教育身边人的活动中,筛选整理而成的。

由宋书耀、王晓贞、冯林山、卢永杰、张凌、杨瑞、韩志伟、潘颍华、陈素云、宋保科、高剑英参于编写;邢国森、崔建林、李韧、卜自勋精心审改;谷学文、李合谦、熊焕业统一定稿。

书中的故事因是从农民写讲的基础上挑选的,加之时间仓促、编辑人员水平有限,难免有缺陷,恳请读者多提意见。

在编写过程中,临颍县委宣传部的领导多次给以指导,在此一并致谢!

 

 

一九九三年六月二十六日